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回宅邸,進入飄著暖氣的宴會廳,希茨菲爾才後知後覺的感到飢餓和寒冷。
她這才意識到——她剛剛居然在餓著肚子的前提下陪貝倫坦在後院來回走了半個多小時,要知道這可是冬天!
只能說和對方的交流讓她神經繃太緊了,每一句話都在拼命思考其中的深意,推演各種可能考慮該回復甚麼措辭……以至於她稍微忽略了這面,雖然有感到冷但還能承受。
“她們總是這樣的麼?”跨進門的那一刻她問身邊的女人。
“是的。”夏依冰回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一對偎依在灌木叢裡的年輕男女。
她不大認識,估計是受邀赴宴的小貴族。都穿著禮服禮裙,包裹女孩的布料真是相當稀少。
露背是基礎的,胸口布料的下沿很低,隱約露出一抹白膩的溝壑……更要命的是裙子的側邊開了道口,女孩修長而又白嫩的腿從旁邊幾乎一覽無餘,她下面幾乎是沒穿東西的。
這場面真的是……反正夏依冰一點火熱都看不出來,她站在這裡都替對方覺得“好冷”。
“那你覺得他呢。”希茨菲爾又問,“貝倫坦王子,他是真的打算找我合作?”
“看起來像。”夏依冰點頭,“否則他沒必要試探你那麼多,這些人總是很謹慎的。”
她聽維爾福嘲諷過這些王子的做派,對方的原話是“如果哪天某位王子公主毫無徵兆毫無道理的對你示好,千萬別信,想想你有甚麼資格值得他們這樣”。
愛情?
白影宮可能不信這種東西。
毫無徵兆,毫無道理……拆解開也能理解為“開始就沒把你放在心上”。
所有的好意都是演出來的,真實目的才不會輕易讓你知道。
從這方面理解的話,貝倫坦今天屢屢試探希茨菲爾,應該是真的想跟她建立合作關係,或者說把她拉到王室這來。
因為她只是圖書館的榮譽會員嗎?
她不確定,她也在不斷猜測王子的意圖。
如果是涉及到和逆日葵(日蝕教會的別稱之一)的爭鬥,樹人族肯定毫不猶豫會站在王室這邊。
但如果埃爾納克鎮的事要繼續深挖下去,她真不確定年輪會是怎樣的態度。
畢竟牽扯到了古代王朝的後裔啊……
樹人族認識這些人比認識薩拉王族更早。非常有可能,託雷鐸王當時能迅速獲得大部分勢力的支援重建薩拉,原因就是樹人族向他提出了“在那之後要儲存前朝血脈且維持前朝正統的條件”。
他答應了這個條件,樹人們才會死命擁護他。
得到了這一股強力支援,他才能迅速統合所有人登臨王位。
由此可以看出舊王在樹人族心裡的地位之高,一旦王室和舊王黨撕破臉真刀真槍的幹起來,它們會支援哪邊真不好說。
她把這些猜測和希茨菲爾訴說、分析,得到少女的點頭稱讚。
“我也是這麼想的!”
