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倫索聖堂不遠,以恩靈路最北側的盡頭為出發點一直朝後走,三十分鐘左右就能抵達。
中途他們還路過了惠世果園,一家汽車維修鋪和城北公園。希茨菲爾先是和伊森去城北公園繞了一段路,看了看裡面的湖泊、假山還有樹林,然後又跑到維修鋪,裝作迷路的旅客詢問他們,從靠在恩靈路邊的鐵柵欄門能不能到果園裡去。
“這個……這個我覺得肯定是不行的。”滿身髒汙的修車夥計一邊撓頭一邊說道。
他有些結巴。也不知道是天生的,還是因為看到希茨菲爾才變成這樣。
“為甚麼不行?”
“我……我也不確定啊……但是我確實只看到過教堂自己的人從那個門進出。他們都是一些貨車司機和幫忙的人,有時候是從裡面拉貨,有時候是帶著半大的樹苗往裡面開。”
夥計幾乎把他能知道的全部資訊都說了出來,然後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建築尖頂道:“要是你一定想去果園裡玩也不是不行,只要給紐倫索聖壇捐獻足夠的物資,不用你們提醒也會被邀請的。”
“好的,多謝解惑。”
留下一枚歌利銀幣,兩人一狗重新回到人行道上,開始討論這個惠世果園。
惠世果園,其中的惠世一詞並不是品牌名,而是說明了果園的性質。
從吸收信徒、發展壯大的角度來說,械陽女神教團做的一切在希茨菲爾看來遠不合格。因為他們舉辦的宗教活動太少太少了,就好像他們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要去信仰他們。
但從惠世濟民的角度來說,他們做的又太好,讓人挑不出多少毛病。
據她瞭解,不光是這座紐倫索聖堂,幾乎所有薩拉城市的教堂都有惠世果園。
雖然名叫果園,可裡面並不僅僅栽種果樹。教團還會在裡面開墾田地播種糧食,果園的一切作物產出最終都會被運出救濟貧民,被救濟者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文史書裡說過,正是因為惠世果園在整個王國的推廣,當初的薩拉才能迅速恢復穩定。”伊森也給予該制度極高的評價,“教團在這過程中不知挽回了多少條人命。”
“確實很難。”希茨菲爾輕點下巴。
夢呢,誰都會做。提出一個理想計劃的難度相較切實執行它的1%實在太簡單了,所以真正的難點是執行,是在基層管控。
惠世果園,就算現在還沒進去,光是道聽途說,看書上的記載,她都能想象到那是多麼龐大的一筆財富。
水果、小麥、稻穀,甚至可能還包含菸葉,這些都是能賣錢的。
將這些東西拿出去救濟貧民絕對是一個極端高尚的決定,但在這個過程裡,這個想法怎麼實現,其中要面對多少困難——譬如果農會不會剋扣糧食;神甫、主教會不會貪腐——一般人根本難以想象。
能將這個計劃真正推廣下來,目前來看還做的不錯,這才是最讓她佩服的地方。
她也越發想要見到紐倫索聖堂的負責人了。
來到教堂大門,繳納了一枚銀歌利做獻金,他們很順利的見到了主持常務的範德神甫。
又經過了一番身份說明,輔以伊森那張百試百靈的探員證,他們又在範德神甫的帶領下順利來到教堂後院,見到了在這裡休息的蘭諾主教。
蘭諾主教非常老……希茨菲爾覺得這是她見過最老的人,他看上去肯定過100歲了。
身穿主教的白色長袍,脖子上佩戴械陽金輪,老人以一種相當放鬆的姿態躺在搖椅上,長長的、白的幾乎沒有一絲雜色的鬍鬚甚至拖到地上。
他們站在一棵大樹下面。
非常大非常大的樹,雖然它並不太高,但樹幹極其粗壯,樹冠極大,坐在下面非常陰涼。
“他們提前跟我說了。”蘭諾主教的聲音很輕,“還請原諒一個病弱老人的失禮,我恐怕沒法站起來迎接你們……”
這是非常獨特的嗓音。
有點像煙嗓,但輕的多,說話吐字非常模糊,每個詞很急促的連成一串,要非常費力才能辨認意思。
“您之前不是本地人吧。”希茨菲爾當然不介意一個老人無法給自己行禮這種事,拉著伊森在旁邊坐下,“我聽您的口音帶一點南方,您年輕的時候是在那邊生活?”
