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調查完教堂一無所獲開始,凱倫就覺得事情在超出自己控制。
他聽說艾蘇恩-希茨菲爾和蓋爾團長交流完後就帶著一大群人去了果園,出於謹慎考慮也點了幾個人跟隨上去。
結果他都看到了甚麼?
一群罐頭騎士先是把比爾押解出來,對待他的態度就像是對待那種極惡的兇徒。
然後又有一群罐頭騎士,居然從紅茄園裡搬出來一個大鐵箱子。
這箱子一看就被埋在土裡存放了很久,表層佈滿髒汙和鐵鏽,更有非常濃郁的泥土氣息。它被一名騎士抱在懷裡,旁邊還有一個人扛著鐵鍬。
到這裡,凱倫已經是滿頭問號了。但他接下來看到的東西更是讓他莫名其妙。
他看到他們從蔗林裡拖出來一個木頭假人。
是的——就是假人。果園擺在地裡用來防治鳥害的那種。這東西外面裹著一件破爛衣裳,袖口、領口等部位扎著稻草,戴著頂帽子,搬出來的時候手和腳都在一個勁亂晃。
那隻讓他心生喜愛,但因為其主人緣故不得不表現出不屑一顧的雪列斯犬圍繞在旁邊,不斷對著假人吠叫。
還有姐姐的山雕傑茜……這東西居然就站在假人頭上?
這都是啥?
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懷揣滿肚子疑惑,凱倫跟著這些人一起回到紐倫索聖堂的大廳,看著他們把比爾、箱子以及假人各自安置好。
一陣腳步聲傳來。
抬頭,是蘭諾主教。他看到這一幕似乎也很震驚,盯著假人看了足足十多秒鐘,然後才在範德神甫的攙扶下在旁邊落座,一邊搖頭一邊嘆氣。
就在凱倫幾乎抑制不住好奇心,打算開口詢問的時候,希茨菲爾、伊森、蓋爾團長終於趕到。
蘭諾主教立刻站起來,目光在三人臉上游離一番,最終盯著灰髮少女。
“希茨菲爾小姐……”他開口,嗓音沙啞,“我希望可以……”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希茨菲爾打斷他,順帶看了眼僵硬的‘假人’,“而且從你選擇私自隱瞞這件事開始,你就沒有資格再提這種要求。”
蘭諾主教張了張嘴,低垂腦袋又坐了回去。
“這都是甚麼?甚麼?”凱倫實在受不了了,他上前幾步指著‘假人’和大鐵箱子,“希茨菲爾小姐……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
“辛萊先生會解釋的。”
“辛萊?你是說馬克-辛萊?你在開玩笑?他早就死了!!”
“他沒死,他現在就在你左手邊呢。”
凱倫皺眉,剛想繼續去嘲諷她,但他好像突然想到了甚麼,猛地轉頭看向‘假人’,恰好目睹它抬起腦袋,從稻草縫裡露出一隻閃亮的眼睛。
“啊!”他發出一聲驚叫,立刻後退三大步,拔出槍來瞄準‘假人’:“這他媽的是甚麼東西!??”
這是活的?
這東西……居然是活的?
“辛萊先生。”希茨菲爾瞥了眼蘭諾主教,“從剛才到現在你一直保持沉默,是打算讓人幫你頂罪?”
“我從沒這麼想!”假人——也就是馬克-辛萊終於開口了,“我會承擔我所有的罪!”
他自主從地上站起來,伸手將偽裝全部扯掉,顯露出那幅畸形的身軀。
僅看軀幹的上半部分,他還算正常。但從左邊胸口往下開始,他的皮肉就乾癟下去,猶如排空液體的水囊。
此外,他的四肢,他的脖子,他的臉都有嚴重的萎縮現象,以至於在這些部位都安裝了木質支架。
即使如此他的手腳也只有戴倫特的一半粗細,再加上那張面頰深陷的“骷髏臉”,所有看清他相貌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我要穿好衣服才跟你們說。”他提出要求。
伊森立刻把大衣脫下來拋給他,他穿上後多少遮掩了腿腳異樣,如果不看臉,倒終於像個正常人了。
“能再給我一支菸嗎?”
