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玩意?”反應過來後,希茨菲爾瞪大獨眼。
剛想說話,陡然想起來這裡和房間只有一門之隔。如果她下次還打算利用希斯特修女的身份接近費爾勞倫斯的話,那他們最好換個地方。
一群人迅速轉移到幾米外的樓道,在這裡,希茨菲爾和他們確認了訊息。
“也就是說。”她盯著自己的小本子,“席娜之家的老闆老西格……皮毛商人塔斯姆-比森……傑克-道摩爾……文森特-克拉特……這些他描述的被怪物殺死的人,一個沒死?都還活著?”
“如果老西格死了,那是誰在之前接待我們的呢。”安米探員雙手一攤,“後面那些名字我們倒是很清楚,他們也描述過當時的情景,按照那些人的說法,他們原本是打算就在席娜之家住下來的,畢竟這裡和送他們來的車子——那個背後的車站有合作關係。但是因為恰好缺少食材,老西格拿不出足夠招待這麼多人的食物,房間也不夠他們一次性都住下,他們就離開這裡,換到對面的另一家店。”
“那他說的被怪物殺死是甚麼玩意?”皮姆瞪大眼睛,深感刺激的舔起了嘴唇,“媽的……難不成他在撒謊?敢騙我們?”
“那番話不像謊言。”希茨菲爾搖頭,“我仔細觀察過,如果他真的只是一個財務員的兒子,那他沒機會去學那些高深的技巧。”
“不是謊言,那就是癔症了。”格瑞姆說道,“他不是說了他有那個……那個甚麼……”
“機械恐懼症。”赫姆提醒道。
“對!機械恐懼症!他說自己看一切機械造物都會感到害怕,覺得那是怪物,那他把別的東西當成怪物也很正常吧?”
“我們就是這麼想的。”安米探員臉色鐵青,“但是文森特-克拉特真的死了。”
所有人轉向他,皮蓬更是尖叫起來:“你給我的本子上沒寫這個?”
“因為那是剛發生不久的。”安米探員皺著眉頭,“死因……看起來像是意外,我以為和這個案子沒關係,而且當時勞倫斯也沒交代這些人的遭遇,我就沒聯絡起來,打算先和你們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再過去看。”
“那些人現在在哪?”夏依冰急切的問道。
“就在對面。”安米探員指著一面牆,“在我們一開始出來的那家店的隔壁,他們人太多,我們暫時把他們安置在草房裡,砌了個爐子給他們用。”
他說的草房不是指用茅草搭蓋的房子,而是用來盛放草料的房子。
草料是給馬匹牲畜準備的,鎮子上馬車不少,獵人出行也要騎馬,再加上冬天草料昂貴,很多人都是秋季屯草,旅店自然更不例外。
一群人迅速下樓,中途希茨菲爾提出要求,他們額外去廚房看了一眼。
“怎麼了?幾位探長?”
一個壯碩、矮胖的老男人正拿著菜刀在切食材,看到他們一股腦湧進來有些受驚。
“我這是……我可沒做任何違法的事呀!”
“別擔心,老西格。”安米探員安慰他,“只是這些人想來認識一下你,畢竟你和這個案子也有牽扯。”
“啊,那我不勝榮幸……”
在他們交談的時候,希茨菲爾仔細打量著他。
雖然醜陋,但看得出來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脾氣不好的老闆不可能經營出鎮子上數一數二的旅店,很多客人受了氣是真的不回來的,所以應該如費爾說的那樣,他是個好人。
一個活著的好人。
“你能再描述一下當時的情況嗎。”希茨菲爾打斷他們。
“這位是……修女小姐?”
“艾蘇恩-希茨菲爾,偵探。”夏依冰幫忙解釋,“她和我們一起來的,她問甚麼你答甚麼。”
“好的!探長!”
