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道爾手裡拿著一隻酒壺,並且很清楚自己口袋裡還有一盒火柴,聽到身後的呼喊後他腳步頓了下,但很快就以更決然的態度朝“麗嘉”跑去。
希茨菲爾的警告很多人都聽見了,他們都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不理解她是甚麼意思。
有人能不顧兇險上去給那玩意最後一擊……這不是好事嗎?
為甚麼她還一副這麼緊張的樣子,弄錯了吧?
對於從四面八方投注來的懷疑視線,希茨菲爾感到無比為難。
她無法在幾秒鐘內給所有人解釋清楚她是怎麼想的,這也是她為甚麼沒有對其他人喊,而是對天空吶喊的原因。
而且喊完之後她就後悔了,她對自己的選擇感到極其的不可思議——這好像是我本能的選擇……但我為甚麼沒有選擇相信夏,而是選擇了相信這個東西?
是的……這不應該是我……是我能做出的選擇。而是有某種意志,某種不屬於我的意志在那瞬間控制了我,讓我喊出了那句話……那句命令!
很荒唐的想法。
無論是“被某種意志操控”還是“那句話不是建議而是命令”都荒唐至極,更荒唐的是那股意志居然認為隔著這麼遠機械太陽能聽清楚——這裡矛盾的點實在太多以至於希茨菲爾無法吐槽。
但下一刻,她突然感覺有一股威嚴的視線落到自己身上。
緩緩抬頭,她正對上半空中的機械太陽。
它依然維持著開啟一道裂縫的姿態……她猜測這東西剛才丟下來的液體是鋼水,即高溫灼燒下融化的金屬……但這一切都不是重點,而是——它本身就是圓球形態,隨著這道裂縫一點一點轉過來,一點點開啟,它看上去就像是一顆真正的眼球,正在緩緩朝她睜開瞳孔。
因為懸浮的位置低,這東西對地面的影響越來越大。狂躁的蒸汽煙霧將地面烘托的乾旱扭曲起來,無窮無盡的金光籠罩住少女的臉,一般人在這種環境裡肯定看不清任何東西。
可希茨菲爾是特例。儘管她知道自己其實不想這麼做因為這很危險,但她還是,就像再次被某種意志控制了一樣,有些倔強的和“太陽”對視。
左眼從來沒有這麼熱過,她甚至懷疑兩隻眼睛都要在眼眶裡被燒融化掉。
但她確實也看到了奇怪的東西:在那道彎曲的裂縫最底部,也就是“下眼瞼”的位置上,她隱約看到了一個黑點。
理智告訴她不可能,她卻生出一種想法:那個黑點其實是人。
當然——就算薩拉人可以靠考古得到小型電池的製造技術,她也不信他們可以造出如此巨大的“遙控飛機”。
它當然是有人操控的。
但是這個人,會是誰呢……
小黑點只出現了一瞬,不知道有沒有兩秒鐘。當它消失後,希茨菲爾突然覺得那種被視線籠罩的壓力消失不見了。
她精神一鬆,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卻依然死死盯著天空的火球,看到它再次灑下少量的“黃金汁液”。
目標毫無疑問是奔著徹底消滅“麗嘉”而去,但讓希茨菲爾和其他旁觀者愕然的是,伊森居然並沒有停下,反而衝的更瘋狂了。
說著複雜,但其實也就是十幾秒內發生的事……這時候再有人想去阻止他也來不及了,所有人都做好了伊森一併葬身的準備。
伊森自己也是這麼想的。
他很清楚,維爾福對自己的庇護不可能持續一輩子。他想贖罪,想洗清血裡的罪孽其實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親手毀掉一次死神樹。
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如果做不到的話……
想到剛才從身後傳來的呼喊——那個聲音他當然聽得出來是屬於誰的——伊森用力抿緊嘴唇。
隨便想想也能知道,一定是維斯塔派人混進了隊伍,導致希茨菲爾等人也開始對他產生懷疑。
而他……
他也是有自尊心的。
如果他不能洗刷罪孽和冤屈的話,那他也不想讓他們為難。
所以即使看到了趨勢,注意到機械太陽要再次投下毀滅的攻擊,他還是腳步不停,好像要決然衝入那幕瀑布裡去。
“傻蛋!”
