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格很快被請來現場。
看得出來,對於在男廁所見到一位純白衣裙的修女他感到很不適應,但這畢竟牽扯到命案,再害怕也只能配合。
“你們這裡的廁所都是安置在這個位置的?”希茨菲爾問他。
“不然呢?”老西格一臉茫然。
“二樓有嗎。”
“有!”
“三樓呢。”
“都有!”
“所有的裝修、洗手池、隔間乃至燈光和窗戶的位置都一樣。”
“我敢對女神發誓它們沒有任何區別!”
“就是沒有任何區別,這個問題才更嚴重……”希茨菲爾搖頭嘆氣。
這下老西格徹底看不懂了。
他本以為對方是懷疑他裝修的廁所有問題,所以儘量撿好話回答。結果反而是這樣的答案有問題?
她到底在糾結甚麼?
其他人也看不明白,此時唯獨兩個人沒有流露出困惑的表情。
一個是之前靠在門板上偷聽過的夏依冰。
另一個,則是伊森。
希茨菲爾沒有理會他們,她快速跑出去,一直出了整棟樓,拿出那支小手電,站在樓下對三樓位置來回探照。
皮蓬以為她有甚麼發現,雖然看不懂,但也取出小手電有學有樣。
但他剛把東西拿出來,希茨菲爾就關閉手電跑進去了。
弄的他尷尬無比,為了面子考慮還是決定留在下面,用小手電在樓房表面到處畫圈。
希茨菲爾進去後又回到三樓,在身後一群人驚訝的注視下再次闖進男廁所。
“這裡的格局確實一樣。”扎菲拉站在廁所地板的正中間,發現希茨菲爾一直盯著窗戶,也跟著看過去,恰好在裡面看到少女以及自己的倒影。
向來注重儀態的他還對著倒影弄了下領子,然後倒影就歪出去了——希茨菲爾衝到跟前開啟了窗戶。
“你幹甚麼?”他眉頭緊蹙,頭一次發現自己居然連一個人的辦案思路都猜不到。
“你們是缺少情報。”夏依冰跟在後面嘆息一聲。
“如果我猜得不錯,外面應該沒有落腳點。”
這句話她是對少女說的。
“是啊。”希茨菲爾在窗外回應,這讓她的聲音聽起來發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確實沒有。”
這棟樓按她的眼光看算是土樓。
以土樓的標準,能每層整個廁所算得上是很豪華了,牆壁外沿根本不可能有甚麼多餘的裝飾。
甚麼浮雕、銘刻、花臺之類的一概沒有。從上到下的牆面無比平整光滑,根本找不到一處落腳的地方。
“希茨菲爾小姐!”皮蓬還在後院,光柱正好照到三樓位置,看到希茨菲爾探頭出來他再也忍不住了,大聲問她:“我們到底在幹甚麼呀?”
“我覺得安米探員的人在護送勞倫斯先生方便的時候,肯定不會放著在三樓的廁所不用跑去一樓。”
希茨菲爾沒理會他,把身子收回來輕聲說道。
“所以他應該一直是用的這間廁所。”
“這不是很顯然嗎?”扎菲拉看了看洗手檯又看了看燈,還是沒懂她想說甚麼。
“但是他說他在窗外看到了怪影。”希茨菲爾抬頭看他。
和藍色獨眼對上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眼睛的影響還是話語的影響,扎菲拉感覺遍體發寒。
他立刻意識到——既然三樓窗外沒有站人的地方,那費爾-勞倫斯不應該在那裡看到任何東西。
他看到的大機率是倒影。
要麼是當時廁所裡除了他以外還有別的東西。
要麼,他看到的東西就是他自己。
“鎮子的防務情況怎麼樣?”希茨菲爾問夏依冰。
這種機密情報,在出發前維爾福應該只告訴了夏依冰一人知道。
“灰燼軍團第二師團都駐紮在這。”
夏依冰知道這時不能再隱瞞訊息,因為他們接下來很可能直接就要向軍隊求援。
“呈四個方向駐紮在周圍,守住了從鎮子出去的所有要道。”
“灰燼軍團!”
