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蠕蟲?”
眯眼看向白髮騎士,希茨菲爾語調清晰的吐出一個片語。
斯麥爾像是卸下了某種重擔般嘆了口氣。然後他將一隻手叉到腰上,另一隻手按住另一側的短劍劍柄,抬眼看向她的同時亦在用力抿著嘴唇,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分外深邃。
雖然他並沒有說一個字,但這番作態已經等同預設。
“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
短暫的沉默中,夏依冰突然出聲詢問:“這已經算是不可抗力級別的意外了吧?”
“我們不能回去。”斯麥爾稍微低下頭沉聲說道,“我很抱歉在這種關頭這樣說,但是巡邏隊每一次出發並不是簡單的巡邏而已,我們還有一些東西需要確認。”
“這裡都發現熔岩泉了,還有甚麼事情是要確認的?”夏依冰深深皺眉,轉頭看向弗裡克:“等等……所謂的蟲巢異動到底是甚麼?”
在一秒鐘前,她的猜測是:巡邏隊進入紅土的終極任務就是確認帝王蠕蟲是否存在。
這已經是她異想天開,儘可能的往大的去想了,畢竟帝王蠕蟲現階段還屬於傳說物種,它的存在可能性比火龍還低因為至少後者確實有人見過也有明文記載。
而帝王蠕蟲呢,見過它的人都死了。
說是有糞便和鑽出的通道能側面證明,但沒見過就是沒見過。在這東西真正突到他們臉上之前,仍然有無數種可能可以解釋。
也許那巨大的糞便只是另一種生物留下來的。
也許那可怕的隧道只是地下土層抵擋不住岩漿的衝力,是熔岩泉自己鑽出來的。
所以她再怎麼往誇張的想,這一次蟲巢的變動,要麼就是蠕蟲群的數量對不上,蠕蟲的繁殖速度大大增加……要麼就是,弗裡克那撥巡邏隊可能發現了帝王蠕蟲的活動痕跡。
而現在他們已經離真相很接近了。
探查出熔岩泉的位置,再把偉倫塞爾弄下來勘探下地質,挖掘/丈量隧道的規模以及形成原因——這不就基本可以確定了嗎?
那就差不多該結束了——他們已經完成巡邏的目標了,讓休斯的人再挖點紅土帶回去就可以了,為甚麼還不滿足?他們還要確認甚麼?
有那麼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在顫抖。因為她居然生出了一個更瘋狂的念頭。
巡邏隊這次進紅土的目標可能不是確認帝王蠕蟲是否存在,而是要確認帝王蠕蟲的具體數量。
是的,聽起來很瘋狂……一個尚且沒有被證明是否真正存在的傳說種,他們已經斷言它是真實的,這次來是為了查清它們到底有多少頭……
但更瘋狂的是現實。
面對她的質疑,無論是斯麥爾還是弗裡克都陷入到沉默,低著頭不敢面對她的目光。
“……你們為甚麼一開始不說。”夏依冰飛快瞥了眼希茨菲爾,繼續看向弗裡克緩緩搖頭:“還有你……你裝作是為我們好的樣子,說你也會和我們一起……”
“原來都是騙人的?這是誰的意思,是斯麥爾?沃克?還是帕多姆?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算計誰?說啊!”
“你這搞的就好像內訌一樣!”弗裡克抬頭。
“這難道不是內訌?”夏依冰兇狠瞪著他,“因為欺騙而開始的內訌!”
“你說的就好像這趟旅程我們必死一樣!”弗裡克有些受不了了,“我倒是想告訴你們,但你們一開始就不在保密序列裡!你們是突然從維恩空降過來的!懂嗎!”
“你們既不在翁塞因的防務體系裡,現實又沒有足夠多的時間讓翁塞因去信任你們,你們難道覺得翁塞因是這種地方,噢!只要是有陛下的介紹信就該無條件支援?”
