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在發熱。
說實話,這一刻希茨菲爾是想皺眉的。
根據咆哮之書的雕刻描述,她的眼睛並非來自女神,而是女神挖出了一尊大魔怪的眼睛,用她的神血浸泡汙染,然後拿來鎮壓匣子。
但艾爾溫……她身為女神的後裔,居然看不出來這一點嗎。怎麼就直接斷言“是她”了呢。
可這時候皺眉無疑是極其不禮貌的,她只好努力剋制,然後輕聲問對方:“艾爾溫……你知道咆哮之書嗎。”
“知道。”
“那你有沒有看過它?”
這是她另外搞不懂的地方。
咆哮之書此前被格瑞斯特,被普絲昂絲控制著。
雖然後續落到費迪南德手裡,但和在普絲昂絲手裡沒甚麼區別。
她覺得普絲昂絲是一定知道艾爾溫存在的,那麼一切和太陽王,和械陽女神有關係的物件都應該拿來給艾爾溫摸過才對。
“看過。”艾爾溫神態已經恢復如常,嘆了口氣,“可惜我不是動腦子的料,解密太難了,我打不開它。”
這麼說密碼書對純正的神血傳承者也沒有任何優待。
“你找我就是為了我的眼睛?”希茨菲爾探詢的看她。
“這是主因。”艾爾溫歡快說道,“我真高興世界上又多出來一個和先祖有關的人……你不用擔心甚麼,艾蘇恩,我們不打算移植這枚眼睛。”
看到希茨菲爾眼神閃爍,她趕忙解釋,害怕她誤以為她純粹是圖謀眼睛,想要把眼睛強搶過來。
雖然從道理上這麼做也說得過去……眼睛是傳承自她的祖先,也可以視為是她的家族遺產,就算走法律程式她都佔理,但她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一個是,我現在還不能完全肯定。”她給希茨菲爾掰著指頭,“我只能確定和她是有關係的,是不是還有待商榷。”
“還有就是,憑我現在的身體移植神眼,搞不好我會直接死掉。”
她露出一個有些憨憨的笑容來:“當然最關鍵的是這麼做可能會害死艾蘇恩~”
“它給了艾蘇恩不少幫助吧?”
“艾蘇恩藉助它的力量也幫了很多很多人……”
“但我就沒有這種才能。”
“給了我,就太浪費了……”
“殿下,你怎麼能這麼說!?”旁邊的年輪聽不下去了,“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一旦證實了,那可是……”
“這枚眼睛是不可能會傷害你的!”
“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少女搖頭,“衰退的厲害,去年這個時候我還能在院子裡跑來跑去只微微喘氣,現在跑上幾步就受不了了……”
“藥劑學裡也有道理叫虛不受補。”
“就算那是好事,我也無福消受。”
“我可以知道發生了甚麼嗎。”希茨菲爾微微蹙眉。
她不排斥她對艾爾溫有好感。
溫柔、善良,總是為他人著想。
自己還沒表現出多少擔憂,她就主動把話說死要拒絕眼睛,想徹底免除她的後顧之憂。
而且還長的這麼嬌弱可憐。
這樣的孩子誰不愛呢。
當然,這只是欣賞,並非那種特殊的情愫。
“哈溫家族被詛咒了。”艾爾溫說道。
旁邊的年輪沒能來得及阻止她,面色大變。
“不要緊的,茹斯,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少女撇嘴,繼續看向希茨菲爾,眼神短暫浮現出一抹凌厲。
“若非如此,又怎麼會將治世的重擔交給別人?”
來了。
希茨菲爾心中凜然。
她是否有機會了解兩代王權交替的真相?
“灰霧降臨後,文明秩序分崩離析。”
艾爾溫抬頭看向天上的灰霧。
“本該由我們帶領瑟蘭去面對它們,但我們……不但使不出記載裡的那些力量,反而從那時開始整個族群都沾染怪病,身體機能迅速衰弱。”
“十幾歲開始行動不便。”
“三十歲老的像六十歲。”
“六十歲的直接老死。”
“逐漸變的只能單傳一代。”
“這種衰弱只限於身體麼。”希茨菲爾問道。
艾爾溫緩緩搖頭,看著她不說話。
希茨菲爾點點下巴,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
就算只限於身體,但思想的根基還不是在身體上。
大腦,心臟……身體器官出了問題,怎麼還能指望思想正常運轉。
“所以我們肯定是沒有那個能力和資格了。”艾爾溫嘆氣,“也沒人能接受一個隨時會變得昏庸的君主。”
“恰巧當時託雷鐸展現出才能,我的先祖就和樹人族商議了一下,製造意外以悄然退位。”
“然後隨便找個藉口,給託雷鐸安上一個‘疑似旁系’的名頭。”
“反正當時到處都很亂。”
“人們根本沒精力去分辨這些訊息的真假。”
“那是整個文明瀕危一線的地步了,我們根本不考慮別的,一切以生存、傳承優先。”
於是這個國家就悄悄改朝換岱,在維多利亞港廢墟的基礎上重建了維恩港,並繼承了哈溫王族的盾徽直到今天。
希茨菲爾默默點頭。
哈溫王族的徽記就是一塊盾牌,被分成了四份,每個位置都有不同圖案,分別是橡樹、火焰、獅子、交叉在王冠下的權杖和寶劍。
這些人為大局考慮選擇讓賢是很值得欽佩,託雷鐸王應該也不至於那麼小心眼,在一開始就謀求篡國。
但這件事說不好。
因為人是會變的。
也許他一開始不在意,在知道真相後反而很欽佩愛戴哈溫王族,但隨著時間推移,這頂“被施捨的王冠”可能會成為他的心病。
他是能率領人類抵擋灰霧侵襲的英雄啊。
弄潮兒級別的人物,總是心高氣傲。
也許哈溫王族和樹人族並沒有刻意顯擺的心思,但恩情過重就是這樣的——也許只是一件小事、一句話、一個眼神,讓他感受到了那是“施捨”。
裂痕就在那一刻正式產生。
所以就有了更改讀音的“薩拉”。
就有了釋義為白楊木的中間名。
“大致就是這樣的了。”
艾爾溫無奈撇嘴。
“至於舊王黨。”
提到這個詞,她流露出明顯的嫌惡。
“從來就沒有舊王黨。”
“那只是一群打著復辟幌子,卻在全心全意為自己謀求利益的狂徒、陰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