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看著這些東西,希茨菲爾在嘗試甦醒。
她不打算賭這些東西對自己是善意的,與其冒巨大危險去接觸它們,不如先從夢界脫身,回到現實後再想辦法。
她本來確實是這麼想的。
但就在她即將強迫甦醒之前,她看到其中一個極光幽靈對自己探出手,原本光溜溜的腦袋,其正面赫然浮現出一張女人面孔。
這只是一個導火索。
舉目四望,所有將她包圍起來的極光幽靈都在變化……它們用類似光+軟泥的身軀形成手臂、手指,朝前探出,擺出一副想挽留她的架勢,然後面部依次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的人臉。
這些人臉並不是出現後就永續存在的。而是——怎麼說呢……就好像它們的外輪廓只是一張皮,裡面還有另一個空間,裡面有人,且這個人在不斷衝撞這張皮,那些輪廓——包括臉的輪廓,就是他們繃緊這張皮留下的痕跡。
這是時斷時續的。
每一張臉頂多只能存在一瞬。下一瞬輪廓復原。整張臉又變得像雞蛋和鵝卵石,沒有任何器官。
這一幕不要說是有些驚悚,甚至稱得上悚然。希茨菲爾也是花了極大的勇氣才剋制住自己,並根據這一反饋停下了想要醒來的念頭。
當然,主要還是左眼的刺痛在提醒她。
當她想要甦醒的念頭加劇的時候,那股刺痛也會加劇。
好像這隻眼睛在渴望著甚麼,在期待著甚麼,她最終選擇信它一次。
畢竟,這東西,怎麼說也是被太陽王“汙染”過的器官……對吧?
根據咆哮之書後面的刻畫,這位太陽女神武力滔天,對凡人來說是無解難題的邪神在她那裡只是甚麼甚麼實驗體N號……更是連製造邪神的存在都能輕易封印。
管中窺豹,她覺得這隻眼睛應該不會坑她。
她選擇留下來,靜待事情進一步發展。
陰冷的感覺如跗骨之疽,就在她下定決心的同時,遠方,那條極光巨龍瞬間解體,分化成更多的——遠比之前湊過來要多數百倍、數千倍的幽靈朝她衝來!
這是——
這一切都是在寂靜中發生的,所有畫面在呈現出來的時候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希茨菲爾汗毛倒豎,她的感覺在夢界尤其敏銳,不需要左眼用刺痛提醒她,她都能看出來,這些後來的幽靈和前面的幽靈有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態度!
如果說前面的幽靈是想接觸她,和她交流,那後面這些……就想殺了她,把她撕碎!
我信你個鬼啊——這情況不跑還等甚麼?
不打算再“聽信”左眼的提示,希茨菲爾這就打算開溜。
但……又有變故阻止了她。
那些先行圍過來,但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傷害的幽靈,它們在這時做了一個整齊劃一的舉動。
齊刷刷的轉過身,從面對希茨菲爾變成面對同伴,然後進一步的收攏對她的包圍,互相之間手拉著手,連身軀都扭曲著、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球形壁障將她包在裡面。
它們這是在——
希茨菲爾微微張嘴。
無論是她自己的見聞也好,夫人留下的筆記也好,夏依冰、伊森偶爾跟她提起的特殊案例也好。
從來沒有任何例子,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現象:邪祟居然會保護人類!
這種震撼是那樣的大,其意義是那樣的深遠。以至於,她完整看到了這些東西的醜陋和畸形——那些如同麻花一樣扭曲在一起的手腳、身軀,平時看只會覺得恐怖和令人作嘔——她現在卻毫無感覺,反而在心裡生出了一個讓她覺得怪誕的念頭:它們會不會還保留著身為人類的意識?
毫無疑問,這些東西已經不是人了。
但這樣的人型輪廓,以及試圖和她交流,保護她的這個行為,是否意味著……它們都是曾經在沃姆村,在佈雷斯島,在水晶海深處殞命的人?
極光帶子就是由這些怨靈所組成的怪物……其中絕大多數靈,它們的神智已被磨滅,變成了純粹的邪祟生物,但還有一部分……類似它們這樣的,保留了意識?
那它們挽留我是為了甚麼呢。
漂浮在圓球堡壘的正中心,希茨菲爾舉目四望,能看到那些由幽靈組成的牆壁在不斷承受著劇烈衝擊。
是想告訴我甚麼?
還是說——
刺啦!
圓球堡壘猛地被撕開一道口子。
希茨菲爾抬頭,看到其上方豁口處,以無盡的黑暗、滾動的灰霧為背景,有一團……根本看不出是甚麼東西、全身顏色如同七彩極光般在不斷變化、不斷蠕動、不可名狀的奇詭存在佇立在那裡。
只是看到這個東西,她的雙眼就有些發黑。
思緒陷入混亂,邏輯思維被神秘的存在從中切斷,如同DNA的染色體一節一節的斷裂開,讓她徹底忘記了,自己這一刻該做些甚麼,能做些甚麼。
如果有別人存在這片空間,按那個人的視角,希茨菲爾就像愣住了一樣飄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表情充斥著迷茫,任由那個怪異的存在距離她越來越近。
意識又在下沉了……
希茨菲爾安靜的飄在半空,只有維持著最基本的意識,看著那怪異的東西環繞著自己來回遊弋。
它想吃掉這個女孩。
可每當它靠近,希茨菲爾都會在無意識間轉過身子,用金色的左眼凝視著它。
目光彷彿具有切實的魔力。
每當被這隻眼睛死死鎖定,它都會抽搐著、顫抖著立刻退開。然後繼續不甘心的在周圍遊動,嘗試尋找突破的辦法。
在這過程中,那些泛著彩光的、不斷在變換的扭曲光芒也在不斷吸收第一批幽靈。
它們的身軀在一點點軟化,化作最純粹的光芒被融入這個東西。
眼看著就要全軍覆沒,希茨菲爾也將失去全部的屏障。
在這一刻,一個幽靈突然靠近希茨菲爾,身體蠕動著變成一個女人。
她一把抓住了希茨菲爾。
當著那未知怪物的面,將她……強行拉進了自己的身體。
……
一個驚醒,希茨菲爾抬頭張望。
周圍的環境完全變了。
不再有黑暗和灰霧,而是變得晴空萬里。
這是在海上。
一艘船上。
“波妮,水晶海到了嗎?”
伴隨這句活潑的嬉笑,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蹦蹦跳跳著從船艙裡出來,摟住站在欄杆前的黑髮女人。
“還差一會……”
女人有些害羞,而且明顯很抗拒親密接觸。
“林德……他們還在看的,別這樣好嗎?”
“噢,我才要說,別這樣對我。”
英俊男人低頭看著她。
“我願意將我的一切都贈給你……”
“無論是我的生命,還是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