“喔……被你看出來了。”蘭諾主教笑著點頭,“我做過很多工作,農夫……水手……記者……送奶工……馬糞工……鞋販……最終還是來到這裡,但我最初確實在南方出生。”
“在甚麼地方?”
“在南辛澤。”
互相客套的交流了一會,希茨菲爾丟擲來意。
“還請見諒,但我想您一定也聽說了上午發生的那起兇案。”
“是的,我聽說了。”
“出於調查案情的考慮,我們希望能進入教堂後面的惠世果園檢視一番。”
“你是懷疑兇手躲在果園裡嗎。”
這句話說出來輕飄飄的,可旁邊伺候他的範德神甫卻面色一變,後背滲出不少冷汗。
他不斷給希茨菲爾使眼色,但沒有用。
她堅定的說道:“不排除有這種可能。”
“當然,我們只是例行檢查,因為恩靈路朝西的住宅,它們的後院都和果園相連,不排除兇手有透過這些路徑潛入房屋作案的可能,所以……請您理解。”
“哦!”蘭諾主教眯起眼睛。
“這種自信……該說真不愧是一位偵探?”
希茨菲爾沒有說話。
伊森出於謹慎考慮也沒有說話。
莉莉更是進了後院就撒腿不知跑哪去了,這周圍有一圈茂密的灌木,它一鑽進去根本看不到蹤跡。
“好吧。”蘭諾主教點點頭,“我讓範德神甫帶你們去。”
“你們需要稍等一會。”
希茨菲爾有些驚訝,因為在等待過程中,範德神甫居然開過來一輛銀灰色的小甲殼蟲。
“果園很大。”範德神甫從車窗裡探出腦袋,“憑兩條腿你們得探索很久。”
上車之後,神甫駕駛車輛開出後院,順著一條小路拐了個彎,一路開始朝西北行駛。
路上,希茨菲爾依然在蒐集情報。
“辛萊夫人經常來這裡做禱告嗎?”
“是的,她每次來都要聽人唸誦詩篇哀悼丈夫。”
“這個經常大致是甚麼情況,一週幾次?”
“大多數情況都是三次,分別是禮拜一、禮拜三和禮拜五。”
“禮拜六晚上她不來?”伊森很驚訝。
真正的禱告時間正是這個點,辛萊夫人的安排和別人完全不同。
“不來。”神甫確定,“她不喜歡熱鬧……人太多會讓她不舒服。”
“知道這件事的都有誰?”希茨菲爾問道。
範德神甫剛要回答,突然像是意識到甚麼,扭頭眯眼看了看她。
“……我、蘭德主教、莫默莎修女、司門員貝爾德,以及所有可能在這過程中注意到規律的人。”
“也就是說可能有很多?她禱告過程中教堂有別人嗎?”
“當然有,她不是喜歡添亂的人,不會要求別人出去。”
希茨菲爾若有所思。
“恕我直言,偵探小姐。”
神甫轉動方向盤,又朝少女瞥了一眼。
“比起懷疑我們,我覺得你該把目光放到她的那些親戚身上。”
“你應該知道她的家庭情況了,當然,有些親戚原本和她沒關係,但和她的丈夫有關……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個孩子出事,她又想不開遭遇不幸,那最終得利的人——”
“我知道。”希茨菲爾打斷他,咧開嘴角。
“我知道……但還是謝謝你的提醒,範德神甫。”
範德神甫臉明顯紅了。
他今年才二十八歲。
相較於他的職務來說,確實稱得上是很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