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普通的客房。
打量一眼房間格局,希茨菲爾做出判斷。
房間不算大,稍顯擁擠的擺下了一棟衣櫃、一張桌子、一張床和一個床頭櫃。這些東西中間可供人行走的過道還不到30厘米,住進去的人想把旅行箱提出來都不好搬。
乍一看有點簡陋,但房間有對門的牆有開窗戶,配置了印花窗簾……桌子上有一疊舊報紙還有三盆花草,地上鋪著一層深綠色地毯,牆上掛著畫。
忽略畫作的水平,這佈置絕對是用了心的。給人一種淡淡的溫馨感——就連臺燈下面都掛著紙墜。
暖黃的燭光在房中搖曳,看向牆角,那裡有一個蜷縮著身體,用後背對著她的人。
這應該就是費爾-勞倫斯了。
資料上說他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還是個年輕人,這種人一般都喜歡報紙上連載的各種小說故事,對神話、對現實裡和神話沾邊的械陽女神教團都很有好感。
所以希茨菲爾沒有囉嗦,直接開口道:“費爾-勞倫斯,你還願意將你的一切都獻給她嗎。”
那人身體顫動了一下,猛地回頭,看清希茨菲爾的面容裝扮後一點一點的轉過身子,像是終於找到救命稻草一樣尖叫一聲:
“讚美女神!你們終於來救我了!”
“……”門外一群人聽到動靜,臉色顯得既複雜又慶幸。
還真有效果?
“早知道我也穿成這樣去找他啦……”安米探員顯得十分懊惱。
不管能問出甚麼東西,有突出的表現就是功勞。以他的年紀在當前位置上也算幹到頭了,錯過在高層面前表現的機會,他很後悔。
你還是算了吧……
皮蓬和赫姆用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他,在腦海裡想象壯漢身穿聖潔修女裙的樣子……
嗯!!!
每個人都狠狠打了個寒顫。
夏依冰是例外,她根本沒關注其他動靜,聽到裡面的聲音後反而皺眉,整個人幾乎貼到門板上在偷聽。
“您是女神的使者!是不是?”房間內,年輕的男人雙膝跪倒在少女面前,抬起雙手,像在懇求她的搭救。
“他們都說我瘋了……但我沒有……我能看到他們看不到的東西……有東西在殺人……很多人死了……”
“別急,勞倫斯先生。”希茨菲爾搬起椅子,攏了攏長裙在上面坐下,“從你能說出這些話我就知道你沒瘋,恰巧我也能看到些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我可以擔保,你很正常。”
“尊貴的神使啊……”
“我只是個修女,你可以叫我希斯特。”
艾蘇恩-希茨菲爾這個名字在王都附近也稱得上是小有名氣,連格林鎮都有人聽說過她,保險起見,希茨菲爾現場謅了個假名。
“是,尊貴的神使,希斯特小姐!”
“慢慢說,一個個來。”希茨菲爾掏出本子和筆,率先問道:“說一下你抵達埃爾納克後遇到的所有遭遇。”
“是這樣的……”費爾已經全身心的信任她,立刻將自己來到鎮子上遇到的情況都描述一遍。
“老闆很好……他免費送了我三鮮豆羹……比森先生也很好……還有道摩爾先生……克拉特先生……他們都對我很好,但是他們都死了……被潛入我們當中的邪惡殺死……”
門外偷聽的夏依冰面色狠狠一變,轉頭看向伊森,示意他把安米探員給他的小本子遞過來。
“在你第一次接受訊問的時候,你說你父親是財務專家。”希茨菲爾眯眼看他,目光落在他看似普通,但針腳和麻布有明顯區別的衣服布料上。
“你的家庭條件應該不差,你為甚麼要和那些人搭一班車來埃爾納克鎮。”
“因為我害怕任何非自然動力的交通工具。”費爾的回答讓她吃驚,“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就是這樣……無論是汽車還是輪船,還是火車,只要他們是鋼鐵澆築的,身體上有鋼鐵焊接拼裝的痕跡,我都會……都會產生髮自內心的恐懼。”
“是怎樣的恐懼,可以詳細描述下麼。”
“就是……好像覺得這些東西是活的,它們是怪物,會吞噬我,會毀滅我。”
真是奇葩的癔症症狀。
希茨菲爾心裡納悶,追問道:“你有沒有遭遇過一些汙穢的東西?”