包裹黑絲長手套的小手舉著一小塊糕點,說話的時候,希茨菲爾嘴角上還沾著奶油。
她餓壞了,抓到甚麼就吃甚麼。
“當年肯定是發生了一些事情……逼的樹人們不得不支援託雷鐸王。”
“否則它們為甚麼不繼續擁護舊王呢?這件事根本毫無道理。”
“你覺得是因為甚麼呢。”夏依冰低頭看她,心跳漸漸加速。
來這種場合是不能戴眼罩的。
但希茨菲爾不想讓人看到左眼,所以她只能在髮型上下功夫,額前垂落小半劉海遮住了它。
隨著她不斷說話,做動作,這些髮絲偶爾會抖動,讓人在縫隙中看到一隻妖媚的金瞳。
真漂亮啊。
女人在心裡嘆道。
灰頭髮雖然不惹眼,但卻意外的很配黑色裙子。
還有旁邊的小辮子……單獨分頭髮編織出來,區別了散發又顯出些許俏皮活潑。
“要麼是因為舊王朝的繼承人是廢物,純屬爛泥扶不上牆,要麼就是因為出了意外,比如受重傷、斷代、因為各種原因不能承擔職務之類。”
希茨菲爾沒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正越發深邃。
“而經過這麼多年的休養生息,也許他們‘覺得’自己恢復過來了,就……所以就想把寄存的東西給拿回來。”
“但樹人族肯定不希望他們利用死神樹搞天災。”
“年輪……我看得出來,她很害怕這個東西。”
“它們當年可以為了文明大義放棄正統扶持新王,說明它們也是講道理的,它們……把各族安危看的比傳統更重。”
“所以如果說,我們能蒐集到確實是舊王黨在操縱這一切的證據,讓樹人族能清楚的明白它們要對抗的不只是日蝕教會,而是它們曾經效忠過的人,也許我們就能免除掉一些矛盾衝突。”
她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猜測這些東西上面。
貝倫坦?
和他要談的事已經告一段落了。
王族都是謹慎的,他不可能上來就把合作推進到探討如何對付舊王黨的地步,這事得慢慢來。
他還邀請了她們去看歌劇,所以下一次合作互動可能是在歌劇院裡。
她一直說,夏依冰就一直看她。
直到把她看的不好意思了,拿起一塊糕點試探性的遞給她。
“來……來嚐嚐看?”
從回王都開始她們就在一起行動。
夏也很久沒吃東西了,她不餓嗎?
夏依冰笑著接過那塊糕點,放進嘴裡細細咀嚼,還不忘點頭評價:“味道不錯。”
希茨菲爾露出笑容。
然後女人抬起手在她嘴上擦了一下,又把手指含進嘴裡。
“這裡的……更加不錯。”
笑容漸漸消失。
她這才意識到對方剛才幹了甚麼……那是她嘴邊的奶油!
她怎麼敢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
膽子……
膽子未免也太大了……
希茨菲爾竭力保持克制,但還是被染紅了白嫩面頰。
腦袋雖然不服氣的還在昂著,眼神卻已經開始遊離,不敢再和女人對視。
只能說有些事,有些人就是可以無師自通。
看到她如此動人的模樣,夏依冰想都沒想又補了一句:“要是粘在腳上就更完美了……”
要死!
希茨菲爾臉紅程度直接加倍。
因為有幫穿鞋的前奏,腦海直接跳轉出畫面:自己坐著抬起腳,有些費力的……將沾染奶油的腳趾遞到女人嘴邊……
讓她恐懼的是,她並不完全覺得抗拒,隱約還有那麼一丁點期待。
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她低下頭,呼吸急促,睫毛眨動的頻率飛快。
夏依冰說完也意識到不對。
有點過了……這麼變態的話居然是我說出口的?
她臉也紅了,兩個人就互相低頭站在那尷尬,誰也不知道下面該怎麼辦。
周遭的嗡鳴稍稍放大。
王子舉辦的晚宴沙龍不缺女人,但她們的形象太突出,因此剛出現就招致了不少關注。
那些人一直遠遠看著,等待上前搭訕的機會。
現在上似乎就很不錯,兩位佳人好像討論到甚麼話題遇到尷尬,自己如果能妙語連珠把氣氛拉回來,一定能得到不少加分。
一些青年開始蠢蠢欲動。
但隨著一道冷哼傳來,他們看到那聲音的源頭,所有火焰頓時被冰水澆滅。
希茨菲爾也聽到了動靜。
她側身看向來人,發現那是個穿著火紅長裙,一頭黑髮挑染金色的嫵媚女郎。
她正一臉憤怒的瞪著自己。
時而瞪著自己,時而瞪著夏。
眼神好像……有些幽怨。
她們認識?
她立刻轉頭去看夏依冰,發現她很罕見的僵硬著臉,一副做壞事被抓包的模樣。
“這個……我沒想到你也在這。”
“很高興見到你,沃娜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