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範德神甫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他也不知道恩靈路之前是甚麼樣的,按照他的說法,從他記事起開始恩靈路就已經是這樣的面貌佈局了。這麼多年下來也就是道路邊和公園裡的樹木植被長的更茂盛了,除此之外並無變化。
希茨菲爾也沒有多問,在被帶著遊覽完紅茄園,看過一片青澀果實後,她和伊森又回到了教堂的後院,打算和蘭諾主教做個道別。
結果蘭諾主教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無奈之下,她也只能將道別的詞句寫在信裡,讓範德神甫之後轉交。
“汪汪!”臨走之際,莉莉突然從灌木叢裡鑽出來,化作一道白影就要去撲希茨菲爾。
“別胡鬧了……”希茨菲爾抬手接住它的兩隻爪子,發現這狗東西好像又長大了。
像這種後腿直立的姿勢,腦袋揚起來都快跟她一樣高了,這要是再長大點還得了……她不會有一天被一隻狗超過去吧……
“汪!”大白狗不依不饒,不斷試圖往她身上搭爪子,頻繁回頭看蘭諾主教:“汪汪汪汪!”
“安靜!”希茨菲爾把它前爪甩出去,揪住它的狗頭,朝著狗屁股就是一腳。
“嗚~”大白狗這下慫了,夾著尾巴不敢再跳,走到她旁邊不斷用腦袋蹭她的靴子:“嚶嗚嗚嚶~”
“抱歉……”希茨菲爾不好意思的看向範德神甫,“這條狗經常發神經,我會好好教育它的。”
“這不是問題,希茨菲爾小姐。”神甫搖搖頭,正色說道:“反倒是我……我衷心希望你能儘早抓到那個兇手,無論它是人類還是邪祟。”
“那就感謝您的祝福。”
正式道別,離開紐倫索聖堂,他們開始順著來路往回走,打算在太陽落山前趕回恩靈路的14號房。
這都是因為遊覽果園耗費了較多時間,他們是在下午2點前到訪教堂的,出來的時候卻已接近6點。
黃昏將兩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長,其中還有一道長條影子在左右亂晃。
那是莉莉,出來後它很快忘記了剛被少女用靴子教訓,又開始跟在她左右來回蹦跳,尾巴搖的相當頻繁。
“伊森……其實是知道一點的吧?”
路上,希茨菲爾突然開口。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看向街道中央——那裡已經圍起了警戒線,兩端纏繞在路燈柱上,已經看不到有任何車輛在路上通行。
很正確的舉動。畢竟已經證明了恩靈路“鬧鬼”,要是黛絲還想不到這麼做,她就真該鄙視她了。
“我是知道一點,但我不能肯定。”伊森點頭,“而且我也不知道是否和恩靈路有關,我只能說他的童年應該遠比記述中的更悽慘,他可能根本沒有一個酒鬼父親。”
“甚麼意思?”希茨菲爾微微抬眉。
“你是從甚麼渠道瞭解他的故事的,希……艾蘇恩?”伊森反問。
“夫人留給我的藏書裡有些是關於他的。”少女老實回答,“但是你知道,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就沒有花多少時間詳細求證……大多印象都來自一本叫《糖果夢工廠》的傳記。”
關於糖果伯爵此人,他們在飛艇上的時候就有過交流。她對伯爵的大致印象伊森是瞭解過的。
只是現在看來好像不準?難道還有甚麼隱藏的秘史不為人知?
“這個……我不敢說百分百肯定。”伊森皺眉,“但我……我因為崇拜過他的緣故,小時候瘋狂搜集過關於他的資訊資料。”
“嗯。”少女點頭。
“而且因為我,我畢竟六歲多就進安全域性了,我獲取這些資料的渠道遠比一般人多。”伊森給她伸手比劃著,“就……正如你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一樣,除了我之外也沒人感興趣,所以它們幾乎無人問津,是我專門將它們抄錄出來整理分類,檔案室裡他的個人詞條有超過一半都是我的貢獻。”
“那很好。”少女眯眼,“繼續……伊森。”
“我發現關於他的出身記錄在早期是有兩種說法。”伊森點頭,“其中一個自然是你所看到的那種,即他父親酗酒賭錢……他母親因為受不了丈夫改嫁走人。”
“但在另一種說法裡,他父親早就死了。”
“死了?”
