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臉中部靠鬢角的位置有一枚痣,再加上那把長劍的樣式……”
斯麥爾一邊盯著壁畫一邊靠近她們,臉上的表情已經近似扭曲。
希茨菲爾知道他為甚麼會如此失態……包括弗裡克的震驚,夏依冰的呆愣,她知道那個背後的原因。
因為壁畫上的這個老人他們都認識。
他是約丁-福倫特斯——那個繡在髒汙旗幟上的半身人像,械陽教團自聖菲利之後的第二任教宗。
所以這傢伙是當了叛徒?
他之所以失蹤就是因為來了蠕蟲平原?來為這些邪種製造“帝王”?
她看了看其他人的震撼表情,又把視線放到壁畫雕刻上,仔細盯著老人那張模糊的臉。
嘴角微翹,眉眼低垂。
這到底是雕刻者故意給了他一副慈祥的笑臉,還是這就是他親眼見到的景象?
“我們必須儘快想辦法從這裡出去!”斯麥爾斬釘截鐵的道,“這件事一定要儘快告訴帕多姆……哪怕犧牲再多人都得做到!”
翁塞因建立起來是為了對抗邪種,他們一直以來面對的敵人也就只有蟲潮本身和墮落過去的蠕行者。
但這些壁畫,如果上面雕刻的內容都是真的,那他們這次不光發現了帝王蠕蟲的誕生之秘,同時還揪出了“聖約丁”這個教團建立以來最大的叛徒!
他怎麼能不憤怒?
又怎麼能對此無動於衷?
假設和一群沒有智慧的野獸對抗,與假設是在和具有智慧的、足夠狡詐的敵人對抗,最終制定出來的作戰計劃肯定不同。
他不敢想象……如果這背後還埋藏有更多陰謀?比如紅土裡的詛咒……失感症?
所以絕對不能再耽擱了。
一定要儘快離開洞窟,無論付出多少犧牲,哪怕死的只剩下一個人,精疲力盡,四肢骨折……就算用爬也得爬回翁塞因,把這裡的發現告訴帕多姆知道!
“斯麥爾?”夏依冰眯起黑眼睛,“你甚麼意思?你該不是要打算否決之前的方案往上走吧?”
“巡邏隊的任務其實已經超額完成了。”斯麥爾輕輕點頭,“我們這次進入紅土主要就是為了調查帝王蠕蟲的大致數量……而這些壁畫,你也看到了,如果真是如此,那帝王蠕蟲的數量其實和蠕行者數量是掛鉤的……一百多年來不知道有多少人類自甘墮落被它們蠱惑,這個數量恐怕會非常驚人。”
“驚人是多少?具體多少?”
“資料統計,平均每年都會有1-200人擅闖紅土。”弗裡克幫同伴回答,“當然這些人大多不是衝著當卵巢去的,他們只是想要賺錢……”
“你們每年能放這麼多人進紅土?翁塞因的城牆是擺設嗎?”
“你要搞清楚,我們沒法當每個人的貼身保姆!”弗裡克有些不爽了,“翁塞因要塞已經把整個豁口堵的嚴嚴實實,連附近的山頭我們都有哨卡,就是為了防止有人找死擅闖平原。”
“但有些人就是不服管教!他們可能成天到晚都在做暴富的夢,想來裡面挖掘古代王朝的秘密財寶,為了這個所謂夢他們能不吃不喝堅持兩天,專門躲在山岩縫隙裡等我們換班偷溜過去。”
“他們還會從地下打洞。”哈特小聲補充道,“這種行為可是會直接動搖城牆根基的……教區早在一百年前就宣佈抓到這種直接絞死,但沒用……還是有人鋌而走險。”
真是個令人頭疼的問題。
希茨菲爾等人……以及那些跟過來的騎士們,每個人都有些頭皮發麻。
這些擅闖紅土的人不用問下場大多都很悽慘,他們會在廣袤平原上遭受蠕蟲的襲擊,可能沒幾天就會連骨頭也被消化乾淨,和這個世界再無牽扯。
這裡沒有人關心他們是死是活,但假如——假如那些東西真的有手段蠱惑人心,用這種手段補充蠕行者的群落數量的話……
那作為以蠕行者為卵巢才能孵化的帝王蠕蟲,它們的數量豈不是也能因此而不斷增長?
