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降臨前的瑟蘭王城……瑟蘭?”
希茨菲爾迅速回神,用質詢的視線瞪著年輪。
灰霧神殿裡的大書曾經也用過這個稱呼,瑟蘭的讀音和薩拉相近,難不成這是薩拉在前朝的真名?
涉及到這個問題,她立刻聯想到自己曾經質疑過另一件看似無關緊要的事。
瑟拉金幣的讀音問題。
長夏大陸的國家,但凡是本國發行的金幣,那個正式稱呼,基本都是從本國讀音演化而來。
塔里尼昂的金幣叫塔拉。
歌利的金幣叫歌利特。
按照這個規律,薩拉的金幣應該叫薩朗或者薩特才對。
但卻是瑟拉,和整個規則環境格格不入。
這在當時確實是小事,因為這件事像是無稽之談……沒有證據,且不遵守這個規律的範例也不是沒有,她就沒有在意,好奇如同肥皂泡一般迅速破裂。
現在看,她的質疑並沒有錯。
“下面這條河也是。”年輪繼續給她介紹,“它在200多年前就是這個樣子,梳流蘇河……確實像梳子,但主幹比現實那條寬太多了。”
“這是怎麼做到的。”希茨菲爾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人類對夢界的干涉能力是有限的。
為了締造夢城,那樣一座可以在夢界裡防禦邪祟的人靈樂土,普斯林特前後付出了不知道多少代校長的血汗努力,但也不過就只能固守在那一小塊區域而已。
但這裡比普斯林特大了豈止百倍。
這就是一座真正的城市。
維多利亞港……200多年前的瑟蘭王城,也就是維恩港的前身,現實裡的維恩港就是在它的基礎上再重建的!
“你聽說過人神之別嗎。”年輪的聲音像是從風裡飄過來的,“在那個時代,哦,應該說比那個時代還要久遠的時代,那個阻隔並不是絕對的,它可以被人類取巧打破。”
“打破之後的人就不再是單純的人了,不是物種改變那麼簡單,而是昇華,從肉體到精神,到意識,到靈,生命層次的一次蛻變。”
“所以這是神做的夢?”希茨菲爾順著她的意思往下猜測,“繼承了神明血脈的族裔依然享受先祖庇護,她們即使不做任何防護入夢也能免受邪祟侵害?”
年輪沒有說話,但回過頭,給了她一個“你很聰明”的怪異笑容。
“我們想了很多點子解決這件事……怎麼讓兩座城市在夢裡共存。”她繼續說道,“最好的辦法就是這個了,讓它們像鏡子的裡外兩面一樣相互依存。”
“……雖然它們都是假的。”
就在這時,希茨菲爾感覺她們的飛行速度明顯放緩。
這讓她微微皺眉,因為附近依然只是一些民居民宅而已,和她想象的,年輪會帶她去那座恢弘教堂以及王宮的場景相距甚遠。
“你沒發現這裡沒有其他靈嗎。”年輪看出她的疑惑,再次解釋道,“如果你一個人每天做夢都是生活在一座空曠的,只有你一個人存在的城市裡,你還會選擇住王宮嗎。”
那是肯定不會了。
少女秒懂她的意思。
太寂寞。
遠不如狹窄的民居更能讓人心安。
但是——
“‘一個人’?”降落過程中,她最後一次質疑年輪。
真的只有一個人嗎。
“是的。”年輪的回答很輕很輕。
“傳承自第十七代瑟蘭王、以及機械與太陽女神血脈的子嗣,至今就只有她一人了。”
“我知道的,艾蘇恩。雖然你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你質疑過我,質疑過樹人族為甚麼在這次事件中屢屢保持不動。”
然後聲音又放大了些:“等你見到她你就會明白為甚麼了……我就這麼告訴你吧,她不可能是幕後兇手。”
希茨菲爾不置可否。
她不是經驗主義者,這種事情不落到自己頭上,她連主觀的機會都沒有,該怎麼判斷還是要結合形勢。
兩人在一棟帶院子的民宅前降落。
院子大門敞的很開。
整座城市只有一個人嘛。
而且靈在這裡會飛,確實不需要防備甚麼。
進了屋子,順著走廊來到後門,推開門之前年輪很有禮貌的在門上敲了幾下,說道:“殿下,我們到了。”
“喔~”
希茨菲爾聽到一個細細的聲音。
“那就進院子來。”
“讓我看看她的眼睛。”
推開門,希茨菲爾被帶著走進後院。
這是花圃。
院子裡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花草草,有些她認識,但更多的叫不出名字。
左前方的花壇邊上蹲著一個白袍身影,她背對著她們,光從肩膀和腰身看非常瘦弱,披著一頭如雪的白髮。
聽到腳步聲,白髮人轉身,顯露出一張清麗和藹的少女面龐,以及兩隻晶亮晶亮的暗綠眸子。
這是光照的原因。
希茨菲爾第一時間想到。
夜幕之下尚且能有如此鮮明的色澤,要是白天,這雙眼睛應該是嫩綠。
如同一對鮮豔翡翠。
“我叫艾爾溫~”
少女沒有絲毫架子,一路小跑過來和年輪抱了一下,然後笑著看向希茨菲爾。
“你可以叫我艾爾溫-哈溫~”
有點拗口。
“我叫……”
“艾蘇恩-希茨菲爾。”少女主動幫她說完,看到她驚愕的表情頓時笑的像惡作劇得逞一樣:“是不是很驚訝?其實我早就聽說過你。”
她的笑容像有魔力。
夢界裡的維多利亞港無疑是一座孤獨的城市,但當她微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希茨菲爾卻感覺陽光從烏雲中探出了頭,有一種暖洋洋的感覺照在心底。
“哈溫公主……”
“叫我艾爾溫就好。”
少女再次打斷她。
“我早就不是甚麼公主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難免有些落寞。
“雖然挺可惜的……”
“不能名正言順做公主被王子拯救的夢了。”
“但瑟蘭被薩拉治理的很好。”
“貿然任性只會添亂。”
希茨菲爾幾乎要相信年輪的斷言,認為她不可能指使舊王黨製造出死神樹。
但她還是剋制住了這種慾望。
“艾蘇恩……我可以叫你艾蘇恩嗎?”
“當然可以。”
“那,艾蘇恩,我想看看你的眼睛?”
艾爾溫湊到她面前,語氣和表情都有些急切。
“畢竟我聽茹斯說了,你的左眼很可能……”
“和女神有關。”
這次輪到希茨菲爾幫忙補全了。
她沒有猶豫,直接摘掉眼罩,將遮擋的劉海也撩到耳邊。
艾爾溫先是流露出一絲驚豔,然後就看到那隻緊閉的左眼緩緩睜開,在夜色下散發暗金光澤。
肩膀一緊,希茨菲爾直接被她抓住了。
她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嘴唇顫動著。
“是她。”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