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再去管那些紛爭,她半蹲下去,伸手摸向骷髏的眼眶,試圖用指甲摳開遮擋的泥土。
這不太現實,因為隧道周邊的岩土成分是紅土層和斷岩層混雜,非常堅硬,只用指甲很難摳開。
“馬普思,匕首。”她朝旁邊伸手,“我記得你帶了一把匕首的,那也是你唯一攜帶的冷兵器。”
“你觀察的還挺仔細。”戴倫特從懷裡掏出被皮套包裹的匕首,連套子一起遞給她,突然皺眉:“你又發現了甚麼東西?”
夏依冰也留意到這邊的異狀,她身上也帶了一把匕首,蹲下來和希茨菲爾展開合作,一起把這具骷髏挖了出來。
只限於頭骨——其他骸骨太散了,而且有些埋的極深,不是短時間內能挖出來的。
“這有個名牌!”戴倫特眼疾手快,在夏依冰拔出頭骨的下一刻伸手到洞裡,從裡面抓住來一條金屬項墜。
項墜呈暗金色,最下面是一枚小鐵牌,表面雕刻著一個名字。
“吉尼-阿曼德……”木人將名字唸了出來,下一刻,名牌就被一隻大手直接奪走。
是斯麥爾。
他先是盯著小鐵牌看了一會,在其他人的注視下從脖頸裡也拽出一條規格類似的項墜,它同樣吊著一枚雕刻主人姓名的牌子,區別在於材質是黃銅。
“所有在翁塞因服役的燧石騎士,無論是否透過黃金試煉都會有類似的身份名牌。”他說,“這具骸骨是我們的同伴……應該就是他留下了這些雕刻。”
“哈特!”他猛地轉身,“你說你能解讀壁畫上的暗碼?現在可以說明了嗎?”
“很簡單的內容。”哈特搖頭,“無非就是他在深入蟲巢後看到了帝王蟲的誕生過程,但同時他也受到了汙染,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一定要在死前將看到的秘密記錄下來。”
“說的再詳細點。”
“啊……其實就是。”哈特看了眼希茨菲爾,“是順著這條路一直往下,進入蟲巢的大致線路。”
這話說出來,圍觀者隱約有些譁然。
可以說這是好訊息嗎?有大致線路指引的話,最起碼他們可以避免在毫無準備的前提下闖進去,說不定在中間還能用排除法找到別的岔道,繞到回到地面上去。
但是另一方面……這就是確定這條路肯定通往蟲巢了啊……
密密麻麻的紅土蠕蟲,蠕行者,還有數量未知的帝王蠕蟲,最後可能還要面對生死不明的“聖約丁”……這份壓力也是同等巨大。
“那你之前不是說他不想讓別人知道?”弗裡克皺眉。
“是的,他不想讓我們知道。”哈特點頭,“這是因為他害怕我們會學他一樣深入蟲巢,他在雕刻完這些東西后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是在受控制的情況下這麼做的,我猜測他當時的意識已經很混亂了……可能有甚麼東西在和他爭奪身體的控制,他反抗不了那個東西,他唯一能做出的抗爭就是用一般人看不懂的暗碼符號來書寫它們。”
希茨菲爾看向夏依冰,果不其然發現她面色好了一些。
等哈特將路線指引翻譯出來,他們往下走的生還機率又能提高一大截,這無異於是在支援她的想法。
斯麥爾則蹙著眉,他思索了一會,還是決定要先派人上去看看。
希茨菲爾幾人無法說服他,那就只能由他去做。
她個人是覺得為這種事爭執毫無必要,斯麥爾說的對——在口糧和時間都還算充足的情況下他們可以先試試看。
萬一那東西走了呢?
萬一她的想法是錯的呢?
如果她錯了,那往下走才是在浪費時間……不管從求生角度還是從完成任務的角度看都不合適。
但夏依冰說但也沒問題,確實可能存在時間上的變數,耽擱逃生機會甚麼的……這種面對險情的選擇大多都是五五開的。
機率相近,她沒有任何猶豫的站在夏那一邊。
斯麥爾已經安排了一支騎士小隊出發了。
這支隊伍共有六人組成,他們的任務是攜帶繩索,順著坑道一直往上爬。爬到被堵塞的盡頭後用繩索測量大致距離,然後嘗試用攜帶的工具挖掘一點泥塊帶回來,交給偉倫塞爾具體分析。
偉倫塞爾對地質有不菲的研究,那上面到底是甚麼情況,也許他能分析出來。
希茨菲爾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坐下,手裡拿著那枚要來的名牌。
斯麥爾很重視這個東西,認為它是重要證據。
不過她只是借來看看,他沒說甚麼就給了她。
吉尼……阿曼德……
吉尼……基尼?
微微蹙眉,她總覺得好像在甚麼地方見過這個名字。
是在甚麼地方呢?
和教區騎士有關的。
和具體姓名有關的。
同時又是在翁塞因附近的地方。
噢——她想起來了,是出發前弗裡克帶她去的教堂墓地!
那些雜亂的墓碑,沒記錯的話,靠門口左邊位置第一個墓碑,那上面銘刻的名字就是這個——基尼-阿曼德!
這個世上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希茨菲爾有些驚訝,她發誓,她其實也就記住了這一個名字而已,但恰恰好,他們發現的這具骸骨就是這位基尼騎士!
“要麼是巧合……要麼是地下還埋著更多骸骨,基尼阿曼德只是其中一個。”
“在想甚麼?”
夏依冰坐到她身邊,歪頭看向她的側臉。
希茨菲爾簡單將發現告訴她,皺眉問她:“你剛才是怎麼回事?沒有必要當著那麼多人面和他起衝突的……”
自己推理的結果被如此擁護自然讓她很感動,但她覺得……夏做的有點太過火了。
任何事情都有一個度,在這件事上,夏做的是過太多了。
“維護你還不好?”女人撇嘴,“他們又沒像你一樣看到那些東西,當然不知道上去的危險,那難道我要讓他帶著我們所有人一起送死?”
“那你也可以等人散了之後找他私下商量……”
“那就更沒希望了。”夏依冰打斷她。
“他看起來溫和,實際上性格極其強勢,如果當時不出聲反對他就直接定下來了,私下?私下他才不會認呢!”
“……反倒是在我看來你更奇怪。”
夏依冰湊近少女,眯著眼睛輕聲說道。
“你的意志不太堅定……為甚麼?這是你的推理,你不堅持?還要一直為他著想?”
“……我可能也有點問題吧。”
希茨菲爾微微蹙眉,姑且順著她的話往下,稍微承認了一下自己的錯誤。
儘管她不認為自己有錯。
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她同樣眯起眼,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很熟悉的臉。
每一寸面板,甚至連睫毛彎曲的角度都和她印象中別無二致。
但為甚麼。
這種感覺。
為甚麼總覺得哪裡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