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沒有在這時觀察伊森的表情,但她覺得對方看過來的眼神一定無比幽怨。
她知道會發生這樣的事,但她還是忍不住……因為這太有意思了,她不想放過這次機會。
而效果自然也是卓越的。伊森在孩子們心中立刻就從“奇怪的叔叔”連升三級,跨過“普通的叔叔”、“和藹的叔叔”,直接變成“有趣的叔叔”。
“你知道去年齋月的伯爵特供是甚麼嘛!”胖男孩大聲詢問伊森,臉上帶著剋制不住的興奮和期冀。
“我……”伊森張了張嘴,本來想說他其實不懂這些,這位艾蘇恩-希茨菲爾小姐是在胡扯。
但他往邊上瞟了眼,伊妮、莉娜……甚至小大人比伯都雙眼冒光的盯著自己。
“一頂帽子。”他抹了把臉,被迫無奈說出答案,“一頂戴上後能從頂端噴出綵帶的帽子,只有運氣最好的人,對伯爵最忠誠的客戶才能得到。”
“所以你得到了?”小女孩伊妮出聲問道。
“……是。”
孩子們頓時爆發歡呼,然後不約而同的開始拍巴掌、吹口哨,看向伊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英雄。
伊森只覺得沒臉見人。
現在不要說希茨菲爾了,他甚至連孩子家長的眼神都不敢去接。
“這個……道爾先生確實無愧於糖果專家的稱呼……”龐森倒是一臉驚歎,他看了看故作鎮定的伊森,再看看滿懷愛慕看向伊森的孩子們,眼底浮現出些許羨慕。
“伯爵特供是甚麼?”希茨菲爾卻還沒有搞清情況,扭頭看向同樣在輕輕拍手的龐森夫人。
那本介紹糖果夢工廠的書,裡面並沒有提到這個名詞。
“隱藏贈品。”龐森夫人小聲對她說,“售價超過11歌利的糖果禮包都有贈品,常駐的是卡片,只有到齋月的時候會變,額外多出一款隱藏贈品。”
經過說明,希茨菲爾終於知道這是甚麼。
買糖果禮包送神秘卡片,蒐集齊一套就可以成為夢工廠的榮譽會員。
而只要成了榮譽會員,每年齋月就算不花錢,夢工廠也會主動郵寄來一套節日禮包。
這套禮包是特別的,每套禮包內的卡牌都鑲嵌金邊,在市面上被稱為“金邊卡”,價值不菲。
並且每110套特別禮包內只有1套會有額外贈品,這個贈品就被稱之為“伯爵特供”。
每一年齋月發出來的伯爵特供都很稀少,而且絕不重複,在相關愛好者群體裡有極高的收藏價值。
希茨菲爾聽完後看伊森的眼神不由得更古怪了。
她本以為她已經很瞭解伊森在這方面的專業程度了,可看起來……他比她想的還要專業的多。
“我只是覺得……我們總需要一些人做出犧牲,去了解我們平時不太重視的領域。”伊森乾巴巴的對她說道,“否則萬一在這個領域內出了案子,我們又缺少相關的專家……你明白我是甚麼意思?”
希茨菲爾用力點頭。
“很好。”伊森鬆了口氣。
然而少女下一句低語差點讓他岔氣:“我懂,只是恰好這種需求和伊森的興趣愛好重合了,這是兩件好事湊到了一起。”
“好了,安靜下來吧。”
調節完氣氛,希茨菲爾沒有再看伊森。她按下幾個孩子的喧鬧,繼續拷問他們:“說說你們平時都做些甚麼。”
“比伯。”她先看向最大的男孩,“你先來。”
“我……我平時最多的就是去紐倫索的公學讀書。”
“紐倫索?”
“就是紐倫索區……城北區就是紐倫索區,城北花園、恩靈路、包括紐倫索教堂和惠世果園都在裡面。”龐森迫不及待的幫忙補充說道。
“這樣。”希茨菲爾點點頭,繼續問:“那你平時成績如何?”