赫姆和格瑞姆吃了一驚。
灰燼軍團,全稱是“聖樹之燼”,由薩拉第一任國王,薩拉一世,託雷鐸王親自授名。名稱寓意是無論遭受怎樣的摧殘與毀滅,屬於文明的聖樹之種都會在毀滅餘燼中不斷重生。
這是薩拉最精銳的軍團,一共只有三個師。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都鎮守在外,第二師團就是維恩港當前能調動的最強力量。
但是一想到埃爾納克鎮的變故可能牽扯到毀滅之種,他們又覺得理所當然。
是的……這個時候不派出灰燼軍團扼殺災難,難道要等災難真正降臨再用?
“但是!但是!如果他看到的影子是他自己……”
赫姆結結巴巴的道。
後面那種可能,他沒敢說。
“費爾-勞倫斯的嫌疑很大。”伊森幫他補全,“他說他看到機械造物都會覺得噁心恐懼,會不會有一種可能……他天生就和它們是對立的呢?”
哦……!
希茨菲爾微微眯眼。
她突然想到了……機械的象徵是甚麼?
是文明。
和文明天生對立的是甚麼?
第一時間,她想到了噩夢裡的漆黑巨木。
她不由多看了眼伊森。
這是連她都沒能迅速想到的聯絡,伊森推斷的效率居然比她還高。
他不是那種精於計算的人,能做到這樣,只能是從一開始就在懷疑費爾。
為甚麼?
他為甚麼這麼肯定?
“我覺得不該再浪費時間了。”
拿出手槍,伊森的臉看起來分外冷酷。
“應該立刻處理掉這顆危險的種子。”
這把赫姆和跟過來的老西格都嚇了一跳。
“你們要殺人?”
老西格難以置信的在他們身上來回掃視。
“不……我覺得……他可能只是要再確認一下……”
赫姆沒能頂住這種目光,很是尷尬的扯動嘴角。
“這個,我們應該不會冤枉好人……但如果他真的是……我是指如果真的確定了他很危險……”
說到一半,他閉上了嘴。
因為他發現不只是伊森,夏依冰、扎菲拉、格瑞姆……甚至包括希茨菲爾在內都取出了槍。
“沒有那麼多如果。”
夏依冰臉色很冷。
“他必須死。”
如果是牽扯到別的案子,他們確實會竭盡全力的先調查證據,確保不冤枉任何無辜。
但毀滅之種不一樣。
希茨菲爾僅僅只是被懷疑——那個懷疑還很勉強——就已經被毫不客氣的逐出王都。
像費爾-勞倫斯這種程度的嫌疑,已經不再需要額外的證據。
第一目標,就是先處理掉他。
果然和我猜的一樣……
取槍同時看到夏依冰也是一個動作,再聽她說的這番話,希茨菲爾暗中嘆氣。
她會取槍,就是猜到了維爾福對十七小隊有額外授命。
而這個授命多半就是——一旦發現毀滅之種,哪怕只是有嫌疑,證據不夠,也要第一時間將它毀掉。
這到底是一個集權社會。
影獅到底是直屬於王室。
在命令面前,在可能發生的災難面前。
是否無辜,以及虛幻飄渺的道德感,這一切都不再重要。
而且如果她估計的不錯,這件事能否處理好直接關係到現場所有人的命。
不是指放跑了種子,讓災難爆發開來導致身死那麼簡單。
而是更直觀的——
包圍鎮子的那支軍隊,那支灰燼軍團。
或許已經有上千門炮在瞄著鎮子,隨時準備將它覆滅……
沒有去理會老西格的抗議,在夏依冰的帶領下,一群人悄然回到關押費爾的房間門口。
夏依冰對扎菲拉使了個眼色。
銀髮男默默點頭,深吸了口氣。
剛要動,卻發現有一道身影比自己更先衝出去。
伊森?
扎菲拉瞪大眼睛。
他發甚麼瘋?
“砰”的一聲把門踹開,伊森瞬間衝了進去。
夏依冰面色一變,趕緊跟進去,立馬看到伊森堵在狹窄的走道口,像在發愣。
她趕緊擠開男人往裡看。
房間是空的。
費爾-勞倫斯,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