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希茨菲爾如何打心底裡對這些退化者感到無奈,他們至少很講信用。
就是排場別搞這麼大就好了……
坐在一個類似轎子、馬車、擔架結合體的交通工具上,希茨菲爾一邊被這些傢伙抬著前進,一邊無語的看向街道四周,看向那些為了看她而聚集起來的醜陋的臉。
這座城市裡的廢棄建築早就注滿了人,而且從那些生活氣息來看,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很久。
這不是好事——他們之前最多最多猜測這支蠕行者部落可能有五千個敵人,但現在看遠遠不止。
古城遺蹟極為遼闊,站在高高的臺階往下眺望一時居然望不到頭,希茨菲爾不斷根據看到的人群計算他們的具體數量,預估數字以極快的速率衝上五萬。
這不是極限,如果整座古城遺蹟裡的建築物都住滿了,她覺得他們至少有十萬數量,甚至二十萬也不是沒有可能。
唯一的好訊息是蠕行者也不全都是戰士。
就她所見的,這些怪人依然保留了社會性動物的一些特質。他們像人類一樣會分工協作,讓最適合的人從事各項工作。
只有身材最高大的蠕行者才有資格成為戰士,這一點可以從她身邊的護衛觀察出來,他們沒有一個身高是低於一米九的。
那個特別高大的‘傻大個’,其身高更是已經超過兩米。
非戰士的蠕行者要矮小的多,大多都在160公分上下徘徊。這些人是蠕行者社會里的平民階層。
希茨菲爾實在無法根據他們可怕的相貌來區分他們,只能透過他們鑽出來的建築、手持的工具、穿戴的服裝來猜測他們扮演的職務。
身穿拖地斗篷的,連腿腳也要遮掩住的,應該是女性蠕行者。果露肢體更多的多為男性。
他們有些抱著蜷縮的孩子,有些手持鐵錘和鋸子,有些蹲坐在髒兮兮的牆角撥弄汙水,看到她被抬過來卻都放下手裡的活,一個個擠到前面盯著她看。
這感覺挺不好的,希茨菲爾覺得自己成了某種被圍觀的珍稀物種。
尤其是他們並不避諱,在她經過時大聲爭論。而以希茨菲爾對這個族群的‘自豪’的理解,他們有很大的機率是覺得她醜。
也許這些醜八怪會覺得……唔,人類的牙齒居然是被肉包起來的,人類居然有突出的鼻子和耳朵,頭上還長了那麼多噁心的毛……
想到這裡,她不由被自己給逗樂了。
從另一個物種的角度去理解自身確實很有趣。
如果他們不想把她轉化過去就更好了。
因為有人潮的擁堵圍觀,希茨菲爾巡遊的效率相當低下,一個小時還沒探索完整座古城的三分之一。
但她已經大致確定這裡就是索斯要塞,因為她看到了更多內城堡壘,看到了那些矮牆上特意留出來的射擊口。
只有掌握了現代戰爭的武器工具,熟悉現代戰爭的作戰理念才能建造出這樣的要塞城市。蠕行者部落不符合其中任何一點,這座城市的建造和他們沒有半點關係。
他們極有可能是在很久以前意外發現了這個地方,然後把居住地給遷了過來。
倒塌的城牆被他們在百多年的時光中修補完整,他們在這裡安居樂業,一步步發展成今天的模樣。
想到這裡,希茨菲爾又記起來她一開始在外面看到的景象:這些傢伙似乎在城牆外面搭建營地。
再結合路上看到的一些女性蠕行者,以及那些個頭過於矮小,明顯是這個族群中幼體的東西,她猛地恍然——原來他們真的可以正常繁殖?
想要擴張族群,最穩定的方式一定是繁殖。也只有擴張到一定程度,使得這座古城遺蹟都塞不下了,他們才會開拓領地,試圖往城外繼續延伸。
希茨菲爾心情有些複雜。
她不是那種喜歡“高高在上”的人,就像很多人對身為人類這一點過於自傲,對同類不顯卻在面對大自然的其他物種時暴露無遺,甚至變得冷血、暴虐——她並沒有這樣的變態傾向。
但她避免不了——尤其是她讀過的所有書籍文獻都告訴她面前這些東西是“低等生物”——總還是稍微對他們有那麼點鄙視,潛在有些替他們不值。
這些相貌醜陋,生活悽苦的怪人,如果他們或者他們的祖先不選擇墮落,他們肯定還是人類。
他們可以在一個更高等的社會里生活,享受更好的文明成果,雖然免不了要在永夜擔驚受怕但至少他們是自由的,他們的靈魂和肉身不會像現在這樣遭受汙染。
……她一直是這麼想的。而這一想法很大程度建立在這個族群的“不完整”上,即很多記載裡都沒有提到蠕行者有自主生殖繁育的能力。
她也問過一些人,一些燧石騎士,一些軍人,得到的答案大多都是“那些畜生應該沒法生孩子,他們只能蠱惑傻子不斷填進去罷了”。
這是一個很明顯的鄙視鏈或者說生態鏈:只有人類族群中的下位者、被淘汰者才會成為蠕行者的其中一員。
它是一種轉化,退化。這種關係的確立意味著他們直接將自己擺在了高等生物的地位上,而蠕行者甚至不被承認是真正的物種,一直被作為人類的亞種看待。
所以平原教區對這些東西的稱呼一直是“他們”。
說是保留對曾經同類的憐憫,其實何嘗不是另一種傲慢。
但現在她所看到的一切顛覆了它。
這些東西可以自主繁殖。不光如此,他們還有完善健全的社會關係。
如果沒有人類的干涉,任由他們長久繼續發展下去,希茨菲爾真不敢確定,他們會不會逐漸重走一遍文明的老路,或者乾脆找到新的方向,再次繁育出一個璀璨的文明。
現在他們看起來還這麼原始,不過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找到騰飛的契機。
那我對他們又有甚麼好同情、好憐憫的呢?
收攏的拳頭漸漸捏緊,希茨菲爾越發堅定某些決定。
她決定要尊重它們,不是因為她欣賞它們。
正相反,她是意識到了這個“胚胎”的威脅,覺得再以過去那種態度對待戰爭太過危險。
……如果有機會,她一定要向艾爾溫提出建議,讓她把機械太陽開過來,直接毀掉這裡的一切。
嘰嘰呱——
就在她思索的當口,載具突然停了。
‘傻大個’靠近過來,對她指了指遠處一棟帶尖塔的高大建築,手中做出抓握的舉動,作勢把空氣往嘴巴里送。
這是要送她去那裡吃東西?
休息一下的意思嗎?
希茨菲爾欣然同意,隊伍迅速開闢人潮,順著最寬最大的那條路挺進尖塔。
她開始更多將注意力投注給這棟獨特的建築。
很顯然,它是帶有宗教元素的。
尖塔的塔頂有一個套著圓環的十字架,這是再明顯不過的械陽標誌。
除此之外,它的建築表面佈滿了浮雕,她眯眼仔細辨認了一下,大致是手持利劍的鎧甲戰士對抗各種各樣的妖魔怪物……其密集程度有些讓人心理不適。
除了那些承重柱和房頂,整個尖塔建築的外圍幾乎被雕滿了。這種獨特的風格明顯不屬於薩拉,倒是讓希茨菲爾想起了那些詛咒陶罐。
步行進去,她在正門口看到上方雕刻有一行字元。
她認得這些字元,因為它們是古代薩拉語,她當即在心裡把它們默唸出來:
【汙濁的眼無法矇蔽內心。】
【太陽的光輝將永恆在這裡照耀我們。】
【維護我們最後的純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