弗裡克還想繼續說,但被斯麥爾揮手打斷。
“行了行了,對待同伴不應該是這個態度。”
“還有兩位,還請理解這‘暫時的隱瞞’……畢竟規矩擺在這裡,在出要塞之前我們確實不能對任何人透露任務目標,這一點別說是你們,就算那些大臣過來也是一樣的待遇。”
“那你們最該做的就是暗示我們不該來。”夏依冰依然不願罷休,“如果早知道是這麼危險……”
“這句話你們之前不是用在別人身上嗎。”斯麥爾打斷她,“我確實也暗示過你們了,我還讓弗裡克帶你們去那個墓地,就是為了讓你們猜到這次出行並不簡單。”
“當然你們都很聰明……你們確實猜到了,但你們可能覺得這種不簡單還在你們能處理的範疇之內。那你告訴我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我們不能洩密,如果我們強制性的拒絕你們,你們就會對進入紅土善罷甘休了嗎?”
當然不可能。
旁聽的希茨菲爾立刻在心裡回了一句。
最大的可能應該是,被拒絕後她們依然會想辦法進入紅土……這在當時看來可能充其量是比較冒險的舉動,但現在看不亞於是在作死。
一個暫時不會有蟲潮暴動的紅土平原,和一個雖然暫時不會有蟲潮暴動,但確切存在帝王蠕蟲的紅土平原。
這二者的性質是不同的。
所以又回到原點了:目前看來,跟巡邏隊一起進紅土就是最好的選擇。
最起碼,帕多姆派這支隊伍來不是為了讓他們送死。
就算真遇到了危險情況,她也毫不懷疑……這些騎士會為了保護她們而死。
“夏。”
抬手示意夏依冰不要再糾結這些,希茨菲爾蹲下去,伸手捏住一根火蜥蜴的細長指節。
銀灰色的馬尾在她腦後晃動,其他人漸漸將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你們還沒有回答她最開始的問題。”
帽簷下傳來少女的聲音。
“蟲巢異動到底是甚麼,以及……你們為何確定帝王蠕蟲確實存在。”
“有人看到了。”弗裡克說。
“誰?”
“比利斯。”斯麥爾回答,“一個準黃金……他已經領悟了黃金密傳,只是還沒正式晉升而已。”
“我猜他死了。”希茨菲爾一點點抬頭,“並且在臨死前告訴你們他看到了它。”
洞窟裡的氣氛有些窒息。
其他騎士們情不自禁的嚥了口唾沫。
“差不多。”弗裡克嘆息。
“但不是‘它’。”
“而是‘它們’。”
……
夜漸漸深了。
營宿地上支撐起好些簡陋的帳篷,騎士們和商隊成員都是幾個人擠在一起,而對偉倫塞爾和莉亞來說,他們很幸運的可以獨佔馬車車廂。
車廂裡的座椅是可拆卸的,拆掉之後足夠擺下兩張鋪子,總比風餐露宿更讓人適應。
新晉大導演卡克半夜起來解放膀胱,路過篝火堆突然發現有一個人坐在斷崖邊上。
黑暗裡好像有一點星火若隱若現,說明那個人正在抽菸。
對比了下自己起來時帳篷裡的人員位置,卡克想了想,走過去問他:“是睡不著?”
他認出了這人是戴倫特。
“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戴倫特沒去看他,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霧,一直沒入到前方黑暗。
“做你們這行的一定很危險。”卡克理解的在他肩頭拍拍,也不回去,跟著在旁邊坐了下來。
“斯麥爾騎士和你的同伴好像一直沒上來,你就不打算過去看看?”
“我相信他們,相比起他們出事的可能,我更願意留在這裡幫他們望風。”
“所以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不出意外的話……”戴倫特笑了笑,突然偏頭看卡克:“你有一個很棒的女兒。”
“是吧?”卡克也笑了,“所有見過露莎的人就沒有一個不喜歡她的……她也很喜歡你哦?一直唸叨著‘會拉提琴的猴子精叔叔’!”
“她背地裡這麼喊我?”
“嗯?那她當面是怎麼喊的?”
“‘博才多藝的高個叔叔’。”
“哈哈哈哈——她確實比我還會說話……”
話題勾起了卡克的興致,兩個人不知聊了多久。
突然,卡克耳朵動了動。
“你有聽到嗎?”
他微微皺眉,對著黑暗側過耳朵。
“好像是有樂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