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一共有五座車站啊……雖然有兩座是驛站,但對一個小鎮來說也很不錯了。”
等在旅店的更衣室外,皮蓬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仔細看著上面的記述。
這是道格-安米交給他的,安米探員看起來是個粗人,卻意外的粗中有細,不但寫有一手漂亮的字,還把所有事物都記述的非常清楚。
寫字也是探員的必修課,很多情況如果自己出了意外——不一定要假設死了——同伴是要憑藉那些小本子去找線索的,所以記述的文字既要有保密性又要兼顧閱讀性,這對排版和寫法要求很高。
安全域性內部有好幾套密文,皮蓬熟練掌握其中大多數,做到讀寫同伴的本子都沒問題,但要他做到排版這麼整潔漂亮,他只能說無能為力。
在他旁邊是赫姆,這位習慣戴眼鏡的探員看起來倒是比皮蓬斯文的多——也講究的多,從房間出來後就一直在扭動身體,似乎很不習慣剛換上去的破舊衣服。
伊森站在更遠一點,他在和安米探員說話,估計是在問一些案情細節。扎菲拉則站在窗邊放哨,他沒有直接站在窗戶後面,而是先拉上窗簾,透過縫隙暗中觀察。
除了扎菲拉和格瑞姆,所有人都換了一身衣服。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想和費爾-勞倫斯正常交談的話就必須這樣。
在這種地方自然不要想能買到甚麼名貴的料子,基本都是從民居借來的粗布衣服,一些雜色襯衫,幾條帆布褲,還有幾件打著厚補丁的獸皮大衣。
扎菲拉厭惡這些東西,他認為此行來的人足夠多,有同伴他就不參與了,按他的說法是“給他們兜底”。
赫姆覺得他在鬼扯,真正兜底的應該是安米探員的人才對。這座鎮子都被影獅完全控制了,這底又是兜給誰看?
他挺想學扎菲拉的,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在審訊方面不算擅長,這一面見了也是白見。但是他畢竟在隊伍裡資歷尚淺,幾次想開口,看到扎菲拉嚴厲的目光就縮了回去。
至於格瑞姆為甚麼也沒換。
這個,費爾-勞倫斯如果真的怕黑,他換甚麼衣服都沒卵用。
“咔嚓”一聲,房門開啟。
希茨菲爾和夏依冰先後從裡面出來,皮蓬扭頭看向她們,看到希茨菲爾時忍不住嘟嘴吹了聲口哨。
“這打扮……我差點以為進了歌劇院了。”
夏依冰的新衣服沒甚麼特別。一條保暖褲,一條帆布褲,上面是水手襯衫加獸皮大衣,和其他人的沒甚麼不同。
希茨菲爾就出彩了,因為她居然穿了一套修女長裙。
純白色的長裙,只在邊角繡著藍黑色的條紋。裙襬一直覆蓋到小腿和腳踝中段的位置,讓人能直觀看到一雙淺棕色的鹿皮短靴。
“這不是正規的修女裙吧?”伊森瞪著眼走過來,盯著少女腦門上類似頭紗(並不透明只是塊白布)一樣的裝飾,“這個鎮上還有劇院?”
教團的制式衣服可不會弄的這麼耀。據他了解除了主教,其他人員的服裝都是黑色。
最多最多,繡點金邊。
這倒不是甚麼偏好,單純是黑色比較耐髒耐用,就算加上染料的成本也比其他顏色划算一些。
“有流動劇團。”跟上來的安米探員說,“這間房之前恰好是一些演員的更衣室……你們怎麼想起來選這件衣服?”
