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不是特別清楚具體緣由,但馬克不是瞎子,他也看到這些人是怎麼對待比爾-龐森的了。
所以他直接猜到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幕後真兇——就是他讓那個女人嫁給自己,包括自己的車禍,布羅迪的死也是對方一手安排。
那他當然剋制不住。
他本就沒有活下去的意義和希望了,之前說那麼多都是在為此番暴起而鋪墊。
只可惜被攔了下來。
只能隔空這麼喊幾句,嚇的矮胖男人連槍傷都不管,硬是扭動屁股蹭出好幾米遠。
“你有甚麼想說的嗎,蘭諾主教?”
希茨菲爾看向坐著的白髮老人。
“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蘭諾主教面無表情。
“我是個懦夫。”
“是我在當時選擇了退讓……我害怕了……我沒有對奈莉踐行我的承諾,我不敢娶一個神蝕者……事情變成這樣大半責任在我。”
怪不得他會對馬克這麼好。
伊森從側面觀察著他。
因為愧疚,他和馬克的關係如同父子。普魯斯和奈莉死後,馬克之所以還能回到14號居住應該也是他的安排。
“他知道這些事?”希茨菲爾又問。
“知道。”
“知道多少?”
“幾乎全部。”
“但你並不是一開始就告訴他的。”
“沒錯……我是在他車禍出事後才跟他說的這些。”
“我猜你們是在紅茄園——那片空地裡商量這些事的。”
“……?”蘭諾主教不由抬頭看了她一眼。
“而且你在之前和他在同樣的地點談過話,你當時還沒準備都和他說,但你一定暗示過他,你想在自己死後將果園的權力分給他一些。”
“你讓我懷疑當時你就藏在旁邊看著我們……希茨菲爾小姐。”蘭諾主教驚呆了,“你是怎麼……”
“團長——”
一名便裝騎士就在這時衝進大廳。
“已經查清楚了,團長!那片空地下面有一間密室,它一直連通到恩靈路15號房子的地窖裡!”
“而且不止如此!”說到這裡,他神情激動,“我們在密室裡發現了很多筆記和手稿!經過簡單檢視,初步判斷它們應該來自於……布倫德伯爵!!”
“甚麼!?”
“伯爵的遺物?”
“是真的嗎?”
訊息一出,很多人都吃了一驚。那騎士不斷點頭保證,甚至當眾發誓,說自己看到了不止一條伯爵的簽名。
旁邊,比爾的腦袋徹底聳拉下來。蘭諾主教則眯眼看向他,若有所思。
“他的本意是為了他好,但是他並不知道正是這番舉動害了馬克一生。”
希茨菲爾對伊森輕聲說道。
“一棟老舊的房子。”
“一個格格不入的,寧願擔驚受怕也不願出讓它的屋主。”
“一條已經被證實的,從房屋地窖一直通往紅茄園的密道。”
“可以想象,我們的龐森先生一定是機緣巧合下發現了密道,在密道盡頭的密室裡得到了那些伯爵遺產——其中就包括那張面具。”
“然後他想做甚麼呢?他可能是在那些信函和筆記裡看到了留言,知道了……伯爵還有另一份遺產,它就在藏在紅茄園的某個角落。”
“他想謀奪紅茄園,至少也要得到進去的機會。”
“而蘭諾主教恰好在一天夜裡,在他身處密室的節點,站在他的頭頂上對馬克暗示,要分權給他。”
“……比爾龐森會怎麼做,現實已經給了答案。”
所以這就是馬克一家慘案的由來。
伊森皺眉。
確認這個關鍵情報後,比爾和妻子密謀,讓她改頭換面嫁給馬克,這都是為了謀奪紅茄園,他們看中了馬克潛在繼承者的身份。
之後比爾可能進一步依靠偷聽得到了更多情報,他們變得有恃無恐,在辛萊夫人——也就是真名為卡特娜的女人誕下子嗣後害死了馬克,想要憑藉蘭諾主教對馬克的愧疚更迅速的謀奪權力。
同時他們也沒有光吊一棵樹,因為聽說了範德神甫以後可能會成為聖堂真正的繼承者,他們又開始對神甫下手,讓這個女人去誘惑神甫。
撞死馬克的人應該是被假面誘導才犯事的。
布羅迪的慘死,馬羅麗——比爾新任妻子的慘死無疑都是假面的傑作,是這東西製造了幽靈街的幻象,從一開始報案時起這個男人就在說謊。
所有計劃一環扣一環……最終目的指向紅茄園,指向伯爵留下的秘密遺產。
至此,真相大白。
所有因果脈絡都梳理清了。
有所領悟的人不止伊森,眾人都不傻,漸漸將目光轉向比爾和旁邊那口大鐵箱子。
這箱子就是比爾耗費諸多也要圖謀的東西,是從他起鍬的位置挖出來的。
“都現在了……說吧比爾。”蘭諾主教嘆息一聲。
“這箱子裡都有甚麼?”
