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布拉-雷德和弗列修斯上樓的時候,夏依冰剛剛把少女按進被窩。
儘管希茨菲爾一再表示自己沒有事,真正需要躺在這的是那些平民,但畢竟沒人知道她的感受,大家全都認為她被爆炸掀飛砸到地上肯定受了一定的傷。
希茨菲爾無話可說,畢竟如果不是現實反饋證明她真的一點事沒有,連她自己也會懷疑這具身體是否能支撐下去。
畢竟她身嬌體弱——這都幾乎成人設了。
他們才不管她有沒有恢復到正常水準。
一陣喧譁後,房間的門簾被推開。希茨菲爾轉頭,看到一個面向如獅子的中年人和一個棕紅短髮的俊秀青年走了進來。
他們身後還跟著不少人,包括他們本身在內都是全副武裝。
獅子男人身著暗金全身鎧,這東西絕對不是樣子貨,他每在地上邁出一步,木地板都會發出痛苦的申吟。
棕發青年稍微斯文些,主體穿戴只是一套黑色軍服。但依然在肩膀,手肘等部位披掛著鐵甲,光是從他走路的姿態就能看出他的軍人出身。
唯一例外的就是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斗篷人,希茨菲爾不由多對他看了幾眼,有些摸不清這個人是怎麼回事。
“雷德……閣下!”看到獅子男人,原本圍在床邊上的一群人幾乎同時傻眼。
夏依冰、扎菲拉、皮蓬、格瑞姆……打著繃帶的伊森,甚至就連吊兒郎當的戴倫特都立正站好,有些拘謹的對男人行禮。
“法布拉-雷德是中央教區燧石騎士團的團長。”然後夏依冰退到人群后面給少女低語,“他統御著王都所有的燧石騎士,連黃金騎士也要聽他號令!”
這麼厲害。
希茨菲爾揚了揚眉。
這種人通常是不可能輕易離開教區在外活動的,埃爾納克鎮無論如何也不算在中央教區的範圍內,之前災難發生的時候看不見他現在卻來了,她只能猜測這位雷德團長是得了某人的命令。
“他旁邊的那個,讓-弗列修斯,他是第二師團的人,是尤格里-索爾斯最器重的副手和參謀,你可不要被他的外表騙了。”
“各位應該知道我們是為何而來。”與此同時,弗列修斯也已經和扎菲拉簡單交流完畢。
“我們需要對埃爾納克鎮發生的事有一個詳盡的調查,我可以代表第二師團,雷德騎士可以代表教區的意志,這是來自白影宮的任命,請各位理解。”
即使沒有最後那句強調,光憑雷德的身份也沒人能說甚麼。
因為只有他不一樣。
燧石騎士團的團長,每一代都只有最狂熱,最強大的黃金騎士才能擔任。光法布拉-雷德這個名字就是忠誠的代名詞,人們或許會懷疑王子背叛,但絕不會有人去懷疑他。
“別緊張,畢竟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雷德說道,聲音低沉厚重,符合他給外界的印象。
更重要的是他顯然不是個粗鄙武夫,簡單一句話,切入點找的恰到好處,希茨菲爾注意到很多人繃緊的神經都鬆懈下來。
安全感。
他們從這人身上體會到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彷彿只要他在這裡就不會出事,任何問題也都不再是問題。
“伊森-道爾是吧。”他首先看向拘謹的伊森,“根據我從維斯塔那裡得到的情報,你的身體裡流著罪人之血,按理說是沒資格成為影獅的,維爾福的行為屬於舞弊……”
扎菲拉看不過去想插話,但夏依冰在他後背頂了一下,他只好閉嘴。
“我承認關於此事的一切指控。”伊森額頭和手臂上都綁著繃帶,低頭不敢去看任何人,“但有件事維斯塔先生可能搞錯了,當年的檔案是我自己毀掉的,這和巴蒂-維爾福沒甚麼關係。”
他在說甚麼蠢話?
