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霧隼?”
站在柵欄邊,看著一群袒胸露乳的村民扛著一隻巨大怪鳥路過,希茨菲爾眉頭蹙了起來。
這鳥的身體結構未免太奇怪了。
“它沒有眼睛的嗎?”她轉頭去問阿什莉,得到後者的肯定答覆:“是的,霧隼就是沒眼睛的。”
“沒眼睛怎麼捕獵?”灰髮少女腦門上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這麼大的體型不用說食量也很大,沒有眼睛不能追蹤獵物,這個種族該如何生存下去。
“我也不知道~”阿什莉非常自然,非常認真的瞪了回來,絲毫不覺得有任何羞恥。
你們沃姆村在這裡祖祖輩輩生活了一百多年了,和這種怪鳥搏鬥也有這麼多年了,到現在就沒有想過它為甚麼沒有眼睛的嗎?
希茨菲爾對這副態度感到非常不爽。
那種感覺就好像幼兒園班主任面對懵懂的孩子……她想引導對方,想幫助對方,但對方屢教不改,甚至連她為甚麼生氣都搞不明白。
“如果你是單指‘眼睛’的話,我可以告訴,那對它們來說是多餘的器官。”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希茨菲爾轉頭,看到一個女村民正朝這邊走來。
沃姆村的人都和阿什莉一樣是棕色面板淡金髮色,而且男女都很壯,有些女人甚至比男人更壯,因此她分辨男女的方式就是看對方上身穿不穿衣服。
這人上身是穿了衣服的,而且仔細看也沒有喉結。是以雖然她胳膊比希茨菲爾的大腿還粗,但希茨菲爾還是姑且認定她是同性。
“我是摩加莉。”女村民來到少女面前,用她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身高俯視著她,“天空獵隊的隊長。”
“我是……”
“你不用告訴我你的名字,外來者。”摩加莉打斷希茨菲爾,“在你們真正決定加入村子之前我不會改變對你們的態度。”
“那又何必救我們呢。”希茨菲爾微微眯眼。
“當然是因為村守覺得需要你們。”摩加莉冷笑一聲,“但我只認同一半……那個男人是很不錯,但你——”
她輕蔑的在少女“單薄”的身軀上來回掃視。
“生孩子怕是都很困難。”
愚蠢透頂的野蠻人。
希茨菲爾怒氣值有所上漲。
“你剛才說眼睛對霧隼而言是多餘的器官。”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我是否可以理解為……這是因為它們常年和濃霧相伴,而在霧氣中視力起不到太大作用,積年累月下來就退化掉了?”
“退……化……?”摩加莉愣了下,不斷咀嚼這個詞彙,“後退……變化……你說的對!應該就是這個緣故。”
“那它們平時吃甚麼呢。”
“很多,水裡的魚,其他海鳥,有機會的話也會吃人。”
“我注意到它的喙嘴前段有一個洞?那是幹甚麼用的?”
“你的問題還真多啊。”摩加莉有些不耐煩了,“我怎麼知道那是幹嘛的……它們就長那個樣子!”
“阿什莉!”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女人。
“隊……隊長!”阿什莉身體緊繃,看上去遠比平常緊張的多。
“你透過羽裝訓練了嗎?”
“還……還沒有!”
“那你還想成為獵人?”摩加莉譏誚的笑道,“你和你阿媽一點都不像!我要是你已經羞愧的跳下去了!”
“阿什莉的……阿媽,她叫甚麼名字?”希茨菲爾再次插話。
“關你甚麼——”
摩加莉本想送給她一個兇惡的眼神,甚至還考慮在不過度傷害少女的情況下教訓她一頓。
但當她轉頭過去的時候,一陣燥熱的海風吹來,將希茨菲爾左邊的劉海稍稍吹開。
“……”
摩加莉看到了那隻金色眼睛。
她在那一剎那給出的反應是極不正常的,如果讓希茨菲爾來評價的話,那就像是:一個早先犯過命案的逃犯躲到鄉下陋居多年,他收斂脾性與人為善不敢和任何人發生爭執,如此膽戰心驚擔心受怕的過了二十年,突然有一天在街上看到了被害人家庭發誓要向他復仇的子嗣。
她扭曲的表情,顫抖的身軀,急速後退的步伐……都完美貼合這個畫像。
“……摩加莉隊長?”
希茨菲爾微微揚眉。
注意到對方很害怕自己,她稍微往前走了一步。
“不……不不!別過來!!!”
摩加莉後退的幅度更大了,她抬起雙手擋在面前,眼神躲閃,完全不敢和她對視,最後乾脆轉身邁步,在她——還有阿什莉驚愕的注視中落荒而逃。
“……這個村子是不是有甚麼傳說,‘有金色,或者雙色眼瞳的人會帶來災難’?”
希茨菲爾呆呆的問道。
“……沒有。”
阿什莉也呆呆的回應。
“完全沒有。”
希茨菲爾突然覺得有些煩躁。
是……
從被沃姆村救下來一直到現在,大致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總是……
總是有一些隱藏著的。
很細微的。
讓她覺得很怪異的東西。
時不時就要跳出來作祟。
我還是……想要相信我的感覺。
站在叢林邊上,看著遠處一群村民大肆處理霧隼的屍體,還有一些矮小的孩童在歡呼尖叫,希茨菲爾心裡想到。
明明是很和睦場景,但因為有摩加莉的怪誕反應,她總覺得有甚麼地方分外彆扭。
阿什莉看到我的左眼雖然也很害怕,但絕對不是那種反應。
摩加莉的反應就像是動物遇到了天敵。
她在害怕。
如果我將左眼展示給其他村民看,他們會是怎樣的反應?
會和阿什莉一樣?
還是和摩加莉一樣呢?
就在這時,希茨菲爾留意到,前面的人群裡,一名正在和旁人交談的獵人——他身上的羽裝還沒來及脫下——將手反曲背到身後,輕輕在脊背中間錘了幾下。
微微一怔。
她感覺這一幕好像有點眼熟。
恰巧一名赤果身體的孩童跳躍著經過。
本來沒甚麼——但他突然停在中間,也將手反曲到背後,重複了一遍獵人捶背的動作。
“……!?”
希茨菲爾兩隻眼睛微微瞪大。
“阿什莉。”
“啊?”
“你阿媽叫甚麼名字。”
“我……我不知道……”
“但是其他人都喊她凱,我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呢!阿什莉——阿什莉-凱~”
“哎?”
說到一半,阿什莉看到希茨菲爾扭頭往回走。
“希茨……甚麼來著,你要去哪?”
希茨菲爾根本沒注意她喊的甚麼。
她想起了那塊擺在石屋裡的祝福石板。
這些原始人……沃姆村的村民是沒有過生日的概念的。
而且他們也不懂書寫薩拉文字。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它是阿什莉的母親留下來的。
這本來不算甚麼。
但如果參考沃姆村……整個佈雷斯島到處都找不到外來者留下的記錄……參考這樣一個背景,那這塊板子的存在就很突兀了。
希茨菲爾完全有理由懷疑這東西是有問題的。
不光是它為甚麼能被“允許”留存下來的問題。
還包括了……它可能潛藏著布蘭妮-斯凱所留密文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