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臉懵逼的戴倫特打車來到費靈頓西部的軍用機場,在候機室的板凳上看到了正在交談的兩位同伴。
哦,還有一條雪白神駿的雪列斯犬。
“你來的正好,馬普思。”聽到腳步聲,希茨菲爾轉頭回來,“我記得你應該也沒帶行李,那太好了,下午2點有一趟回維恩的飛艇,還有不到半小時我們就能走了。”
“等等——”戴倫特抬手止住她,深深皺眉:“你先跟我說清楚這都是些甚麼玩意兒?”
他不懂,他才剛剛按照對方的提示對整個費靈頓的糖果商店展開調查,這調查進度還沒過半呢,怎麼他們就要走了?
雖然……早上回恩靈路的時候遇到傷勢未愈的黛絲警長,對方確實說過“案子已經了結”,“感謝你們幫忙”之類的話,可為甚麼?
為甚麼突然就了結了?
兇手是誰?
怎麼抓到的?
他滿肚子都是疑惑,打聽到兩位同伴已經在上午被黛絲派專車送去軍用機場,他也立刻趕了過來。
“事情有點繞。”伊森嘗試著想給他解釋,“總之一切都是比爾乾的……對,就是咱們的僱主,他想謀奪伯爵的遺產,然後15號的房子曾經是伯爵在紅茄園附近的秘密基地……他在這裡留有密室和密道直接通往紅茄園,比爾在密室得到了提示,認為還有一份遺產埋在紅茄園裡,然後又偷聽到了——”
“停!”戴倫特再次抬手。
“嗯?”伊森閉嘴,歪頭看他,“你還想問甚麼?”
“兇手是比爾-龐森?”
伊森:“是的。”
“幽靈街是他弄出來的?”
希茨菲爾:“是的。”
“辛萊夫人是他殺的?”
“哦這個不是……這嚴格來說是另一樁案子了,這就得說到三年前的一樁車禍……”
“……”戴倫特聽兩人七拐八繞的解釋半天,終於搞懂了這起案子是怎麼回事。
“所以那個人,比爾-龐森,他報假案?”
伊森:“是的。”
“他說自己被幽靈街拉進去那麼多次是胡扯?”
希茨菲爾:“是的。”
“他居然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為了一個不確定的機會連一直跟隨他的女人都殺?”
兩人齊聲:“是的——”
“哦!女神啊!”戴倫特抱頭哀嚎起來,“這麼有意思的事情你們居然不帶我一起?”
“你就是個諧星,馬普思。”
希茨菲爾原本還以為他要感慨人性的醜惡,聽到這兩邊肩膀都垮塌下來。
“你選錯行了,真的。你就應該留在費靈頓,這裡的人會愛上你的。”
“諧星?那就是有明星的意思了?”戴倫特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很是嚴肅的整了整領子,“咳嗯!應該說好歹也是個知名人物。”
“怎麼。”伊森把臉黑了下來,“你是嫉妒希茨菲爾……”
“我才沒有。”戴倫特變臉,“我們是秘密警察。有哪個秘密警察會希望出名的?天啦……誰想變成她那樣子……”
“不開玩笑了。”他在旁邊坐下來,和伊森一起把希茨菲爾夾在中間,“那四個孩子怎麼辦?他們豈不是太可憐了?”
“他們檢驗過……比伯和莉娜並不是比爾和卡特娜的親生孩子。應該是趁他們還小的時候從貧民窟買的。”
談起這個話題,希茨菲爾也是隻能搖頭。
這種情況在當地很普遍——那些愛做夢的女孩,有些是蠢,有些則是單純,她們太容易被騙,導致年紀輕輕就懷有身孕。
但她們的職業又不允許她們一邊工作一邊育兒,畢竟訊息傳出去就沒人捧了,也沒有觀眾會接受女主角是這樣的人。
所以就只能……想辦法將孩子出手。
這還是情況好的。因為至少這種情況孩子能活。
更糟的嘛……
這個,少女到現在都不想回憶。
她不由想起了最後在教堂裡看到的幻象。
那是伯爵的一生……他第一次戴上假面就是在床底,他躲在那裡不敢出聲,聽著床板不斷吱呀晃動,他知道自己的母親在上面和別人做甚麼事,而他更知道——對方這麼做只是因為他昨天那句“想吃次糖”。
他從那一刻起就崩潰了。一個純潔的靈魂就此被憎恨汙染。
他開始使用面具的力量——這東西只要佩戴上就能讓他以另一種形象潛入夢界,他能隨心所欲的穿行其中,支配別人的夢境而不被發覺。蘭諾主教回憶起的失蹤案數量遠遠不足以概括他犯下的罪——其中更是不乏有人精神受創主動自殺,這過程甚至違背了自然規律,一如布羅迪為了追隨美夢而拔出脊骨,一如龐森夫人被夢境懵逼失足摔下。
甚麼紅茄醬的發明人?
