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閱讀和諮詢專業人士,希茨菲爾現在已經確定了,除非做到一區主教,否則在教團裡任職不禁嫁娶。
但同樣也是有限制的——允許破戒的前提是長期奉獻,只有在教團內工作期滿11年才能解除這種限制。
相較於這個晦暗的時代而言,這種限制並不過分。要知道很多人都是從底層被提拔進入教團的,在被教團救濟之前他們連吃飽飯、生存下去都成問題,根本不在乎還要遵守那麼多戒律。
而且這些人也有相當一部分是從小就進入了職務序列,按照最早15歲准許掛職來看,他們最多等到26、7歲時就能解禁婚嫁。
經過詳談,希茨菲爾得知範德神父正是這種人。
他今年28歲,但他早在9歲的時候就被教團收養,15歲正式掛職,兩年前就能娶妻生子。
但是他沒有,再結合他對辛萊夫人的情況那麼關注,在被希茨菲爾點破之後還會臉紅……他大致是怎麼想的,連旁邊的伊森都能猜到。
伊森眉頭微皺著。主要他想不通。
比爾-龐森因為鄰居的原因想要偷腥獵焰還可以理解,但範德神甫是有正式教職的。他將來甚至有可能從蘭諾主教手裡接過一整個教區,為甚麼也迷上了那個寡婦?
“和我們聊聊主教閣下吧。”希茨菲爾很聰明的換了話題,“他今年有多少歲了?”
“73歲了。”神甫說道,“看起來更老是因為他早年太累了,他為果園操勞了很多。”
正談論著,轎車終於開進果園。
展現在希茨菲爾和伊森眼前的是一片青海。挺拔俏麗的桿狀植被猶如竹林一般在道路兩側蔓延開來,一眼望去無邊無際。
“這是薯蔗?”希茨菲爾一眼認出這些植物的種屬,“紐倫索的果園,主產是糖?”
“還有紅茄醬。”範德神甫抬手指了指更遠的地方,“這一片是薯蔗田,前面就是茄園……你別看我們規模不大,整個費靈頓乃至周邊地區的糖類供給有將近七成要靠這座果園。”
“真是壯觀……”伊森把車窗搖了下來,盯著道路兩邊佇立的蔗林,“可惜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薯蔗分春播和秋播,春播大抵是2月種植,7月收穫。而現在正值3月出頭,他們看到的蔗林還遠沒長好。
“如果你們是6月來,這一片的陽光會全部被蔗林擋起來的。”神甫樂呵呵的道,“那時候這裡將變成最理想的避暑勝地,你們有空可以再來看看。”
可能是年齡本就不算太大的緣故,範德神甫在和兩人熟悉後就暴露出了部分本性。
他很健談。不至於到戴倫特那種話嘮的程度,但說話的頻率和慾望明顯比伊森強出不少。
“你剛才說蘭諾主教曾為果園操勞許多。”
談笑中,希茨菲爾似是無意的提了一句,“可以舉一些具體的例子嗎?當然,如果有冒犯的話那就算了。”
“不冒犯的。”神甫臉上還掛著從上一個話題中得到的笑容,“其實很多人都知道這些事……就是管理這麼大的一座果園,其中有很多利益方面的東西,比較容易煽動人心。”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又恢復成最初見面時那種刻板的模樣。
“最開始的果園採用的是募工制,所有工作從周邊直接招人解決。”
“一開始大家相處的都挺不錯,但過了一段時間,有些人就開始打果園收益的主意。”
“就舉個例子來說……每一組果農只要在收割季節給自己留下半成的收穫……就是從十里取一,從那個一里再取一半,私下賣出那份收穫得到的錢都要遠遠超出教堂支付給他們的酬勞。”
“用違約金契約不就能解決問題了嗎?”伊森詫異的道,“只要違約金超過他們違法犯罪所得的收益,他們就不會再冒險了。”
“不是那麼容易的。”神甫直搖頭,“那都是一些農夫——抱歉我沒有歧視他們的意思,我只是想說,他們當中很多人連數字都看不懂,你很難用單純的文書去約束他們。”
“那就是管不了了。”伊森稍微有點明白。
他也遇到過類似的例子,有些人因為生長環境的貧乏而缺少教化,外在表現的極其原始愚昧,無論怎麼講道理都講不通。
這不能完全怪他們自己,只能說是環境和自身共同造就的悲慘情況。
就拿範德神甫舉的例子代入看……那些果農根本對違背契約有甚麼後果沒有半點概念,你抓到他們又有甚麼用呢?本就不算富裕,被收繳非法所得後也不可能拿出錢來付違約金。說不定在果農們的觀念裡還覺得這些作物都是自己種的,只剋扣半成還少了呢。
這和剝削可不一樣。果園的產出可不是為了鼓教團腰包,都是要拿去救貧民的。
“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這樣的人越來越少。”神甫感慨一句,“不過那時候還比較早,費靈頓的果園才剛剛起步,纏繞在它身上的利益糾紛非常多……你們肯定猜不到它的前身是甚麼東西。”
“是甚麼?”
