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解釋後,一群人總算明白了希茨菲爾是甚麼意思。
整件事說起來其實很簡單——發生在埃爾納克鎮的災難和預想中的差別極大。
四十多年前的災難牽扯到死神樹,今天的災難也牽扯到了。但是和四十年前——按照少女的描述,幾乎瞬息間毀掉三座城市的恐怖巨木比起來,那頭樹妖就顯得過於孱弱。
或許它們都和死神樹、死寂林地有關係,但至少從表現上來看,它們不是一樣的東西。
“也許這是因為年那段時間,這些種子有足夠的時間在城中擴散?”皮蓬提出了一種可能。
“等當時的影獅發現問題時這種擴散已經分部的極為廣泛難以阻止,一口氣爆發出來就是那個效果?”
他倒是沒有質疑希茨菲爾的描述,不光是他,在場所有人都沒質疑。
因為雖然他們都沒有少女的能力,無法看到關於“麗嘉和海德格的幻象故事”,但阿密倫被天災打擊過這回事,他們隱約都是聽說過的。
確實是非常迅猛非常可怕的天災……這一點直接能從遇難人數和一些相關記載的手法上看出來。
如果記載的很詳細,前因後果很清楚,明確交代了是誰幹的,有沒有將對方繩之以法,那就說明影獅對案子的掌控力很高。
但如果記載的很模糊……只有簡略的過程,連明確的兇手都沒有提及……
就算涉及到檔案加密,模糊到這種程度也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你可能有點太看不起你的前輩們了。”雷德騎士淡淡說道,“當年的刑偵技術肯定比現在糙,但同樣的,死神樹……這些種子留下的痕跡也只會比今天更明顯。”
“按照你們的描述,即使今天它都需要鑽入血肉之軀,用寄生的方式潛伏一段時間才能吸收、聚集生命精氣。這麼明顯的破綻,當時的人不會發現不了。”
皮蓬搖頭,他也意識到猜測的漏洞。
按照希茨菲爾在剛才的簡略描述~1943年那段時間的薩拉……好像提前就知道會有這場天災降臨。
所以他們是做了預防的,他們派遣了特使到三座城市裡監督當地的官員排查市民——要知道那可是排查,是最費力氣也最嚴謹的一種手段,如果毀滅之種的寄生方式和今天沒有本質區別甚至更糟,這場排查早就把有問題的寄生體揪出來了。
夏依冰看了眼伊森,自從希茨菲爾剛才提到他的生母,他就一直懇著頭,皺眉沉思。
“艾蘇恩。”於是她輕聲提醒道,“你剛才說那個女孩和……有關,詳細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安全域性還有艾瑞克海德格的檔案備份嗎?”希茨菲爾答非所問道。
“恐怕是沒有了。”這句話是伊森自己說的,他聲音聽起來分外沙啞,“維爾福當年毀掉了全部資料……目的就是隱瞞我和……艾瑞克海德格的關係。”
“他當時還不是局長吧?”弗列修斯露出驚歎的表情,“對當時的他來說這可是大罪……他居然願意為你做到這種程度,看來你們關係不錯。”
“伊森,看來你還是不瞭解他。”夏依冰搖頭說道,“他從來不會把事情做死——任何事他都會留下回旋的餘地。”
“這麼說他還有資料留下備份?”扎菲拉聽出她的意思,然後轉頭看希茨菲爾,“你要這些資料有甚麼用?”
“查詢關於伊森生母的資訊。”少女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哦,你們肯定沒有注意過這邊……覺得艾瑞克海德格加入安全域性的緣由和大多數探員都差不多,所以只知道那些人死了,沒有特別注意他們是怎麼死的以及他們到底是誰。”
這行為很正常,放在一般探員身上完全沒問題。但牽扯到死神樹,這就是重大的資訊漏洞。
“艾瑞克海德格認為他在阿方斯遇到的麗嘉……就是噩夢最後的那個女孩,就是《生命之樹》。”
她提了下那幅畫,免得有人聽不懂她到底說誰。
“他對她另眼相待,原因是麗嘉長的和亡妻很像,甚至性格都很像,幾乎就是她年輕的時候。”
“我認為這是一場有意的安排。”希茨菲爾說的時候又看了眼雷德。
他無動於衷。弗列修斯也是一樣。
那就是預設房間裡的人都值得信任了,她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艾瑞克海德格被派遣到阿方斯是故意的,其目的就是讓他在那裡邂逅麗嘉。”
“麗嘉展露出種子的力量也是他們故意的,他們要用這種方式摧毀他的心,激化矛盾。”
“最後民眾衝破秘密警察的防線……這是最可疑也最可笑的,你們都知道這件事的荒謬程度,我就不多說了。”
“這一切都可以被認為是,他們就是想營造出《生命之樹》裡的那副場景。”
“所有的謀劃和準備都是為了那個場景——他們要麗嘉半死不活的躺在那裡,然後要艾瑞克海德格給她一槍。”
“你認為死神樹就是被這一槍打出來的。”
雷德騎士突然說道。
“麗嘉和海德格都是死神樹的一部分,至少他對麗嘉開的那一槍是一部分……死神樹由此瞬間爆發,唔……”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但有些人顯然聽懂了,他們用夾雜荒謬、難以置信甚至是恐懼的眼神看向伊森。
這“場景”聽上去很眼熟。
他們不久前還親眼見過。
如果不是希茨菲爾和戴倫特最後關頭的努力,難道伊森-道爾和那玩意的接觸會導致真正的毀滅瞬間降臨?
“不可能!”伊森猛地抬頭,“就算你看到了這些,這些是真的……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麗嘉是他新遇到的,不管她們有多像,她和我沒關係!和我的母親也沒關係!”
“那都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但現在是1984年,馬上就要到85年!現在是今天!今天!!”
他看上去並不為“艾瑞克海德格其實是冤枉的”這件事感到開心。
因為相比對父親的憤怨,在他心中佔據更多的執念其實還是對策劃這一切的敵人復仇。
但希茨菲爾的說法卻將他本人也劃歸到了那邊陣營——儘管他本人對此一無所覺,但他還不是成了敵人的棋子?
他怎麼能接受這種情況?
這絕對是假的!
“伊森,你……沒有見過你母親吧。”
希茨菲爾低聲問道。
已知麗嘉和他生母長的很像。
但最後關頭,那東西又組成麗嘉的樣子,伊森衝上去的時候卻對那副形象一點反應都沒有。
“從我記事起就沒她存在。”伊森答道。
“那東西最後變的樣子就是她。”希茨菲爾說了一句。
“你可以想想……既然它能橫跨四十多年把那個樣子變出來,麗嘉本身的形象就一定是屬於‘麗嘉’的嗎。”
“它會不會只是一條傳承鏈裡的一部分?在更久遠的年份裡還有別的‘麗嘉’存在,而這個‘麗嘉’恰好就是……你的母親?”
“……”
“……”
一片沉默中,伊森的呼吸越發急促。
“伊森。”夏依冰突然提醒他,“別忘了你是為甚麼而活。”
探員是不能為純粹的仇恨去工作的,否則在復仇成功或失敗的那個瞬間,他們有極大的可能腐化。
所有織夢師和理療師都說過類似的話,她覺得伊森清楚這一點。
她也願意相信……他的專業。
“……你說的對。”
做了幾個深呼吸,伊森看上去已經恢復正常。
在心最亂的時候,他看到一個胖男人不屑的面孔。
“我?我怎麼會被私人情感左右判斷!別傻了伊森,那看上去未免太不專業!”
再次抬頭,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平靜而又深邃的眼睛。
“希茨菲爾也是。”
“唔,這確實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