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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第八章 海德格先生

“你別給她灌輸那麼多歪理!”

  維爾福的聲音橫插進來,“這些只是你私人的猜測,它們並沒有被證實!甚至缺乏基本的認同!”

  “不認同我的人都是猩猩。”

  希茨菲爾看到紫毛蘿莉臉垮了下來,用只有她們才能聽清的聲音小聲嘀咕。

  “這些遲鈍的猿人,除了這個還能有甚麼可能呢?我可是研究這些東西研究了一輩子,這些外行聽了點傳說故事就自以為能比我還懂……”

  “西緒斯!你又在跟她說甚麼?”

  “我在跟她說神蝕者的注意事項。”西緒斯抬頭,露出一個在希茨菲爾看來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臉,“有甚麼問題嘛……局長?”

  這兩人開始隔空鬥智,希茨菲爾則還在回想剛才聽到的內容。

  用驚世駭俗來形容肯定是不準確的,但確實讓人……唔……感到驚訝。

  原來日蝕教會的核心理念是這樣的……他們不認為自己是在追隨邪神,反倒認為自己才是救世主,人類只有擁抱灰霧,和灰霧融合才有未來。

  也是,又有哪個精神病人會明目張膽的到處說自己腦袋有問題呢。

  每個瘋子在被幹掉之前也都堅持自己是對的。這世上從來不缺偏執狂,也從來不缺那些輕易就會被蠱惑的人。

  還有神蝕者的兩個派系。

  真正得到神明器官饋贈的神蝕者。

  以及,被邪神血肉汙染的神蝕者。

  讓希茨菲爾自己想,她其實也更偏向於贊同西緒斯的觀點。即大多數所謂的“神屍”都和神明無關,貿然觸碰它們不會有好果子吃。

  畢竟哪有那麼多神。

  一具屍體就算分成許多份,也遠不足夠產生足以讓一個群體出現抗性的——出現這種變數、變化的龐大基數。

  所以他們應該覺得我是第一種,認為我擁有的確實是屬於神的眼睛。

  想到這裡的時候,希茨菲爾有些不安。

  因為她其實不是很確定……因為她在咆哮之書的末尾看過浮雕插圖,根據那些插圖的暗示,自己的左眼很可能並非是來自太陽王,而是來自一頭極其可怕的邪神魔怪。

  太陽王挖掉了它的眼睛,封印了它,用自己的神血和神力反向把眼睛汙染了,讓它變得不再暴虐,而是可以用來鎮壓其他邪祟。

  ——這都是她當初看完那些浮雕後建立的猜測。

  要是這麼看,她的身體還能支撐住就勉強有了一個解釋:因為那本來就不是神的眼睛,它不會像神的器官一樣過於激烈的壓榨身體。

  而且還有項圈封印的存在,女神留下的神血、神力、封印共同對抗著邪神的力量,它們兩邊有很多力量在這種對抗過程中憑空抵消了,這或許就是她能承受這隻眼睛的原因。

  那我從眼睛得到的各種能力……到底屬於太陽王的,還是屬於那頭邪神魔怪的呢。

  這就是希茨菲爾最不安的地方。

  儘管她已經在嘗試控制這東西而且也成功了一次,但畢竟真的和邪神魔怪有關係。

  而且還是那種需要最強大的女神親自封印的魔怪,不是被灰霧神殿裡那本大書輕蔑稱之為“慾念畸變體2號”的東西。

  這樣的東西在我身體裡……真的不要緊嘛?

  我真的能像計劃好的那樣控制它麼。

  心頭遮上一層陰霾,她逐漸沒有最開始進來時那麼風平浪靜了。

  還有丹尼爾-維斯塔,這人屢屢針對我,或許也是認為神蝕者都是不可信的。

  這絕不是憑空猜測,那種古板的老學究……他們最擅長的就是憑單方面的印象給人定性。

  連不是神蝕者的安全域性探員都沒少被他控訴,指控他們有變成怪物、叛逃的風險。他懷疑自己的眼睛“不乾淨”,可能畸變也很正常。

  恰逢此時,一根冰涼的手指摸上少女的脖子。

  她抖了一下,從思緒裡清醒過來,看到西緒斯低頭靠的更近了,似乎在研究她戴著的這隻黑皮項圈。

  “你為甚麼總是戴著這玩意?”紫毛蘿莉語氣裡充滿不解,“找不到拆卸口……你是怎麼把它戴上去的?”