“嗯,死於械鬥仇殺。你可以理解為一個生活在類似於貧民窟邊緣的家庭招惹到了當地的幫派,他父親因此而死,他母親也……反正他們後面的日子相當難過。”
“他母親是做甚麼的。”希茨菲爾問他。
“劇團演員。”伊森回答道,“費靈頓當地稍微有點姿色的女孩都做過明星夢,稍微長大後多半都會選擇去當劇團演員。”
“結婚後呢?”
“就沒有了。”伊森嘆氣,“有誰喜歡看一個嫁做人婦的女孩表演情情愛愛呢?不光他人不喜歡,女孩本身也會被指責放蕩。所以她結婚後就沒再做了。”
“你可以想象一下,艾蘇恩……一個不再能靠曾經擁有的專業技能吃飯的女人,又突然失去了自己的丈夫,並且家裡不只自己一張嘴,還有一個孩子要養……你覺得她能怎麼辦呢?”
希茨菲爾蹙了下眉,沒有說話。
“在那個說法裡,尼古拉斯曾被嘲笑為妓女的孩子。”
伊森咧開嘴,對她笑笑。
“他在學校受盡欺辱,吃不飽穿不暖……使他迸發出理想萌芽的不是甚麼天生的高尚,而是她工作一天後用全部收入購買來的一塊糖果。”
“那可能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甚麼是甜吧。”
“他或許就是從那刻開始立的志願,要讓糖果變成平民食物。”
希茨菲爾沉默了一會。
然後問道:“你更相信這一種嗎。”
“這不是我的主觀意願。”伊森搖頭,“按照第一種說法,以他們的家庭情況,他父親不可能經常買得起酒,很多地方根本自相矛盾。”
“然後我又查證了所有記述的時間,發現隨著時間推移,第二種說法的記述越來越少。就好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抹除人們心中的印象。”
“也許這是王室乾的。”希茨菲爾說,“他們想要將他樹立為番……紅茄醬的代言人,後面更是成了糖果的代言人,孩子們的明星,他們當然不希望讓別人知道他的家庭醜聞。”
“是不是都無關緊要了。”伊森看向她,“現在最關鍵的是,他曾經的故居是否和恩靈路有關,他的死亡又是否和記載的一樣是沒有外因。”
是的。
這才是關鍵。
希茨菲爾深深皺眉——這正是她想抓住的東西,她之所以在最後問範德神甫那個問題,就是懷疑尼古拉斯-布倫德會不會和幽靈街有關。
畢竟……發糖果的幽靈,突然降臨的幽靈街甚麼的。
恩靈路口的紐倫索聖堂又恰好是他小時候去過的地方,它後面的惠世果園前身又是曾在他名下的紅茄園。
巧合如此之多,她自然會懷疑他是不是原先就住在附近。
甚至就住在恩靈路上。
但疑點還有不少。
別的不說,無論在哪一種說法裡他都是一個高尚的人。這樣的人又怎麼可能變成幽靈來報復呢?
而且還是對孩子們下手?
那麼小的孩子,尼古拉斯會是這樣的惡魔嗎?
他在死亡之前到底經歷過甚麼?
懷揣問題在路上走,少女突然看到伊森從懷裡掏出煙盒,從中抽出一根用嘴叼住。
在這個過程中,她看到煙盒裡面還夾著一張黑白照片。
雖然只有驚鴻一瞥,但她還是認出來了——那隻可能是巴蒂-維爾福的臉。
她不由再次朝伊森的側臉瞥了一眼。
沒有說話。
就這樣安靜的陪他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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狀態不好,頭疼……容許我緩一天,明天后天繼續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