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出監牢,希茨菲爾就被兩名高大的蠕行者護衛給逮住了。
他們直接架起她的胳膊,幾乎是把她抬回最開始回來被帶去的“大殿”,在裡面又見到了那位手持彎刀的高大騎士。
看到她進來,那位蠕蟲騎士直接把兜帽扯了下來。
殿內的其他“人”也和他一樣,跟著把兜帽扯了下來。
希茨菲爾眉頭狠狠跳動了下。
她終於……真正看清蠕行者兜帽下的那張臉了。
和幻境壁畫,也就是她自己的幻想有丁點像。都是光頭,鼻子、耳朵等器官都不明顯。
但還有不少區別,比如它們的眼窩非常深,兩顆黑珍珠一般的眼球深深鑲嵌在兩個凹陷裡,只能隱約看到反光。其次就是他們的嘴……他們的嘴是沒有唇的。
沒有嘴唇皮肉做遮掩,口腔、牙齦幾乎全都暴露出來。希茨菲爾有些膽寒的看著那一排排平齊的牙齒,沒由來的想著這些東西不知道多久沒刷牙了這牙還挺白……
傻大個騎士(她給高個子的綽號)取下兜帽後徑直朝她走來,在她一米外停步,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一跪,其他蠕行者也跟著下跪。大殿裡撲通聲不絕於耳,不一會功夫就拜倒一片。
這到底是如何奇葩以及離譜的關係……
希茨菲爾扯動嘴角,有些無奈的開口:“其實你們沒必要這樣,真的。”
她知道這些話對方聽不懂,沒關係,她是說給自己聽的。
不過傻大個的反應讓她嚇了一跳,他立刻從地上跳起來,對她嘰裡呱啦一陣唸叨,配合豐富的肢體語言,大致讓她明白他的意思是“不能這樣”。
甚麼玩意……我不能說人類的語言?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做出蠕動嘴唇的架勢,然後伸手指著嘴,對傻大個致以詢問的眼神。
傻大個連連點頭,兩根細長的、帶有尖銳爪子的手指伸到半空比了個X。
然後還怕少女不理解,他乾脆用兩根胳膊比了個更大的X,然後進化到抽出兩把刀在地上交疊在一起,指指這個X又指指少女的嘴,又比劃一陣,拼命搖頭。
甚麼亂七八糟的,我怎麼覺得他們很怕我說人類的語言?
希茨菲爾能理解意思,但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注意到了,剛才自己說薩拉語的時候,不光傻大個有激烈反應,其他拜倒的蠕行者也很反常。
他們大概是在顫抖?好像還有好幾個人捂住了耳朵?
有意思,互相將對方視為死敵的族群,互相都覺得對方語言拗口難聽……這些傢伙還真是自我感覺夠良好的,一點也沒有身為“退化者”的自覺。
是的,退化者——希茨菲爾認為這個稱呼非常形象。
蠕行者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習俗,自己的語言,這件事其實並不出乎她的預料。
不如說沒有才不正常,因為他們最開始是人類嘛,他們是從人類墮落、腐化到這副模樣的,以放棄更先進的文明和一部分智慧為代價,稱之為退化並不為過。
但他們好像不這麼認為,從他們接納這邊的一系列表現來看,他們對自己的身份有非比尋常的認同感,或者說的更直接點……那是自豪。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然後就卡了。
她已經習慣於用語言表達自己的想法,就算遇到語言不通的,最起碼嘴裡說點甚麼,讓對方知道你沒在敷衍——這是任何人都有的習慣。
現在連最基礎的表達方式都沒有了,她又不會說對方的語言,難不成從現在開始雙方全用比劃交流?