高尚的開拓者?
從小就展現出高潔品質,為了讓別人嚐嚐甜味不惜把好不容易得來的糖果投進聖水?
呵……
全是編造!
他的動機很單純,他只是單純想要報復而已。
紅茄醬的秘密不是他發現的,而是他在謀殺第一位糖商的時候強搶來的。
當他徹底崛起後,很多人不理解——他都已經將糖商們逼的走投無路了,為甚麼還要進一步壓低原糖價格?
也很簡單……因為那還不夠,他寧願自己虧本,虧多少他不在乎,只要能逼的某些人跳樓就行。
“那考克利和伊妮……”
戴倫特欲言又止。
其實又豈止是這兩個孩子。
比伯和莉娜雖然是買來的,但他們從不記事的時候就開始和父母相處,早已積累了深厚感情。
要怎麼去跟這些孩子們說,他們的父親犯下重罪,甚至害死了他們的兩任母親?
“罪就是罪。”少女回道。
“他們會安排好的。”
“那伯爵發跡的真相呢?”戴倫特追問。
“關於他犯下的那些罪……這件事你會上報嗎。”
“會上報。”
“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我想不想是一回事……那麼多人都知道了,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而且我相信上面的決議。”希茨菲爾抬頭和他對視。
“你恐怕忘了現在的陛下是誰,伊森的頂頭上司又是誰。”
“嗷嗷!”
莉莉對她叫了兩聲,低頭想要舔她的靴子。
“莉莉!”
希茨菲爾剛想發作,突然有一名穿少尉制服的軍官走進來提醒他們。
“可以準備一下過來了。”
“十分鐘後就要起飛了。”
“好吧好吧——”
戴倫特抱著後腦勺拐著腳走路先跟上去。
“本來還以為能度個長假的……就待了兩天……我以後都不要再跟你出案子了……”
伊森也站了起來想跟上去,但他突然頓住。
回頭,希茨菲爾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希茨菲爾?”他歪了歪頭。
“我曾經說,如果你能自己想清楚一些事情,離開這裡的時候我會送你一件禮物。”
“嗯?”
“禮物當然是有的。”
少女抬起手,遞給他一張巴掌大的精美卡牌。
它被打了蠟,手指摸起來光滑無比。四個角都做了防磨處理,卡面是尼古拉斯-布倫德——他非常罕見的在這裡穿著正經禮服,臉上的表情也有些兇戾。
卡面角落有一行字元:
[鐘樓怪人-殺手系列]
[限量珍藏版]
[編號:001]
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字。
[謹記: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直面自己心中的黑暗。]
“這是……”
“這是當時從夢水仙店鋪買的那包糖……裡面的贈品。”希茨菲爾輕聲說道。
“我本來以為這是最合適的禮物,就藏起來,想給你個驚喜。”
“但現在……”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
崇拜著他。
……這種事情誰都說不好。
畢竟她不是伊森,她不確定伊森心裡是怎麼想的。
畢竟伯爵展現出來的那種瘋狂,那種毒辣,光是看那些記述都讓人忍不住心裡發寒。
“哦~我得說你把我想膚淺了。”
她猛地抬頭,看到伊森一邊把玩那張卡一邊在對她歪頭壞笑。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句話就是送給我的。”
“所以你是……”
喜不自勝,音調上揚。
“所以謝謝你,希茨菲爾。”
頭頂發癢。
那是熟悉的搓弄感。
“這是我收到過的……”
“最好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