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維爾福深刻的信奉“探員也是人,不是機器”這套理論,認為探員也有慾望,如果不能處理好慾望反倒對身心有害。
海德格就偏保守一點,他固然知道探員必須保持良好的心態,定期還要接受心理治療,但他卻不認為探員可以以此為藉口去要求滿足那些慾望。
所以維爾福偶爾評價他是個心靈上的苦修者,在他看來海德格沒有任何興趣愛好,這樣憋久了會很危險。
不過人各有志,尤其是探員。他連海德格為甚麼選擇走這條路,困擾他的噩夢是甚麼都不清楚,自然也不好貿然干涉他的生活。
憋久了這種問題就交給理療師和織夢師吧,海德格到底需要怎樣的治療,他們那邊會決定的。
海德格之前覺得維爾福那套理論是胡扯,但現在,經過一長段時間在修道院停駐,他發現自己停滯多年的靈居然在煥發新的活力。
他現在已經是現靈層次的探員了,如果再有突破,憑藉常年積累的資歷,下一任局長都不是遙不可及。
這就是所謂的心靈脩行嗎?
他還是搞不明白具體原因,不過他向來不在乎這個。
他也不想要身居高位,不想要錢,不想要女人,所以他一直保持的是一種無所謂的心態,無形中反倒加速了靈的蛻變。
而這一切都源自麗嘉。
每次和女孩相處,哪怕只是靜靜看著她跑來跑去,海德格都會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距離妻子被邪徒殺死已經過去很長時間,海德格第一次意識到,他其實遠遠沒有接受此事。
他只是裝作沒有反應而已,在他的內心深處其實一直有一個聲音,類似於“她沒死,我並沒有見到她的屍體,她可能還活著,就在世上某處”。
所以麗嘉的出現,和麗嘉的相處才會給他這麼大觸動。
那等於是夢想成真,心裡認定的死理得到承認——在外部環境不可能承認他的時候被現實和真理所承認,那一瞬間得到的滿足和心靈慰藉是絕非言語能表達的。
一切都在平穩發展。
海德格甚至已經忽略了毀滅之種的事。他覺得既然上次爆發週期死神樹沒有出現這次可能也不會出現,王室和總局也許是虛驚一場,他已經在謀劃等事情過去後把道爾也接到北境。
那應該還需要1-2年,到時候道爾應該也適應訓練營的環境了,這時把他調來北境由我親自訓練也不會嬌慣了他……海德格盤算的很好。
但意外總在盤算之外。又一個下午,當他跨進修道院嶄新的鐵柵欄門的時候,草坪上的一幕幾乎讓他呼吸停滯。
他看到麗嘉站在一棵橡樹跟前,雙手虛虛貼著樹幹,整棵白楊樹在一種無法解釋的力量作用下開始飛快生長。
只是短短几秒鐘,就從一株年輕的、只能說剛剛脫離樹苗階段的植株長成了高六米,樹幹有湯碗那麼粗的大樹。
“麗嘉!”海德格立刻衝上去,“你對這東西做了甚麼?”
“我甚麼也沒做啊……”
女孩不懂他為甚麼大驚失色,眨眨眼睛。
“你能控制植物?這是你的現靈嗎?”海德格幾乎瘋狂的想要給她的能力蓋棺定論,但下一秒,他感覺有一股驚人的陰暗氣息在身邊爆開。
一點點轉頭,他看到那棵橡樹……它的樹幹、樹枝、樹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腐敗枯竭。
將靈灌注到雙眼部位,更是能看到它渾身上下散發出淡淡的黑氣,絕對不能用單純的現靈解釋。
當天,海德格在修道院留宿了。
他一整晚都沒有休息,一直待在前院,盯著那棵變異的橡樹。
橡樹在被麗嘉改變後已經完全像是一尊活物。
當它變的腐敗枯槁時,海德格能感到有一股龐大的生命精氣在朝周圍逸散。
但這並不意味著樹將死去,在下一個週期裡,它會迅速吸收周圍地面裡的一切養分,讓自己儘快恢復的生機勃發。
這是一個極其迅速的過程。海德格親眼看到——當它開始吸收的時候,它紮根的地面正在飛快往四周蔓延裂縫,附近所有的小草瞬間枯敗倒下,有些甚至還沒落地就散成了磷粉。
正常植株的變異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結合局勢,結合情報,雖然海德格不願相信,但所有條件都指向一個唯一的事實。
麗嘉就是毀滅之種。
是她影響了這棵樹,把它變成了這個樣子。
這種對生命精氣的掠奪能力,雖然現在範圍還很小,但確實和描述中的死神樹一模一樣!
海德格的靈再次停滯了。
他開始失眠,開始大片大片的掉頭髮,開始變得易怒、暴躁,就連凱文特使都親自來找過他,關切問他需不需要“休息一會”。
只有海德格自己知道他是為甚麼苦惱。
一邊是自己踏上這條路的理由,是妻子和家人被屠殺……那個陰影所形成的復仇執念。
另一邊則是“妻子”本身,他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必須要親自揭發麗嘉。
他漸漸不願意踏進修道院的大門,而是轉為在街道邊遠遠看著。
他看那些行人,看路過的警員,看專門聽說他的情況來看望他的同僚。
他打心底裡期望他們能發現麗嘉的異常。
這樣他就能解脫了。
半個月過去了。
一個月也即將過去。
就是沒人能察覺情況。
他們對前院突然長大的樹視若無睹。
因為他們印象裡就沒有這棵樹的影子。
他們也不覺的海德格突然轉性有甚麼問題。
因為確實,人是有情感需求的,不論海德格是將寄託放在那位修女身上還是放在這個孩子身上,那都能讓他變得更像人,這是好事。
海德格卻幾乎要被這種矛盾的現實給逼瘋了。
他受不了了,再也無法忍耐,直接衝去找凱文特使對他大喊:“就是她!你滿意了嗎?就是她乾的!我找到它了!”
凱文特使一臉茫然,開始並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但反應過來後,他的臉色也開始蒼白。
“海德格……你想說甚麼?”
“你說的是那個修道院?是那個修女?還是那個女孩?”
“你派人去看看不就清楚了嗎。”
海德格滿臉冷漠。
“等等!”
看到他想走,凱文叫住他。
“這可是大功勞!探員!你應該跟我們一起行動,等解決了毀滅之種我會把你的功績送到陛下面前,到時候就能——”
“砰!”
面對他的只有一扇甩上的門。
凱文覺得海德格腦子出問題了。
他不跟他一般計較,立刻帶了人將修道院封鎖,愛蘭修女和麗嘉全部被他們控制起來。
“目前看來,並沒有確切證據表明她就是毀滅之種。”
下屬這樣跟他彙報。
“但是前院裡的那棵樹卻不好解釋……它們看起來確實很像。”
“那還有甚麼好猶豫的?”
凱文滿臉都是冷漠。
“面對這種級別的災厄種子可不能有一絲馬虎……儘快處理她!”
“那個修女呢?”
“一起處理掉,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特使大人!”
就在這時,一名警員慌慌張張的跑過來。
“特使大人!出意外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訊息,民眾都知道修道院裡有邪祟……他們衝進去了!好像是要自己審判異端!”
“他們瘋了嗎?”
凱文驚叫道。
“毀滅之種是可能寄生的……那些蠢貨只會把局勢變的更糟!為甚麼沒人攔住他們!?”
“我不知道!可能……他們以為這樣沒事?”
“……!!!”
凱文用力跺了下腳。
“還愣著幹甚麼!”
他咆哮道。
“去喊海德格來!”
“這都是他弄的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