“把你當時遭遇他的情況再說一遍。”希茨菲爾要求。
老西格看了眼安米探員,發現他沒有表示,立刻吐沫翻飛的開始描述。
“他看起來很瘦弱……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他在路邊嘔吐。”
“我不禁想起了我在異地求學的孩子,我就拉起他,安排他在店裡坐下,還給他弄了一杯豆羹暖暖身子。”
“到底是有教養的孩子不是?我和其他人吵的時候他就在那裡默默的喝豆羹,一言不發,非常乖巧。”
“然後那些混蛋很快拎著東西滾了,他明顯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我就安排他上樓住宿。”
聽著這番描述,所有人,包括安米探員在內心都發冷。
費爾-勞倫斯的第一次審訊大部分都是關於那個噩夢的,這些東西安米探員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是老西格,是那些皮草商人描述的版本。
他以為這就是事實。
費爾-勞倫斯訴說的版本……他想都不敢想。
“那就很奇怪了。”
扎菲拉端著下巴。
“會有這麼離奇的癔症?”
現在顯然不能再把問題推給癔症。
癔症再厲害,那些皮草商人好歹也和費爾-勞倫斯同行了一路。
他能叫出他們的名字,那他們顯然是在路上就認識了。
這些人在他面前的言行舉止,落到他眼裡居然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場景畫面。
這根本不是癔症能解釋通的。
“等、等一下!”
安米探員突然出聲。
其他人看過去,發現這位壯漢面色發白,摸下巴的手都在發抖。
“我好像……記起來一個情況……”
“對的,我記得很清楚,就是那些皮草商人,他們應該是不認識他的……他們互相併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他這麼一說,希茨菲爾也想起來了。
費爾-勞倫斯親口說的:他雖然能勉強克服對機械車的恐懼,但坐上去之後基本動彈不得。
別說和其他人攀談交流了,就連換個姿勢都辦不到。
所以他們確實應該是不認識的……
在車上不認識,下車後費爾在路邊嘔吐,然後他就被老西格拉進來了。
其他人當時在和老西格吵架,這中間沒有任何一個過程讓他能認識、打聽他們。
那他是怎麼知道這些人叫甚麼名字的?
癔症更不可能做到先知啊!
“你當時給他喝了甚麼?”
希茨菲爾突然瞪向老西格。
不止一次直視過邪神的藍色獨眼。
那一瞬間的威勢,遠不是一個凡人能承受的。
至少,真有問題的話,理應露出些許破綻。
“我……我就只給他喝了豆羹……”
老西格被嚇到了,說話結結巴巴的,用菜刀示意切菜的木板。
“就是……這些材料……”
“安米探長說……招待你們……我就……準備……”
“把這家店封鎖起來。”
夏依冰反應很快,迅速扭頭提醒安米。
安米點頭,轉身從廚房飛奔出去。
“不是……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啊……”
老西格被嚇傻了。
他原本以為和他沒甚麼關係,頂多問問情況就過去了。
結果……這些警察現在懷疑他在豆羹裡下毒?
“別激動,老闆。”
伊森安慰他。
“事情還沒調查清楚,不一定就是你的問題。”
赫姆點頭。
就算真的是那份豆羹有問題,也不一定就是老西格謀劃的。
可能是原材料有問題。
也可能是中途被加了料。
“希茨菲爾?”
夏依冰剛想說點甚麼,抬頭就看到希茨菲爾捂著腦門,眉頭緊皺。
“你在想甚麼?”
“我總覺得有甚麼東西被我忽略了。”
少女說道。
“去通通風?”
夏依冰提議。
“行吧。”希茨菲爾點頭。
“我去抽根菸。”皮蓬掏出煙盒和火柴,看向其他男性探員。
“一起?”
“一起!”赫姆頓時跟上來。
“老闆,廁所在哪?”
“後門出去左拐有個小房間,那個就是。”
“希茨菲爾?”
夏依冰正要往前門走,突然發現身邊的少女停下腳步。
“廁所?”
她聽到她低聲呢喃,然後扭頭就往後門那跑。
“哎哎?”
院子裡,皮蓬兩人剛推開門就看到一個白色身影先衝進去。
“等等……希茨菲爾小姐!這是男廁所呀!”
希茨菲爾才不管他們。
竄進去之後,她四處張望。
“窗子……”
“窗子……”
有了!
進門牆壁的中間上部有一扇窗子。
以她現在身處的位置,再加上燈光投影的角度,恰好能在裡面看到自己的倒影。
“麻煩了。”
進來的皮蓬聽到她發出低吟。
“不會真是那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