“沒有。”費爾搖頭,但又迅速停止,“我之前一直覺得沒有,但是那個噩夢……在看到那個噩夢開頭的時候我有種感覺,就是我好像隱隱約約在甚麼地方看到過它們。”
“開頭……你指的是那些像墓碑一樣的巨大火車頭?”
“是的,希斯特小姐。”費爾比劃著雙手給她描述,“我確實用了墓碑來形容它們……那裡就像墳場,滿地的屍骨,還有那棵樹,我從沒見過那麼大的樹……”
“你說你之所以往返凱茵和維恩就是為了回老房子,並照顧院子裡的蘋果樹。你噩夢裡的樹和那棵蘋果樹長的像麼。”
“不像,一點也不像!我確定它們是兩個東西!”
“你很喜歡那棵蘋果樹嗎。”
“是的,非常喜歡。”費爾眼神迷離,“每次看到它,我就像看到了我去世的爺爺。”
“你爺爺叫甚麼名字。”
“傑拉特-勞倫斯。”
“他是甚麼時候種下那棵蘋果樹的。”
“很早……具體我說不出來,從我記事開始樹就在了。”
“你開始這種往返的過程多久了。”
“從我15歲開始……我今年23歲,應該快滿八年了。”
“這八年你是每年都回去一次麼。”
“基本如此。”
“而且都是在這個季節。”
“是的。”
“你父親居然放心你搭乘馬車穿越卡恰山脈?那裡可是經常發生雪崩。”
“父親說這是為了鍛鍊我。”
“但你現在害怕的發抖。”
“這是因為……”費爾嚥下一口口水,“因為我遇到的事情太過離奇!”
“真的!請相信我,希斯特小姐!我真的看到那些東西了!它們是存在的!噩夢裡的畫面就是未來!那棵樹會生長起來殺死我們所有人!它是怪物!求求你們一定要阻止這個東西……我承認我還是心存恐懼……我不想……我不想死……”
說到最後,他乾脆整個上身都趴下來,像膜拜神祇一樣膜拜希茨菲爾,一邊拜一邊大聲哭泣。
富家公子啊……
希茨菲爾在心裡感慨。
家庭優渥,從小到大除了因為癔症受歧視外沒有受到甚麼挫折,頭一次遇到這麼可怕的噩夢被嚇成這樣也很正常。
“那你就詳細描述一下你後來看到了甚麼。”
她將記滿的本子翻過一頁。
“一開始你還願意和安米探員好好說,為甚麼後來又不配合了?”
“因為我跟他們說的東西,他根本不信!”
費爾流露出憤恨的表情。
“我說我看到有怪物在鎮子裡活動……他們說我撒謊。”
“我還說我看到、聽到怪物吃人,他們還說我撒謊,還丟來一些所謂證據告訴我根本沒人出事,他們就是一群瞎眼的豬!”
最後那句話他是喊出來的,房間隔音不好,門外聽的非常清楚。
“……”
“……”
安米探員臉色發黑,其他人則裝作沒聽到,低頭想著自己的事。
“是怎樣的怪物?”
希茨菲爾追問。
“就是……比人大一點,大概兩個人那麼大,有好多蠕動的觸鬚,跑得很快,細節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你是在哪看到它們的?”
“走廊、街道、有一次在廁所的窗戶上也看到了……它們到處都是!這是災難!!!”
又問了一些細節,眼見他的精神狀態已經開始不對勁,希茨菲爾趕緊停下。
“今天就到這裡了,勞倫斯先生。”
“謝謝你的配合。”
“好好休息。”
訊問有突破,希茨菲爾心情不錯。
但是出來的時候,她看到夏依冰、伊森……連帶皮姆和安米探員在內,至少有四個人面色凝重。
“發生了甚麼?”
她有些納悶。
“他說的那些人沒有死。”夏依冰低聲說道。
“甚麼?”
“他報出的名字,說是死在怪物襲擊裡的人,他們沒死。”
“不光沒死,他們根本就沒停下來用餐。”
“當時只有費爾勞倫斯一個人留下來吃東西,其他人很快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