矮胖男人畏懼的看了眼馬克的骷髏臉,嘴唇緊抿,不敢說話。
“無外乎是大筆財富!”
馬克哼了一聲。
“股票!債券!金條!還能是甚麼!還能是為了甚麼!?”
“也許不是。”希茨菲爾幽幽開口,盯著一直被蓋爾團長抓著的那半張面具。
“請把它開啟吧,團長先生。”
箱子被開啟了。
兩名騎士用寶劍插入生鏽的縫隙,費了老大力氣,終於把蓋子強行彈飛,在大廳裡發出一聲巨響。
“哐當!”
裡面是甚麼?
站得近的人踮腳湊頭,卻沒有在箱子裡看到多少財寶。
財寶確實是有的。
一些錢袋,有些扎得很緊,有些敞開口,散落了一些金幣銀幣。
這是很奇怪的景象,因為它們款式各有不同。如果不是知道箱子裡是伯爵的遺產,他們可能都要以為這全是贓物。
等等……贓物?
希茨菲爾腦中閃過靈光,突然轉頭問蘭諾主教:“費靈頓周邊是否曾經發生過很多起富商的失蹤案件,而且至今未破?”
“確實有過。”主教點頭。
“多少年前開始的?”
“很早,我印象中第一起類似的失蹤案是1886年春天。”
“而且……”
可能也是意識到了甚麼,說到這裡的時候蘭諾主教聲音很低:“他們大多都是糖商。”
希茨菲爾立刻快步來到蓋爾身邊,低聲問他:“你的人都可信?”
“當然!”蓋爾團長有些不明所以,“他們都是最忠誠的戰士!我用性命擔保!”
“那行吧……”
吐了口氣,少女撇嘴看了眼凱倫和他的部下們,在所有人的注視中走進箱子,彎腰在裡面一陣翻找,最終掏出來一隻牛皮本子。
它太特殊了——箱子裡的紙製品只有它做了防腐處理,因此被她一眼看中。
她翻開本子。
[從我12歲的春天開始,我的靈魂就不再純淨。]
一行潦草字元躍入眼簾。
[很多人視我為英雄,覺得是我……我用才智和膽魄擊敗了那些佔滿銅臭的惡棍,他們歌頌我,為我豎立雕像,我卻無法對他們開口,告訴他們其實我不配。]
[一個喪心病狂的殺人魔當然沒資格獲得這份殊榮——]
[為了贖罪,我將我的罪證全部藏在紅茄園裡,還有一些暗示……為了讓那些以為它是財寶的人找來。]
[我衷心希望他們能揭發我。]
[讓我罪有應得。]
後面還有字元,但希茨菲爾已經看不清了。
這本子沾染的邪祟氣息比她想的嚴重許多,她的左眼又在刺痛,眼前的景象如萬花筒般變換、後退。
一直到……她看到了一塊太陽花田。
看到一個小男孩從地裡挖出一個木匣,從裡面取出一塊上下完整的石斑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