扎菲拉感覺自己快忍不住了。
面對其他人就算了,面對法布拉-雷德這麼說?
你不如直接大聲對他說“我就是要愚弄你”好了!
“是嗎。”雷德點點頭,“我姑且信了。”
這傢伙……?
連希茨菲爾都雙眼一亮,這位總團長好像有點偏他們呢……
“艾蘇恩-希茨菲爾!”
然後還沒等她開心,狂獅般的老男人就猛地盯住她,尤其凝視著她暴露的左眼。
“告訴我!你為甚麼要在當時制止伊森-道爾?”
巨大的壓力迎面撲來。
恍惚之中,她好像看到了一抹殘陽,昏黃的天空將對方襯托的格外高大。
“因為我懷疑他是毀滅之種的一部分。”
她輕聲說道。
“……”
“……”
“……”
“……”
不光是圍在她身邊的一群人聽呆了,就連弗列修斯都滿臉驚愕,用不可思議的目光打量著她。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他說道,“無論那個操作合不合法,伊森道爾在這個系統裡都工作生活了超過四十年……而你卻懷疑他是……”
“正因為如此,我並沒有要求把他關起來或者隔離起來。”
希茨菲爾針鋒相對的道。
她沒有退讓,而且雙眼同步在和雷德對視。
“這可能是橫跨四十年甚至更久遠時代就已埋下的陰謀,這不是他的本意,我清楚他不想,所以儘管我懷疑他——”
她一字一句的對這些人道。
“我也相信他!”
希茨菲爾……
伊森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上一股淡淡的暖流。
原來她並不是……
她居然還願意給我信任……
“說清楚點。”
雷德搬來一張老藤椅,坐在上面。
藤椅和地板一起痛苦申吟。
“他們都知道的,尤其是阿斯芬……他看到了我和那東西有接觸……”
希茨菲爾開始解釋起來。
“我原本就——我想你們已經知道我的能力了。我可以看到幻象,關於邪祟的,我同樣感應到了那個夢,而且看到了四十多年前艾瑞克-海德格面臨毀滅的一幕。”
“當時它顯得非常不清楚,我的意思是……它的後半段很模糊,其中夾雜著大量雜亂片段,以至於我根本看不清也弄不明白災難是如何降臨的。”
“……你們能理解這意思嗎?”
皮蓬扎菲拉格瑞姆幾個人一齊搖頭。
甚麼玩意兒?
甚麼不知道災難是如何降臨的……災難不是已經弄清楚了是因為死神樹嗎?
她都描述出死神樹成功降臨後的悽慘情況了,怎麼又說不清楚怎麼降臨的呢?
“你指的是,你只知道那是死神樹,但你並不清楚死神樹是怎麼成功長出來的?”
弗列修斯插話問道。
“沒錯。”
少女點頭。
“就比如今天的災難吧,你們有些人當時不在現場,但你們肯定已經瞭解過這裡發生了甚麼。”
所有人點頭。
“那你們應該產生疑惑:為甚麼它生長的那麼慢?”
“如果那東西是死神樹的雛形,也就是說只要給它時間慢慢吞噬長大它就可以變成真正的死神樹,你們不覺得這個效率太低了嗎?”
她說的對。
夏依冰眉頭狠狠蹙起。
乍一看,那樹妖是很可怕也很麻煩的怪物,但是如果四十多年前的災難前奏也是這樣,安全域性不可能一點反應都做不到。
在希茨菲爾的描述裡,她看到“阿密倫幾乎是被瞬間毀滅掉的”。
那怪物可做不到這點。
這很蹊蹺。
“那個東西曾經幻化成人類的樣子,而那個樣子,根據我掌握的情報,很可能和伊森的生母有關。”
希茨菲爾繼續說道。
她能感覺到這句話說完後旁邊傳來的熾烈視線。
但她必須要說。
無論那個結果是甚麼。
她都覺得,伊森有資格知道這份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