哦……其實遠遠沒到這個地步……
她想起來了,她先對傻大個比劃一番,示意她隨身攜帶的東西里還有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
蠕行者不是很理解她的意思,她花了十分鐘才讓他們搞明白她想要回自己的東西——所有的——然後他們才給她把本子送來。
還有鋼筆~
拿到本子,看到傻大個拿著她的鋼筆朝這邊走來,希茨菲爾面帶笑意的對他伸手。
傻大個拔出鋼筆看了看,當著她的面把它掰了。
“……”少女僵住,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看著傻大個繼續對她比劃,指了指鋼筆的屍體又指了指自己的彎刀,再次對她比劃出“不行”的手勢,希茨菲爾這才明白過來——他們把鋼筆當成短劍匕首之類的武器了!
確實很像不是嗎,都尖尖的……甚至還都有一個配套的鞘……
個屁啊?這些傢伙是傻逼嗎?
希茨菲爾氣的發抖,這是第一次有東西能讓她這麼無奈。
傻大個看出她在生氣,他非常開心,用力在鋼筆屍體上跺了幾腳,在她面前手舞足蹈。
希茨菲爾做了足足三次深呼吸,總算把情緒穩住。
她蹲下來,從地上撿起鋼筆的殘骸。
傻大個和其他蠕行者好奇的看著她,似乎不理解廢掉的武器她還要來幹嘛。
鋼筆是壞了,但裡面的墨水還有。
希茨菲爾翻開本子,用手指蘸了點外溢的墨水在上面刮,先是畫了一隻大蜘蛛,再在下面畫一團火。
然後在右邊用簡筆畫極其傳神的搗出夏依冰的大頭臉,給她加了層鐵柵欄,用朝右的箭頭將兩邊相連。
看到這裡,蠕行者們終於露出恍然之色,一個個拍手的拍手,摸腦殼的摸腦殼,還有些興奮的大聲嚎叫,那堆雜的令人牙酸的動靜聽的希茨菲爾一陣呲牙。
交流到這裡,她的第一步目的已達成了。
原味烤蛛腿很快會給同伴們送去,夏會喜歡的,那味道一點也不比大龍蝦差。
然後就是蒐集語言音節和遊城了。
希茨菲爾繼續,用繪畫作為交流的紐帶,傳遞出“自己希望出城多走走”的意圖。
傻大個連忙搖頭。
其他蠕行者也跟著搖頭,同時輔以豐富的語言動作,彷彿她這麼做是天大的忌諱。
不行是吧?
希茨菲爾在心裡冷笑一聲,一個圓圈劃出去,把活動範圍圈在城內。
想開窗就得先把屋頂掀了。
這操作總是屢試不爽。
一群退化的猿人……還真以為能限制住我?
果不其然,這次蠕行者們有些糾結了。
他們用手指在她畫的區域裡比了幾下,最後跟她約定——不能出城,巡遊的範圍也要縮小,不能到城市的最後面去,而且全程要有他們陪同。
希茨菲爾完全接受。
然後就是最重要的了。
她吸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在本子上畫了自己的大頭,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凶神惡煞的怪人頭。
兩個腦袋上各自飄著對話氣泡,氣泡裡的內容被她打了叉,表示他們語言不通。
筆畫到空處,繼續如法炮製。
但這一次兩邊說的語言——她用來代替語言的符號開始有一半是一樣的。
第三幅圖對話裡的符號就都一樣了,她用這種變化來表達她想學習的心願。
這些人不會不給我學吧……
希茨菲爾有些忐忑,她不敢抬頭去看他們的臉。
最糟糕的情況,他們認為這種語言沒法學習,只能透過將她轉化為同類的方式授予。
那就完蛋了,她搞不好會提前被執行那個轉化儀式,那就真虧到姥姥家了。
但讓她沒想到的,身邊傳來一陣歡呼。
是歡呼——她沒用錯形容,這些怪東西手舞足蹈亂叫的樣子,她能分辨出……那些動作裡蘊含的喜悅。
他們好像很高興……
為甚麼?
就因為我表示出願意學習語言的傾向?
看著傻大個從地上拿起雙刀對著空氣興奮亂砍,一邊砍一邊嗷嗷叫,希茨菲爾真無奈了。
一群傻子……
她突然有點兒不想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