隱約聽到一聲咒罵。
沒等他懷疑是不是幻覺,旁邊猛地衝出一個人,蠻橫的將他撲倒在地。
“嗤嗤嗤——”
下一刻,黃金瀑布猛地灌溉下來,那距離他被撲倒的位置還不到三米。
大量火焰和濃煙猛地竄出,即使是躺在地上,伊森都能感受到有灼熱的氣浪噴湧在臉上。
但這還不能說是脫險了,因為那些液體還在朝外擴散。
將他撲倒的人迅速揹著他爬起來,像一隻敏捷的猿猴在熱浪裡狂奔,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
“你知不知道我最不喜歡這種環境?我美麗的面板肯定會壞死不少!”
“照顧小孩的活丟給我,有甚麼好事都不帶我,最後要我來擦屁股,我真是倒了血黴才會跟她成為搭檔!”
“還有你……有甚麼想不開的不能說清楚?非要尋死?”
“你對得起巴蒂-維爾福對你的信任嗎?恩?”
“馬普思……”
一番數落下來,即使沒看到來人的臉,伊森也早就認出了他。
馬普思-戴倫特被他們落在維恩港照顧阿什莉,算算時間,他也該到了。
他是個木人……
和木偶完全沒有痛覺不同,這傢伙在滾燙的煙霧裡會很難受吧?
“……我很抱歉。”
“噢!對我說可沒用,你等著給他們解釋一切吧!”
從煙霧裡衝出來,一把將男人丟到地上,戴倫特抹了一把大量起皺,看起來分外恐怖的臉,視線直直落在少女身上。
“還有你,艾蘇恩~”
“我覺得你也該給大夥解釋一下,剛才那些話是甚麼意思~”
……
……
“埃爾納克鎮的災難,就此結束了。”
帳篷之外,索爾斯高大的身形佇立在那,凝視著金光緩緩說道。
“但是感染問題……”
“‘神之眼’下方沒有這種隱患。而且說到底這只是實驗而已,敵人本來就沒想徹底毀掉這裡。”
“……”弗列修斯眯起眼睛。
這種程度才只是“實驗”?
那我們的敵人,打算把怎樣規模的災難算“進攻”呢?
一小時後,鎮子漸漸恢復秩序。
雖然還是免不了到處都有哭聲和哀嚎,但總歸是比之前的慘狀好太多了。
遵照索爾斯的命令,弗列修斯帶了一批人正式進駐埃爾納克,開始和殘存的黑衣警察們共同承擔救治工作。
道路兩邊全是廢墟,正好,他們帶了不少帳篷。
抬頭看天,一片黑暗。
“太陽”回去了。
也是,它沒有任何留下的理由。
“弗列修斯!”
他聽到一聲呼喚,扭頭看過去,是一位全身包在鎧甲裡的中年騎士。
他大致四十歲出頭,金髮,棕紅色的面頰刻著極為深邃的法令紋,而且他的膚質非常不好,就算不仔細觀察也能注意到其面部毛孔過分粗大。
但是弗列修斯卻不敢對此有任何想法,他帶人走過去,很恭謹的對他行禮。
“雷德騎士,你也來了。”
法布拉-雷德,這個名字對底層平民來說可能很陌生,但但凡上點檔次的人都會覺得它如雷貫耳。
沒有為甚麼,就憑中央教區燧石騎士團團長也叫這個名字。
“你也是來找她的?”簡單的寒暄後,弗列修斯問道。
“事關重大,你清楚的。”雷德對他點點頭,嘴唇上包裹的一圈金色鬍鬚搭配這張粗獷的臉,讓他看起來就像一頭擬人的獅子。
“那他是誰。”
弗列修斯偏轉目光,落到雷德身後的一名斗篷人身上。
藏頭露尾的,至於嗎?
“救助的難民。”雷德簡單解釋了一下,“他全程目睹了這場災難,所以就帶著對照下。”
“走吧。”
然後他就直接轉身了。
“別讓偵探小姐等太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