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帶繩索的袖珍望遠鏡,咖洛吐掉已經沒有任何苦味的葉子,半蹙眉頭的轉過身來。
下午,快到黃昏。天氣溫度還是很高,他的同伴們:兩位影獅探員也鑽出叢林出來透氣——寬敞的環境在任何時候都比逼仄更好。
“怎麼樣。”伊森拎起水壺喝了點水,然後又把壺遞給扎菲拉。
扎菲拉也喝了一點,和伊森一樣,也緊盯著咖洛的臉。
“就那樣~”金髮騎士雙手一攤,“確實有黑煙……而且不止一道,但他們過不來我們過不去,短時間內是別指望了。”
“能不能想個法子,最起碼確認一下對方的身份?”扎菲拉說道。
“很難。”咖洛還沒回答,伊森就先開始搖頭,“包裡的訊號彈、火藥全被泡壞了,除了和對方一樣燒煙,互相確認位置以外我們甚麼都做不了。”
三人墜落的山峰還算寬敞,總體面積將近大半個球場。而且運氣也不錯,在附近搜尋後一共找到了七隻應急救援包。
每隻救援包內都儲存有可供單人生存一週的乾糧和淡水,雖然不乏有損壞泡壞的……但有這些物資,再找點果子挖點蕨根吃,他們能堅持很長時間。
相對的,這座山峰和其他峰頭的距離就比較遠了。
最近一座山峰都在十米開外,想轉移陣地就得想辦法橫跨這段距離,也就是踩著凹凸不平、如刀鋒般狹隘的山脊硬走過去。
先不提在這數百米的高空如何保持平衡,山脊在中間位置還有一個強烈的凹陷。
所以他們暫時都沒有考慮走這條路。
咖洛看了他們一眼,沒說甚麼。
他是已經知道弗裡克和希茨菲爾肯定沒事了,但血靈術是他和弗裡克之間的秘密,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他都不想暴露。
“你們兩個傷病號在這休息。”他拎起一根粗木棍就朝前走,“我去周圍轉轉,看能不能再弄點吃的。”
“這混蛋倒意外的挺靠得住。”
看著金髮騎士漸行漸遠,扎菲拉憋不住吐了句槽。
在得知自己的處境時,尤其是當他發現自己和伊森都有斷骨傷勢的時候,扎菲拉其實有些悲觀。
結果沒想到這個平時有點神經質的燧石騎士還挺靠譜,不但找來木棍編織草繩給自己兩人固定肢體,還有一手可謂驚豔的投擲技術,一把石子一根木棒就能狩獵海鳥。
“隊長曾猜測他們被中央教區派過來還有另外的目的。”伊森哼哼兩聲,“這樣的傢伙……你一開始就不該小看。”
“啪!”
叢林的另一邊,一隻看著很像黑尾海鷗的鳥被石子砸中,嘎嘎叫著墜落下來,被衝過去的咖洛一棒敲暈。
咖洛扯著這玩意的脖子把它拎起,掂掂重量。
不錯,今晚可以改善下伙食。
“嘎!嘎!”
一陣密集的叫聲伴隨翅膀拍動的聲音由遠及近。
沒等咖洛反應過來,在前方,大概七八米遠的斷崖豁口處,同時也是靠近濃霧方向的深澗下面猛地飛出來一大群黑尾海鷗。
“這麼多!”
咖洛小小吃了一驚,他沒有想著再打幾隻下來,而是握緊了木棍,神智注意力高度集中。
如果是弗裡克在這裡,或許會憑藉“小地方的海鳥群幾乎沒有天敵,鳥群異動一定有特殊原因”之類的推測發現不對。
但對咖洛來說,他只是本能覺得不太對勁——這就夠了。
接下來,在他的注視中,三隻巨大的,簡直就像是小型飛機一樣的灰羽怪鳥跟著鳥群從下方升起。
之所以叫它們怪鳥,除了它們體型龐大之外,還因為那過度細長的喙,以及看起來沒有任何凸起的腦袋。
腦袋和脖子沒有區別,就像平滑的水管,顯得身軀有些許臃腫遲鈍。
它們無疑是這裡最頂級的獵食者,衝進鳥群的姿態就像猛虎衝擊羊群。
海鷗們驚慌尖叫著四散潰逃,空中都是飄落的羽毛和尖叫噪音。
趁著三隻怪鳥狩獵海鳥群,咖洛縮排草叢裡躲好,暗中觀察這場殺戮。
戰鬥結束的非常快。
怪鳥的利爪就像兩把切割刀,一次衝擊就能刮死、刮傷四五隻海鷗。這些海鷗大部分都墜落海崖,但也有一部分摔在前方的空地上。
咖洛盯著那些海鷗的屍體,他想等那些怪鳥走了去再去收屍。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讓他瞪大雙眼。
三隻怪鳥落到斷崖上,主動的,將所有海鷗屍體全部撕碎,並丟了下去。
這些東西腦子有毛病吧?