伊森張了張嘴,還是照辦。
“謝謝!”
點著捲菸,很是滿足的嘬了一口,骷髏臉扯出一個極端可怕的笑容:“那個賤人確實是我殺的。”
“他說誰?”旁邊的凱倫看向少女等人。
“阿爾沙-辛萊。”卻是骷髏臉回答的他,“昨天夜裡,‘辛萊夫人之死’,那個犯下兇案、逃走、被子彈擊中毫髮無損的人,是我。”
他的嗓音又沉又啞,很多聽到的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如果不是這裡是教堂大廳,同時又有這麼多人圍在一起的話,這聲音配上這張臉,就足夠讓人做噩夢了。
“這裡還有子彈的痕跡。”骷髏臉抬起右腿給眾人展示——可以看到那裡確實一道深邃創口,“我是假死,因為我要揪出是誰在害我。”
“害你?”凱倫大叫,“甚麼害你?你到底在胡說甚麼!?”
“你是警察?”骷髏臉看向他。
“不錯!”凱倫理直氣壯的回答。
然後他臉上就捱了重重一下,速度快到他倒地了才反應過來。
“司長!”
“司長!!”
幾名黑衣警立刻衝上去扶起他,其他警員則舉槍瞄準骷髏臉,一副想要開槍又不敢的樣子。
“我記得你,凱倫-貝克。”沙啞的聲音繼續傳來。
“三年前,我的葬禮,蘭諾曾跟你暗示過,讓你多找賓斯先生問問話……”
“但你是怎麼回答他的?”
“你說‘沒那個必要,反正凶手也抓住了,能快點解決就快點解決’。”
凱倫半躺在地上,一隻手捂臉,表情變得分外驚恐。
“他還提示你說撞死我的人精神有問題,可能是受了邪力刺激。”骷髏臉進一步靠近他,“但你呢?你當沒聽見……因為你急著維護你的功績……費靈頓半年沒有邪祟……偉大的功績……”
一直把凱倫嚇的用袖子蒙臉他才罷休,然後他突然轉身,對希茨菲爾道:“我認識你。”
“從歌劇?”希茨菲爾並不意外。
“沒錯。”對方點頭,“蘭諾知道我的苦悶……他經常請流動劇團來這邊演出,每當那個時候我就躲在貨架裡面,裝作掛衣服的假人,盯著舞臺……看那些女孩輪番演繹你的故事。”
“你們第一次來教堂的時候我就在下面。”
“那個後院,那棵大樹下面。”
“蘭諾害怕我會被怒火燒空理智,把我關在那,而且親自坐在上面。”
“他不希望你做傻事。”希茨菲爾微微眯眼。
“但有些事情我必須做。”骷髏臉搖頭,“你也看到我的身體了……我這種人本就沒甚麼好活,她想害我我可以原諒,她和別人偷情我可以不管,但是她殺了布羅迪——”
他開始咬牙切齒:“她必須死!”
“必須死在我的手裡!!!”
“這麼說你已經有所猜測。”希茨菲爾完全無視了他的爆發,“為甚麼?你們確定是比爾乾的了?”
“……沒有。”
“那你怎麼肯定是她?”
“我們只能肯定有些人在謀圖甚麼……”骷髏臉說,“從那場車禍開始,但我們並不確定——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連他們想要甚麼都不清楚……”
“但我一直躲在這裡!”
“我就是陰影!”
“我就是所有人以為他們正獨處一室時面對的神像!”
“我能看到她的表情!”
“那傢伙報案,到處宣揚幽靈街,她非但不帶著布羅迪一起來,反而故意將他撇在家裡,還在祈禱時露出那種笑容——從那時起我就知道是她!”
說到這裡,他突然轉身衝向比爾-龐森。還好蓋爾團長一直盯著他,在半路給他攔截了下來。
“我要殺了你!”
他被蓋爾抱住,動彈不得,但依然瘋狂對著那邊咆哮:“我要殺了你!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