他們已經見識過帝王蠕蟲的力量了。那絕對是可怕的獵食者,力大無窮、行動迅速不說,最關鍵的是體表包裹著一層漆黑甲冑,連一般口徑的野戰炮估計都拿它沒法。
這樣的東西,不要多,每年從那200人裡抽2個,算1%的轉化率……這些年加起來可以積累多少?
哪怕還要計算成長週期,那個數量也會讓人膽寒。
很多騎士看向斯麥爾。
他們內心已經傾向於贊同他的提議:不管犧牲多少人也得把訊息帶回去,翁塞因不能對這種威脅沒有防範。
“實際上只會更多……”看到夏依冰還是神色不善的盯著自己,斯麥爾儘量好言好語的給她解釋,“你知道翁塞因的歷史有多悠久,在它剛建立起來的那個時期我們可沒有今天這樣的防範意識,很多人都會嘗試進入紅土尋找古代遺蹟。”
“所以你要向上走。”
“是的……我們不能繼續往下浪費時間。”
“這怎麼能是浪費時間?”夏依冰把牙咬的緊緊的,“不是所有直線都能叫捷徑!你的決定是在讓所有人白白送死!”
“我有犧牲自我的覺悟!”
斯麥爾放大音量,上前一步,和女人形成對峙之勢。
“而你呢探員?我一直聽說你們被稱為紅薔薇與雄獅的騎士!這就是你的覺悟?貪生怕死……這就是你對信仰以及國家的虔誠?”
這兩人把氣氛搞的特別緊張,希茨菲爾只能上前拉架:“好了斯麥爾,她不可能是那種人。”
所有影獅探員在加入時就已經做好了犧牲的覺悟,說夏依冰怕死,那是胡扯。
戴倫特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很乾脆的朝兩人橫跨了一大步,使得他看起來像是和她們站在一起。
這就一下子變成兩個團體的對抗了:三位探員外加偉倫塞爾師徒對抗所有的騎士。
偉倫塞爾很小心的沒有出聲,但誰都明白,往上走需要承擔巨大風險。
那頭巨蟲可能還在遊弋。
最糟糕的情況,它還會呼喚來更多同伴。
相比之下繼續往下要更合適些……
當然,這隻針對“求生”來說。
“希茨菲爾,該你表態了。”
斯麥爾說服不了夏依冰,索性把視線轉給少女。
“延遲的投票,好在不晚。”
“我暫時不發表看法。”希茨菲爾說,“我只想問一下,如果我們上去後被它發現,在缺少馬匹的情況下我們該如何擺脫它的追擊。”
這是個問題。
很多人頓時皺眉。
是啊……騎馬都不一定能在平原上跑過巨蟲,更別說只靠兩條腿了。
再仔細想想,往上走意味著他們需要挖開堵塞洞口的硬化岩漿。而他們並不知道上面的岩漿有沒有徹底凝固,這麼幹有可能把岩漿引下來,更是找死。
“我會派人探路。”斯麥爾深深吐了口氣,“如果發現情況不對再轉回來……我們有六天的口糧和淡水,時間完全來得及。”
“如果那東西現在也在往下挖呢?”夏依冰立刻說道。
“如果這就是我們僅有的逃生時間呢?”
“你還打算回去送死?”
“也許是送死。”斯麥爾撇嘴,“但我一定要試試。”
夏依冰直接扭頭看向別處,一副不打算再和他做任何交流的架勢。
“呃……其實我們完全沒必要這樣。”弗裡克舉起右手,“往下走……往下走就一定安全了嗎?想想這些壁畫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再想想這個石窟是怎麼來的……誰能保證下面不是更多的蟲子?”
他其實很不理解情況發展,有分歧歸有分歧,沒必要這麼吵——兩邊的危險程度分明就是一樣的啊~
希茨菲爾同樣覺得事情荒唐。
夏不可能怕死,也不可能是無緣無故這麼固執。
那她堅持往下走,甚至不惜對抗團隊領袖斯麥爾是因為甚麼?
單純因為這是她們倆討論出來的方案麼?
一邊思索,她一邊低頭掃向腳邊的壁畫。
然後就被她看到了那個——
一副深埋地下,表層稍微顯露出來的人骨骷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