“尼古拉斯-布倫德的紅茄園。”神甫的答案讓兩人都吃了一驚,“城中果園……一開始如果沒這個規劃,後續想開闢這麼大的土地是不現實的。它能發展成今天的規模全都是因為我們接手了那位伯爵的紅茄園。它是在紅茄園的基礎上走過來的。”
“這是王室的任命嗎?”希茨菲爾問道。
“並不是……這是伯爵的遺言。當然它也受王室頒佈的法律保護。”
“那我大概知道了……”希茨菲爾轉頭看向旁邊的蔗林,“確實會有很多糾紛。”
從那本《糖果夢工廠》的傳記裡,她得知尼古拉斯-布倫德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發明和分享糖果上面。
他從小日子過的艱苦,做夢都想品嚐那種甜味。代入所有窮人後覺得他們也和自己一樣,在起家後做了很多在世人眼裡極其瘋狂的事。
比如以紅茄醬的專利為根基,將從紅茄醬身上獲取的利潤大肆投入到和諸多糖商的戰爭中去,大大壓低了當時所有糖類的市場價格。
糖商們都恨透了他。他們不理解,這個人明明可以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和他們一起享受暴利的,這麼做又有甚麼意義。
市場需求是有上限的。
身體要求人們必須定期補充糖分,紅茄醬出現後本就奪取了一部分原屬於白糖的市場份額,已經將糖價壓低了不少,該死的尼古拉斯-布倫德卻還覺得不夠,還要進一步打壓價格。
實際上,就算在當今,這位糖果伯爵在某些階層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有人讚頌他的高尚,也有人說他是個愚蠢的理想主義偏執狂。他們認為他根本不懂經濟,他的一系列所作所為對薩拉乃至周邊的相關產業都造成了可怕的衝擊,並且至今都沒有恢復過來。
希茨菲爾無疑站前者,她可是讀過薩拉歷史的,早期糖類的價格之貴……在很多地方根本就不是食物而是藥品的價格,一般家庭很難消費得起。
至於說甚麼經濟……
命都要沒了,還談經濟。
既得利益者的狡辯罷了。
但很可惜並不是每個人都有伯爵的境界。尼古拉斯終其一生沒有娶妻,到死沒有留下後代,由他締造的糖果王國,那些“大臣”們是否願意紅茄園落入教團手裡,是否願意鬆開這顆搖錢樹,是否願意老老實實的繼續踐行死者的理想……這些東西隨便想想都能推測個大概。
所以蘭諾主教才會那麼顯老吧。
上要要這些人爭鬥,下又要和懵懂的、容易被左右想法的底層爭鬥……
可他卻把一切都做的很好,確實是一項偉大成就。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
“尼古拉斯-布倫德生前的居所就在附近?”
希茨菲爾死死盯著範德神甫。
“告訴我,神甫。”
“恩靈路之前是甚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