年輕的騎士眼都直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識這種行為。
這麼浪費……
等等。
難道它們不是吃這個的?
以他匱乏的相關知識,他暫時想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怪鳥消失後,他等了一會,悄悄來到斷崖邊緣,探出腦袋往下面張望。
入目所及,是幾乎鋪滿視界的灰色羽毛。
至少有五十隻。
更遠的地方不知道,那裡全被白霧給遮住了。
咖洛的第一反應是縮回腦袋。
然後他等了一會,發現好像沒有危險,這些東西沒發現他。
那它們趴在那裡幹甚麼呢?
猶豫了一番,在好奇心的促使下,他第二次探頭,並儘可能探的更遠一點。
找好角度,他看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怪鳥……它用細長的喙探到一個直徑不到5厘米的窟窿眼裡,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他納悶這到底是在幹嘛的時候,一股輕微的、夾雜熱氣的風迎面撲來。
咖洛頓時面色大變,直接縮回去,俯在地上開始乾嘔。
……
佈雷斯島南部邊緣,夏依冰回到營地。
“嗯——!”
她還沒靠近,託雷士就發出一個飽含嫌惡的聲音。
“你……你身上怎麼會這麼臭啊?”
這味道……太可怕了!
他滿臉震驚的盯著女人,無法理解怎麼她出去一趟就變成了這樣。
不洗澡……大家都沒得洗。
異味肯定是有,但也不至於這麼誇張?
旁邊的賽博特倒是沒說甚麼,甚至出於禮貌考慮沒捏鼻子,但從她已經變成波浪線的嘴唇來看,呼吸這樣的空氣確實煎熬。
“算是意外發現。”
夏依冰搖頭。
“你們不覺得這味道挺熟悉麼?”
“你說熟悉……”
兩人一愣,然後託雷士一瞪眼:“爛泥怪?”
將鮮血、腐肉、排洩物、水生生物的屍體,所有他能想象到的惡臭源頭混合在一起,然後發酵一萬年。
類似這樣的獨特惡臭,印象中,他確實只在遭遇爛泥怪的時候體驗過一次。
“夏莎探員遇到那些怪物了?”
粉毛修女關心的問道。
“沒有。”夏依冰再次搖頭,然後簡單將她遭遇怪鳥,並將其幹掉的過程描述了一遍。
“屍體我沒有帶回來……味道太重,丟在半路的草叢裡了。”
“但……正如你們感受到的,它的附著性太強,這個暫時沒法解決。”
“夏莎探員。”
託雷士皺眉盯著她。
“你是懷疑這附近同樣有爛……有溶屍存在?”
女人這次終於點頭。
不錯。
怪鳥剛現身的時候,那股臭味還不太明顯,被陷入緊張狀態的她直接忽略掉了。
但切斷它的脖子之後,尤其是她靠近,拎起屍體的過程中,那味道簡直濃郁的可怕。
很顯然。
臭味的來源就是怪鳥的體內——基本確定是斷口處噴灑的黃白液體。
那這些液體是從哪來的呢。
在出現第二種可以散發這種惡臭的生物出現之前,她只能推測這些怪鳥狩獵過溶屍怪物。並且很可能間隔不遠。
乍一聽上去有些駭人聽聞,畢竟這座古怪的懸空島距離他們發現溶屍的海灘應該非常遙遠才對。
但她認為有必要對此提高警惕。
然而,兩位教士的反應讓她有些意外。
沒有質疑,沒有爭論。
兩個人先是湊頭低聲交談了一陣,然後賽博特站起來面對著她。
“夏莎探員。”
“我聽著呢。”
“我們打算分享給你一個秘密知曉。”
“……甚麼樣的秘密?”
“能力。”
粉毛修女輕輕點頭。
“我和託雷士的現靈奧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