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街區內霧氣瀰漫。
由三輛滿載的巴士帶頭,後面跟著幾輛大輪吉普、敞篷轎車,這支臨時組建的車隊倒也初具規模。
希茨菲爾不坐巴士。
每輛巴士裡塞進六七十人,那個擁擠程度,不會比地球早年的公交情況好多少。人擠人難免會有身體接觸,因此無論是出於照顧還是單純為了保護,最好的選擇都是把她安置在一輛吉普車裡,夏依冰親自操刀駕駛。
而且是後排座位,前面是夏依冰,右前方副駕駛坐著穆柯,同排右手邊躺著傷病號伊森,幾乎享受第十七小隊的全方位保護。
“我們其實失誤了,希茨菲爾。”
即使離開了自己的專業領域,穆柯依然喜歡滔滔不絕。
“你從我們來了這麼多人就該猜到我們是有專車的……那些車絕對比這些破爛好,無論是馬力還是鋼板厚度,不誇張的說就算四十度的長坡也能輕鬆上去!”
“啊哈哈……”希茨菲爾只能傻笑著應和。
她這個人有很多優點,但她對汽車一竅不通。
穆柯是隊內的屍檢官,他的專業領域就是醫學和考古。按理來說這樣的人離開工作後會很沉悶,像穆柯這樣對一切都抱有熱情——尤其喜歡談論車子的可真是少見。
“可惜,詛咒爆發的太快了……”穆柯搖頭,“我們只留了很少的人看護車輛,它們分散在各個街道上,根本來不及開過來用。”
“穆柯先生。”希茨菲爾問道。
“啊?”
“你們影獅是秘密警察。”
“……我以為你已經心知肚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好奇,秘密警察為甚麼會穿著這樣的……”
希茨菲爾看著他稜角分明的黑色制服,努力想找到一個不太冒犯的形容詞。
“拉風?”伊森睡醒後剛好聽到她在這支吾,咧嘴笑道:“你是覺得這身衣服太拉風,穿出去誰都知道是我們,根本談不上‘秘密’一詞?”
“……就是這樣。”
“那你多慮了。”
開車的夏依冰冷冷說道。
“黑色制服並不是影獅的特例,而是王都部分割槽域內警察系統的共同特徵。”
“沒錯。”穆柯回頭對少女微笑,“像甚麼丹頓區、皇冠區、寧樹區……這些地方的普通警察也都是這麼穿的。”
“你可能不理解這是甚麼情況,我想想該怎麼跟你解釋……你應該知道軍隊換防吧?”
少女點頭。
“那就好……軍隊換防的好處很多,有些蛆蟲在地方呆久了弄的和地方勢力相互勾結,時不時換一批人可以有效杜絕這種現象,而警務系統同樣擁有‘換防’的傳統。”
“我們那不叫換防,叫交接班。”伊森插話,“因為交接班制度,各地民眾經常可以看到有穿黑衣的警察在本區走動,他們以為這是正常換班,實際上其中就有類似‘影獅’的部門。”
“我理解了。”
希茨菲爾輕輕點頭。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隨隨便便就可以派300多人到黒木市來,而且也不害怕會暴露自己的身份。
回想一下,所有穿制服的影獅探員都將大蓋帽壓的很低,讓人幾乎看不到他們的眼睛。
應該也是不想被人記住自己的臉。
“實際上,前面車子裡的那些人不過是編外探員。”
穆柯深怕少女瞭解的不夠詳細,繼續孜孜不倦的給她科普。
“他們知道自己為國家工作,知道這是一個特殊部門,但他們並不知道這是‘影獅’,像我和伊森都有的探員證他們拿不出來。”
“當然也不乏會出現一些意外,比如正式編制的探員身份資訊被洩露。”
說到這裡,穆柯看向少女的眼神變得格外認真。
“我們現在推行出了一套詳細的制度和流程專門處理這種事,在這一點上,希茨菲爾,我們所有人都很感謝夫人。”
“尤其是我,今年中旬我妻子又給我添了個女兒,我現在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了,換成我的話,我很難想象如果我遇到她那種情況還能否堅持……”
“穆柯!”
夏依冰拉粗嗓子叫了一聲。
穆柯立刻閉嘴轉頭。
“嗤!”
伊森直接笑出聲來。
穆柯回頭瞪了他一眼,看了眼目不斜視、看起來在專心駕駛的女隊長,努力對希茨菲爾又笑了笑。
希茨菲爾也盡力對他抿抿唇。
“聊完了?”
夏依冰打破這種默契的氛圍。
“那就讓我們來談點正事,比如希茨菲爾——”
她拉長語氣。
“你左邊的眼睛是怎麼回事?”
來了。
少女笑容漸漸消失。
哦,她確實在夢界窺探到了夏依冰的噩夢。
相對的,夏依冰也看到了她的左眼。
但她以為她們之間是有默契的!
她不提她的噩夢。
她也不應該提她的眼睛?
“很冒犯嗎?”
在後視鏡裡看到少女一臉呆滯,女人差點沒繃住嚴肅的表情。
“這不能怪我。”
“誰讓你沒特意說明。”
“哐當!”
沒等所有人領悟這個劣質的玩笑,車子就劇烈顛簸了一下。
“怎麼回事?”伊森問道。
這種顛簸並不正常。
路途上難免會有顛簸,一方面這是出城的路,路況本來就不行,一方面經常還會有“魔像化”的人倒在地上當障礙物。
但剛才那種動靜。
前輪抬起,底盤和甚麼東西劇烈摩擦,然後又哐當一下砸在地上。
感覺就像是碾過了一截水桶粗的樹幹,也太誇張了。
夏依冰沒說話,只是踩下剎車。
前面的巴士停了,車尾燈在濃霧裡泛著紅光,繼續開的後果就是追尾。
“你們留在車裡。”
她開啟車門。
“希茨菲爾跟我出來。”
這就是所謂的形影不離嗎。
希茨菲爾內心吐槽,只能跟著下車。
來自美豔警探的貼身保護。
好吧,總歸是好意,她也不好拒絕。
跟著女人來到前面,看到三輛巴士連貫停在路中間,已經下來了十幾個人站在最前方的車頭處商議著甚麼。
隨著距離的拉近,霧氣對視線的遮擋作用消失,希茨菲爾終於弄清了是怎麼回事。
前面有障礙物。
斷裂的樹幹、垃圾車、轎車殘骸……所有能想象到的能充當障礙的東西都堆在一起,徹底堵死了出城的路。
那他們剛才軋到的可能也是類似的東西……
希茨菲爾渾渾噩噩的想著。
霧氣越來越濃了。
站在外面,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過分溼潤。她覺得大腦有些昏沉,連思維運轉都凝滯了許多。
突然,一隻鉗子般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
“!?”
少女一愣,低頭,看到一個已經完全變成木偶的東西正一點一點的從車底爬出,揮舞著另一隻手朝她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