  “我不知道。”希茨菲爾只能這麼回答。

  “也許是有人砍掉了我的頭,把它安上去,再把我的脖子接上。”

  “你覺得自己很幽默麼?”西緒斯在她臉蛋上捏了一把,很是陶醉的翹起嘴唇,“現在,告訴我,你已經知道你為甚麼會被他們針對。”

  “是。”少女點頭,“他們覺得我是潛在的背叛者,儘管有零星的事例證明,像我這樣的神蝕者更可能默默無聞的自己死去。”

  是的。

  所以她差不多明白,白影宮為甚麼至今為止都不召見她了。

  可能帶有邪神的種子。

  雖然這只是一種誣衊。

  一種猜測。

  但只要它的可能性不是零,他們就絕對不會放任一個來歷不明的神蝕者面見薩拉七世。

  所以這就是為甚麼年輪維爾福等人迫不及待想要開發自己的能力。

  一方面自然是,這個能力對當前的案情有用。

  另一方面,他們也想證明她不是怪物。

  這是他們對她的保護。

  “其實你原本有更多時間來證明自己的。”維爾福搖頭,“如果不是連續出意外導致局勢緊張的話……”

  “現在說甚麼都沒用了。”

  西緒斯哼了一聲。

  “好了,偵探,前因後果你算是明白了,接下來我要塗點藥水在你頭上,你別反抗。”

  “你先告訴我是甚麼藥水。”

  希茨菲爾皺了下眉。

  “他不是說只是問問話嗎?”

  她指的是維爾福之前對她的安慰。

  “他騙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都多。”西緒斯嗤笑,“相信他?這不像你……也許律希爾給的鎮定劑量太多了。”

  “放心吧,是改良的回影劑。”她接著說,“普絲昂絲親手調配的,我沒這本事……你不相信我總該相信她吧?”

  略過她神神叨叨的一番廢話,很快的,希茨菲爾感覺有一些冰涼的液體落上額頭。

  十二滴。

  她數了,就這個數。

  西緒斯探出十根修長而又白淨的手指,沾染了藥液,在她額頭表面不斷搓揉。

  隨著藥液漸漸滲入頭皮,她感覺意識開始發飄。

  思緒在下沉。

  這是正在入夢的體現。

  當她再次能掌控這副身體,主動睜開眼睛去“看”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噩夢。

  大地開裂。

  河流乾涸。

  遍地都是廢墟和骸骨。

  唯一不同的是四周變得一片空曠。

  那棵樹……那棵在風中起舞的漆黑怪樹消失不見了。

  心神動了動。

  希茨菲爾發現她能強烈感受到自己的左眼。

  哦,嚴格來說不是左眼。

  而是左眼的一部分。

  很小的一部分。

  而且不是眼球。

  在眼球后面。

  深深埋藏在顱腦之中。

  是……之前抓到過的那條小觸鬚嗎?

  希茨菲爾打了個寒顫。

  這個猜測過於獵奇了點。

  但她確實能感覺到有一股力量。

  應該是精神層面的力量。

  它先是從眼球表面傳遞過來。

  就順著那條能被她感受到的觸鬚通道。

  一直進入她的大腦。

  然後在她的大腦裡形成影象。

  這是……那種不同影象重疊的感覺。

  她當即閉上右眼,不讓右眼看到的影象干擾過來,頓時腦海中的影象只存一幅。

  她終於又看到那棵樹了。

  這一次它不在遙遠的天邊,而是直接有樹根蔓延到她的腳下。

  她一轉身,抬頭就看到一個龐然巨影屹立在面前。

  它太高太大。

  高聳而又粗壯的樹幹,宛如神話中的通天塔。

  過於遙遠的距離和陰暗天幕,讓那些枝椏模糊的難以窺清。

  整個人站在它面前只有一種感受就是渺小,希茨菲爾甚至開始懷疑這東西是否真的存在。

  [巨怪和神話確實存在,警惕!邪惡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她突然想起尤熱尼-柯柏菲最後的警告。