“還可以……”說到這裡的時候,比伯顯得很不自信,“在班上大致能排到前二十名……”
“噗——”
聽他這麼講,其他三個孩子直接笑出聲來。而龐森先生和龐森夫人的臉色也都變得不太好看。
希茨菲爾知道原因。
從地區分佈看,費靈頓的城北區,也就是紐倫索區相對條件比其他區好。
這種好不止囊括居住環境,連教育資源也包括在內。
正常的公學,到中學階段,一個班級裡少說也得有四五十人,多一點的甚至可能破百。
這不是因為學生多,而是因為老師太少。
時代侷限,懂得知識的人本就稀少。而這些人大多都有不錯的出身,他們有很多渠道能賺錢養活自己,實在沒必要去當老師,成天面對窮人的孩子。
如果還要進一步計算這些人有沒有教書的才能,最後濾下來的就更少了。
老師少使得小班模式很難成型,大多公學都是大班。
並且老師有很多都是身兼數職,教語言的通常也教文史,教數學的通常也教手工。
但紐倫索公學是面向富人區的公學,它不需要面對這些困境。
學費貴,本身能入學的孩子就少。一個班可能只有十幾到二十個人,比伯說排二十米已經是倒數。
又依次問了其他孩子,得知除了比伯以外他們成績都很不錯。
莉娜常年第一,考克利和伊妮在前五浮動。
“你們每天如何上學回家?”
“有校車!”龐森又冒出來幫忙補充:“公學每天早上9點開課,中午不回家,下午3點放學,都是校車專門接送!”
“他們有逃學過麼。”
“從來沒有!”
“在學校裡和同學相處的如何。”
“非常好!我保證他們都是最乖巧的!”
希茨菲爾看了看龐森臉上堆疊的笑意,瞥了眼對面,發現四個孩子此時情緒都有些低落。
尤其是比伯,蹙著眉,顯然不喜歡被這樣評價。
“我再問一個問題吧。”
她盯著委託人的雙眼說道。
“你們平時晚上一般是幾點休息。”
“這個……”
“不超過10點。”龐森夫人道,“我會看著他們,所有人都要在10點後睡覺。”
“總是如此嗎?”
“總是如此的。”
“沒有特例?”
“這……”
她屢屢逼問,龐森夫人頓時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
她不清楚希茨菲爾想了解甚麼,但對方的態度總讓她覺得……自己的答案好像有甚麼問題。
“哦,其實沒甚麼。”
希茨菲爾突然綻放笑容,站起來對他們點頭。
“暫時沒有需要問的了,我打算再去前面的教堂看看。”
“需要我……”矮胖男人立刻貼了上來。
“不用,謝謝你龐森先生,但還有黛絲警長呢,你還得接受他們的正式的調查,我就不打擾了。”
“好吧。”
聽她這麼說,男人目光有些閃爍。
“那就祝您多交好運。”
離開恩靈路15號的房子,希茨菲爾走到路邊,稍微跺了跺腳,撥出濁氣。
“發現了嗎。”她問伊森。
“如果你指的是他對辛萊夫人有念想這件事的話。”伊森點頭,“但他恐怕也知道你發現了。”
每天夜裡被監督10點睡覺的家庭,男主人知道鄰居寡婦每晚11點睡覺,之前描述的時候對此言之確鑿信誓旦旦。
這要說沒甚麼念想在裡面,他才不信。
不過這件事目前來看不是重點。
比爾-龐森的圖謀暫時只停留在“想”的階段,他當然不能被定罪。而且這事對案情推動沒多少幫助,說出來一定會招致龐森一家人態度反轉。
希茨菲爾選擇冷處理,他是支援的。內心感概她在處理這些事情的手法上真是越發圓滑,比那些老探員都差不了多少。
“他不敢說的。”
希茨菲爾才不怕恐嚇,笑了笑,看到街對面正有一條大白狗朝自己跑來。
“走吧。”她說。
“再去前面的教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