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並沒有太糾結雕像的問題。
她對這些東西的瞭解和關注度怎麼看都不如貝倫坦,之所以強行提這麼一下,只是為了重新整理下對方心裡的印象分。
聽的再多和親眼目睹總是兩回事……她猜測這位年輕的王子也和世人有一樣的毛病,既然她接下來依然有求於對方,那自然要想辦法拉近兩邊的關係。
不過她也不是毫無收穫就是了。
最起碼貝倫坦的科普證實了她一個猜測:即白影宮,包括整個維恩港,這座城市的雛形應該是早就存在,並不是被託雷鐸王從無到有建起來的。
再加上明顯和薩拉王族的象徵——白楊木差異巨大的王族盾徽,怎麼看,薩拉王族都更像是拘謹的客人,只是繼承了一個古代王朝的全部道統,生活中處處都是對方留下的痕跡。
那也難怪託雷鐸王會不爽了。有哪個做國王的能忍受這一點呢?
“所以這件儀服實際上並不是受了詛咒?”夏依冰還是更關心衣服的事。
她本來都以為是搞錯了,這只是一件高仿品。但貝倫坦的態度讓她拿捏不定,相比歷史她還是更關注希茨菲爾的個人安危。
“詛咒只是傳言,畢竟貿然觸碰它的人確實會被燒死,他們這麼說也沒甚麼錯。”貝倫坦點頭,“但實際上這件衣服在卷宗裡留下的記述是……它可能是為了選拔某種資格而存在的。”
“選拔?資格?”
“你們就不要問我是甚麼了,我也不清楚。”王子搖頭,“關於守護公爵的卷宗就那麼一本,還被損毀的很嚴重,記錄到這裡戛然而止,更詳細的東西只能靠猜。”
“比如我。”他回頭對少女笑了笑,“我就猜測過,這東西會不會是給當時的君主選妃用的。”
“因為一直有傳說和記載裡提到,薩拉王族和太陽王有不清不楚的關係嘛……我就想也許古代王朝的王權也具備和火焰相關的力量,能承受這股力量的凡人可不多,所以就得……咳咳!”
這個話題逐漸有些不正經了,貝倫坦咳嗽兩聲以維持自己的威嚴形態。
但他既然會以這種態度跟她們說這些東西,也就意味著他心裡確實對希茨菲爾毫無興趣。
夏依冰徹底鬆懈下來,對他的感官度提升了許多。
“對了,還有一種猜測就是這是件真正的‘儀服’。”貝倫坦又道,“就是做儀式、法事之類的事情時要用到的……比如典禮和祭祀,也許它在古代是一種對太陽王的獻祭行為,他們選出最純潔的少女強迫她穿上衣服,然後可怕的神火將她燒死,她的靈魂被帶到天上……以服侍神。”
會是這麼野蠻的東西嗎。
希茨菲爾心裡皺眉。
她覺得不會……因為如果這東西有一丁點和這些功效沾邊,那它怎麼可能是黑色的呢?
典禮和祭祀,那得是多莊重的場合?在場的神職大抵一身白袍,修女些雖然穿黑但也是最樸素的款式,她難以想象這條裙子出現在那種地方。
但是她又有點想信。
至少這些說法真的能解釋,為甚麼它會和自己的左眼建立聯絡。
“總而言之,這東西到底是為了選甚麼出來已經沒人關注了。”貝倫坦給話題一錘定音,“只要有人能穿,而且穿起來很好看,不會有人覺得她應該為此付出代價……我甚至覺得這件衣服就應該由她保管——你也很喜歡它吧?希茨菲爾?”
“這!殿下,這太貴重了!”希茨菲爾蹙了下眉。
這東西對她來說沒有副作用。
如果查曼說的是真的,它真的水火不侵刀槍不入,用任何方式都無法損毀,那穿著它的人不就等於穿了件防彈衣麼?
雖然可能沒有多少減震功能,實際上也不可能有人穿著它上戰場,但對貴族來說,任何帶保命功效的東西都是極昂貴的。
“給你就收著,我正愁該怎麼安排它呢。”貝倫坦擺手,“不好安置就和巴蒂說,你和他關係不是很好麼?收容這種東西安全域性可是最拿手的。”
後面兩人神經一緊。
提到維爾福了,話題終於進入正軌。
“對了,你們喜歡看歌劇麼?”
但是貝倫坦又話鋒一轉,從巴蒂-維爾福歪到了藝術鑑賞上,“我知道不少不錯的劇團,比如金雀花,他們的歌劇就有關於守護公爵的部分傳唱……雖然是杜撰的但也很不錯,你們有空的時候真該聽聽……”
他喋喋不休,從歌劇說到金雀花劇團,詳細介紹劇團的主唱。又從劇團說到之前出事的博物館,感慨偌大王都連幾個真正懂得鑑賞的人都沒有,居然能把那個花瓶遺落在貯藏室裡。
他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在用這種方式試探甚麼。
希茨菲爾暫時摸不清這人想法。
花瓶……他難道還不清楚那個花瓶是被掉包的麼。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
突然,話題扯到她身上。
“你被莉莉絲-格列撫養過一段時間,我聽說她是個很老派也很正統的人,見到你之前就一直在想你會不會也繼承了一部分這種特質,看到你的時候我就明白我猜對了。”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有些“不懷好意”。
“你之所以選這件衣服應該不光是因為那個意外吧?”
希茨菲爾有些尷尬。
她當然清楚貝倫坦在說甚麼——因為它還是所有裙子裡對身體暴露最少的一件。
“老派好,這沒甚麼不好的,別覺得丟人。”
貝倫坦似乎很高興,他掉了個頭,帶著她們開始往回走。
“殿下。”看到他又有就老派為話題扯開的架勢,希茨菲爾被迫提醒他:“其實相比起這些,我更關心殿下邀請我赴宴的原因。”
“那個無關緊要。”貝倫坦撇嘴。
“一個外表靚麗又有本事的高貴女性,有誰不想結識她呢?尤其她的職業還是偵探……我也希望遇到麻煩的時候能被幫助啊~”
希茨菲爾開始頭疼了。
她是真不適應和王室子弟打交道,這些人說話做事都太墨跡了。
就比如貝倫坦說的這些東西……她估計都是對她的試探。
用歌劇、藝術等話題試探她是否真的“古典”,這在她看來可能是在試探她的內心立場。
即……她是否認為當今王室是篡了國的。
在發現她骨子裡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之後,貝倫坦的態度有一個明顯的遞進——這說明希茨菲爾不會認為他這個王子是得位不正,至此他才真正考慮是否要和她展開合作。
甚至她懷疑前面關於守護公爵的話題也是為這個目的而服務的。
特尼則,真的和他差太遠了。
“當然,我也清楚你們現在著急甚麼。”
看著少女平靜的臉,貝倫坦像是猜到她心思一樣翹起嘴角。
“伊森-道爾的事畢竟牽扯到九級檔案,雖然他漫長的探員生涯是對他安全性的一種證明,但在真正確認之前,他們是不敢把他放出來的。”
“但你們放心,有巴蒂以個人名譽擔保,再加上這些年他立下的功勳,他的待遇不會有甚麼問題。就算暫時放不出來也不會難熬就是。”
“謝謝,殿下。”
兩人鬆了口氣,一起對著王子行禮。
至少最關注的問題有答案了,總算不用提心吊膽。
“來往和互動不就是這樣的麼。”貝倫坦承受了這一禮,“我總不能讓站在身邊的人太過失望……”
“對了,我還聽說你們在埃爾納克見到了法布拉。”
“可以的話,請多跟我說說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