帝王‘柔’!
希茨菲爾後退兩步,死死盯著面前的巨影,內心中的不少困惑終於在這一刻有了答案。
這個名字就等於是明牌了。
明明白白的告訴她,就是這個東西……就是帝王‘柔’在當時拉動琴絃——就是它在製造琴聲!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她的。”深呼吸,希茨菲爾朝身邊的普恩發問。
“自然是我的意思。”普恩很得意,它並不瞭解這一幕、這個名字給希茨菲爾帶去多大震撼,仍然一副很自豪的樣子,不斷為她介紹這頭“原初帝王”在部落當中享有的地位。
“當然,也有母親的意思在裡面吧……母親說她一直想見你一面,還說……唔……還說就是她發現了你的祭祀天賦……”
果然是這樣。
希茨菲爾心下微沉。
帝王這個稱呼可能並不明顯,但經過瑞波、費爾金尤其是喬娜的講解,她已經深刻了解到帝王蠕蟲和其他蠕蟲的最大區別。
那就是智慧。
就算不具備任何其他能力,光是覺醒智慧這一點,對人類以外的動物來說也稱得上是突破超凡。
所以帝王才會有這種地位,所以才說它們是七目邪神最忠實的信徒因為信仰信念這種東西是隻有智慧才能再重構的。
這是最危險的局面了。
帝王,‘柔’。
那個‘柔’,它的讀音毫無疑問來自柔拉。所以她不需要再去苦思冥想其他可能,她也只有這一種選擇……確定柔拉-戴倫特透過一種神秘的方式被轉化成了歷史上第一頭帝王蠕蟲。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甚麼,看向巨蟲時嘴唇緊抿。
“不是因為我……”她說。
“不是因為我我們才能存活下來,而是因為馬普思……你給普恩下了命令,你們一開始就不會殺他!”
擁有智慧,擁有信仰,擁有和下位眷族交流的能力。這些事實擺在面前,希茨菲爾再也不能把對方當做單純的畜生看待。
別忘了,她們是打過照面的。在營宿地的斷崖高臺上,她和‘柔’曾有一段短暫而又漫長的對峙。‘柔’應該很清楚她從那時起就知曉了七目邪神的真正名諱。
是的,她全都知道。
希茨菲爾的身份……她的目的……她和同伴的謀劃……甚至可能還包括覺醒同盟,這頭巨大可怖的蠕蟲之母全都知道。
她有智慧,有思想,有記憶,所以她還記得戴倫特是甚麼人。
當初小隊被發現包圍,普恩手持長刀朝他們走來,那並不是要對他們趕盡殺絕,很可能只是打算把除了戴倫特以外的人全部殺掉。
甚至有可能……她在襲擊營宿地的時候就看清他了,巡邏隊之所以能保留那麼多人滑到下面——滑到那條通往地底空腔的隧道里,也是她看在戴倫特的份上網開一面。
那幻覺幻境呢……?
一度欺騙了希茨菲爾的幻境經歷也是由‘柔’操控。
她是真的想用這種方式把他們吃光?
還是說……她想用夾在幻境裡的琴聲去確認甚麼?
短暫的雞皮疙瘩後是一陣惡寒。
希茨菲爾突然意識到,‘柔’不是沒有能力把他們全部幹掉。
她不那麼做不是因為她做不到,只是因為她不想,她是因為他們當中存在某個人而有所遲疑。
這個人就是戴倫特。
原來從那個時候就開始了……
[艾蘇恩……]
腦海裡突然闖入一個富有磁性的低沉女聲。
希茨菲爾半眯著眼,抬頭和巨蟲“對視”,面露驚疑。
[是我。]
蠕蟲的身體沒有眼睛,但顯然,她有某種方式能看到她,身體輕輕顫動了下。
[你猜得不錯,我確實沒打算讓普恩放過除他以外的人,但你不同,你給了我一份特別驚喜。]
“就因為我能唸誦祂的名字?”希茨菲爾仰頭看她,“為甚麼?這點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
[很重要。]
女聲平靜而又柔和。
[你現在看到的我,並非最初就是這個樣子。]
[我也曾像一頭純粹的野獸,渾渾噩噩、不知廉恥……]
[但我終究是‘她’的一部分,有些記憶,我又想起來了。]
[我曾經是人類。]
[是約丁-福倫特斯從冰冷的河水裡將我帶走,他告訴那時的我,他需要我,這個地方也需要我。]
[他說……紅土平原曾經不是這個樣子,是邪祟汙染了這片土地,扭曲了這片土地上的生靈認知。還說翁塞因之所以多年來面對的壓力都不大是因為他在鎮守,他一個人守住了這裡的秘密……]
“約丁-福倫特斯?”
希茨菲爾一個音節一個音節的念著這個名字。
她沒有想到,最終還是繞不開腦中的幻象,傳說中的聖約丁,他的失蹤居然真的和紅土有關。
這就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如果只有帝王蟲的起源,那可能是巧合。
如果只有對聖約丁的懷疑,那也可以用印象來解釋。
但這裡巧合的部分也太多了,多到那場幻境就像是對她的暗示——是她的潛意識或者記憶之類的東西在提醒她。
提醒她,蠕蟲、人類的同源關係。
提醒她,約丁-福倫特斯就是失蹤於紅土。
到這裡,希茨菲爾又有明悟。
她的身體狀態……以及她的神蝕者身份,這些全都來自畸變的左眼。
這是一枚被女神鮮血所“汙染”的邪神之眼,而且有極高的可能性就是來自七目邪神“艾布-格薩爾”。
同樣的,‘柔’的力量也來自於它,如果她的推斷成立,那這兩股力量就是同源。
恰好希茨菲爾又斷了藥,邪神血肉的力量在她身體裡佔據上風。
那在受到同源力量的影響之後,這枚眼睛真的能乖乖躺在眼眶裡無動於衷?
它會不會推波助瀾?
會不會激發出那股力量背後的意識……從那股意識裡拓印真相?
如果是這麼說,那幻境當時抽取的可遠遠不止是我的記憶……
機械的回頭,希茨菲爾翻眼盯著上方的紅光肉球。
肉球安靜的吊在那裡,很有規律的維持著顫動。
它就像一個完全中立的旁觀者,就像已經如此存在了成百上千年並且——
在這段時間裡旁觀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