“總得試試不同的可能性。”希茨菲爾揚了下下巴,“你們這麼多人在這,審訊工作我也不敢說能做的更專業,所以就只能另闢蹊徑了,也許他對神職人員更有好感。”
“你這是冒充……冒充……”赫姆蜷曲著食指,一副想指責她又不敢的樣子。
“別冒充了,任何事都有優先順序,現在抓緊撬開他的嘴比較重要。”伊森打斷他,看向安米。
“我來帶路。”安米很懂的點頭,率先出去。
一群人跟著他來到一樓,出門後徑直來到對面。
“席娜之家。”格瑞姆抬頭看著上方的牌匾,“這裡旅店挺多。”
“因為是中轉站,旅客不少,那可不是專門去遊玩的旅客,他們帶的東西有多雜遠遠超過你們想象,店夠不多真的沒法招待他們。”
安米解釋道。
“那麼這家店應該是埃爾納克最好的了?”希茨菲爾突然出聲。
安米探員停步,回頭瞪著希茨菲爾。
“我記得我給你們的筆記裡沒寫這個……”
希茨菲爾笑了笑,看向夏依冰。
“門前地板被磨的有點厲害。”夏依冰沒好氣的幫她解釋,“招牌也比其他店更大,再加上門前深邃的車輪印記……做出這種判斷很困難嗎?”
“我知道他們為甚麼派你們來了!”安米探員精神一振,“快來,人就在上面。”
“席娜之家確實是鎮子上最出名的旅店之一。”一邊走他一邊給他們介紹,“另一家和它同級別的叫方妮之夢,前段時間倒閉了,所以這家店可以說就是最好。”
“怎麼倒閉的。”夏依冰問他。
“貨物短缺,週轉不暢,人出意外。”安米探員聳肩,“不外乎就是那幾個原因。”
“他們是第三種。”裝完後他也不賣關子,“老闆娘方妮是個寡婦,不知道和哪位富商看對眼了,說是要關店搬走,但答應她的富商在進入林子後再沒回來,她受到刺激就發瘋了。”
“又一個瘋的?”皮蓬咧開嘴,“這裡瘋子是有點多啊。”
“不然你希望他們自殺嗎?”扎菲拉在他靴子上踹了一腳。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不說這個了。”安米探員開始調節氣氛,“等問完費爾勞倫斯,我請客,席娜之家的三鮮豆羹是好東西,來埃爾納克不吃三鮮豆羹等於白來……”
說話之間,他們來到三樓一間客房。
“人就在裡面。”安米探員道。
“前後左右,甚至上下房間都是我們的人。”
一群人在門口駐步。
“誰先來?”夏依冰掃了眼隊員們。
“我來!”皮蓬舉起手,抬腳就要去開門。
“你回來!”扎菲拉拽著他的領子把他拖回來。
“啊,扎菲拉先生……”
“你們以為嫌疑人是機器做的,短時間經歷多次審訊還能保持精神狀態?”扎菲拉劈頭蓋臉一頓數落。
“那就是,一開始就用不上我們啊……”
赫姆小聲嘀咕起來。
“那還讓我們也換了衣服……”
“這是讓你們體驗一下。”嚴厲的目光頓時轉向。
“你有甚麼不滿嗎,卜力特?”
“沒有!沒有……”
“我先吧。”伊森摘掉呢帽,交給旁邊的格瑞姆,扭開門把先行進去。
希茨菲爾沒有意見。
伊森在很多案子裡的表現不出彩,那不意味著他很平庸。
他能做到十七小隊的副隊長,足以說明他的積累和經驗有多豐富。讓他先進去也可以和自己形成對比。
不同的職業。
不同的性別。
也許會有額外效果。
第一波訊問很快。
五分鐘沒到,伊森就出來了。關上門後他搖了搖頭,潛在意思不言而喻。
“是這樣的。”安米探員在旁邊嘆氣。
“我們試過很多方法了,第一次正常的審訊後他就不肯再做任何配合。”
希茨菲爾走到門口,用行動詮釋她的想法。
“加油。”
伊森和她錯開時送上鼓勵。
“能讓他開口說話就算成功。”
這不是開玩笑。
因為對於一個陷入瘋癲、不願配合的證人/嫌疑人來說,肯開口說第一句,後面的就不困難了。
“我盡力。”
點點頭,希茨菲爾扭開房門。
在跨步進去的一瞬間,她的左眼又開始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