  握緊拳頭,她開始邁步朝巨木走去。

  每邁出一步,她發現一定範圍內的視界就會出現變化。

  人潮開始出現。

  有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有工人警察車伕水手。

  她宛如行走在時光的畫卷裡,身體接觸的雖是虛無,左眼卻能看清發生的一切。

  “怪物!”

  “燒死她!”

  “為甚麼要留下這個邪種?”

  “蘭妮爾警長呢?蘭妮爾警長在甚麼地方?”

  她看到人群裡三圈外三圈的圍在一起,議論著,咒罵著,似乎被他們包圍的是甚麼可怖的魔怪。

  但如果真是魔怪的話,他們不是應該四散逃命麼。

  又為甚麼會這樣聚在一起?

  眉頭緊蹙,希茨菲爾覺得事情蹊蹺。

  尤其她還產生了一種錯覺,就是這個畫面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是在哪呢?

  怎麼回憶都想不起來……

  由於她是沒有碰撞實體的——嚴格來說是那些人群,他們只是左眼印照出來的過去幻影——她很輕鬆的就來到人群最前端,看到了那個被他們包圍在中間,不斷指責咒罵的嬌小女孩。

  是的,那就是個女孩而已。

  看上去連10歲都沒有,穿著佈滿髒汙的連衣裙,胳膊小腿都露在外面,整個人軟趴趴的側躺在地上,頭髮和汙泥混在一起。

  再然後,希茨菲爾看到了雨。

  傾盆大雨。

  天空上烏雲密佈,一副宛如末日的景象。小女孩倒在一處積水坑裡,四周圍滿了謾罵的人群。

  如此詭異難言的畫面,希茨菲爾一生也就見過那麼一次。所以她立刻回想起來了:這不就是當初在南辛澤找到的那幅畫嗎?

  那幅布萊克-沙朗的畫作,《生命之樹》,陰暗的畫面詭異的構圖,那東西見過一次就不可能忘!

  為甚麼那幅畫的場景會在這裡重現?

  希茨菲爾張了張嘴,又往前面走了兩步。

  “蘭妮爾警長來了!”

  她聽到人群歡呼,從前面跑過來一個穿黑衣的女人。

  她蹲下來對女孩檢視一番,翻動她的手腳,甚至掀開她的眼皮,對著旁邊緩緩搖頭。

  “她死了。”

  她聽到她發出喜悅的聲音。

  “她死了!”

  人群開始爆發更大的歡呼。

  “她死了!”

  “她死了!!!”

  他們在雨裡嚎叫著,又唱又跳,有些甚至連傘都丟掉,一副終於擺脫詛咒,重獲新生的狂喜模樣。

  這些人都瘋了嗎?

  希茨菲爾快步走到女孩身邊,蹲下來,伸手想要去攙扶她。

  這女孩應該是沒問題的。

  都被那樣翻動檢查了,哪個魔怪會任由人類這樣玩弄自己?

  但是她顯然忘記了這是幻象。

  她的手直接從女孩身體上穿了過去。

  然後觸碰到了一片非常粗糙的表皮。

  猛地回神,希茨菲爾晃晃腦袋,發現她居然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走到巨木的面前,剛才那一伸手直接碰到了樹幹。

  “海德格……先生。”

  她突然聽到一聲弱弱的呼喚。

  低頭。

  發現那女孩已經睜開了眼睛,正用一種附帶希望的眼神凝視著她。

  “海德格先生。”

  她聽到她這樣稱呼自己。

  “儘管,已經遲了……”

  “但還是謝謝你,能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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