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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沒有爆發任何衝突。

  豐腴的修女只是露出一個意外的笑容,簡單對這邊一點下巴,又扭頭繼續往上行去。

  一場衝突就這樣消弭……不少附近的賓客全程旁觀,他們不由將目光釘在坐回去的少女身上,互相之間對眼、問詢,好奇這是甚麼人物。

  因為這是總督府嘛。

  有資格在香稅日被邀請赴宴的可都不是一般人,多少有那麼些眼力見。如果說修德船長一眼就能被他們看穿底細,那這個女孩就真的讓人難以捉摸。

  這不是靠裝能裝出來的。

  主教修女和神秘的聯絡已經無比親密了,她們的言行舉止都是在對神秘代言,甚至只用目光就足以讓人“噴發”出來。

  這效果可是不論男女的,而且極少有人能頂得住。所以他們才會在剛才禁言憋氣,就是不希望有任何出格的表現,引得這女人注視過來。

  但那女孩頂了很久啊……

  她的面板還是那麼白,甚至帶點病態的蒼白,沒有一絲氣血翻騰,慾念失控該有的表徵。

  就好像主教修女瑪麗安的目光對她來說不值一提,是喧囂的風,甚至掠過的空氣,她甚至一點都不為此感到自豪?

  希茨菲爾不知道她下意識露的這一手已經把不少人鎮住,她心裡還有些餘怒未消。

  那種程度的干涉和汙染,如果是對著別人來——甚至對她自己,她頂多就是有點不爽。

  畢竟她吃掉了地球時空的神秘主,某種程度上取而代之。如果神秘也有級別和權重那她無疑是最高那個檔次,僅次於神秘的締造者——那些外神。再加上她還具備一枚連外神也忌憚的眼睛,她確實是發自內心的……沒把對方放在眼裡。

  但這種汙染要是衝著她的親友來,尤其是衝著夏依冰來,那她可就忍不了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在計算一個念頭:靠死骨冰針夠不夠把這裡的人——排除比莉這幾個——全部殺光。

  她知道這一定是神秘的影響,艾莎洲沒有遙遠的時空做阻隔,和神秘、甚至和灰霧的源頭都挨的很近。有些東西潛移默化的想幹涉她,想改變她。

  只需要一個契機。

  以及,她的默許。

  “艾蘇恩。”夏依冰抓住她的手腕,發現少女肌膚冰涼。

  意識到應該是冰針的寒氣在那裡流過,她更擔心了:“你的手臂還沒有全好……別這樣,冷靜。”

  相較於骨折的傷勢,這恢復速度已經快的驚人。但依然沒恢復到可以自由活動的地步,這條右臂就是個擺設。

  希茨菲爾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隨後繼續把目光投向門外。

  “鐺——”

  “鐺——”

  “鐺——”

  趕在鐘聲的尾巴,一陣雜亂腳步聲迅速靠近。很快的,以一個壯碩高大的男子為首,一共四個人跨入大廳。

  這次所有人幾乎都站了起來,不但伸手對來人行禮,同時還異口同聲道:“晚安,閣下!”

  “你們也晚安,你們也好!”男子露出熱情的笑容,雙手不斷往下壓。

  “都坐,都坐!今天是開心的日子!別這樣,會讓我覺得虧待了你們!”

  這一定就是主人了。

  阿戈爾-皮森羅格,這片轄區的軍政總督。

  此人身形極其高大,目測至少在兩米二以上,黑色髮絲梳成背頭,寬下巴,但顴骨下方卻凹陷進去,顯得嘴唇又厚又長。

  瑪德琳自從覺醒銀瞳後視力比往常好了許多,她看清此人居然是豎瞳。

  冷血種?

  謹慎和夏依冰交換視線,瑪德琳對她輕輕搖頭。

  猜測全錯了……合著血獸人不是那種毛茸茸的東西,也包括那些爬蟲類啊……

  想象一下此人是如何誕生面世的,瑪德琳只覺得那些想法噁心。

  阿戈爾是個熱情的人,至少他表現出來的是這副性格。

  簡單的演講,感謝所有人肯賞臉光臨。然後直接拍手示意僕從上菜,自己繼續用渾厚的大嗓門介紹臺階上的幾位貴賓。

  “這位!我們博學的施法者,接近全知的藝術大師,盧——卡——!”

  “哦!!!”

  “噢噢噢噢!!!!”

  “高傲的領袖,被他盯上的獵物在劫難逃,整個血海荒原最兇狠的掠食者,席——奧——!”

  “噢噢噢!!”

  “當然還有統御那血肉船隊……執掌血海之軍的藝術家,利——安——奇——!”

  歡呼聲中,原先和他一起的三人當中有一個出列,稍顯拘謹的朝下面揮手。

  那是個瘦子,很瘦很瘦的那種。下巴尖尖臉又細長,這使得他整個腦袋看起來像一根畸變的香蕉。

  希茨菲爾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做夢也沒想到傳說中的大人物……總督阿戈爾會玩這種套路。

  這種介紹方式算甚麼?

  你是地下拳賽的主持人嗎?

  看那些被他介紹的人吧……哪怕高傲像席奧都不得不青著臉起立意思一下,她確實有預感,這低俗之火恐怕很快要燒到自己頭上。

  果不其然,進一步點了那豐腴修女,也就是“瑪麗安”的名字之後,下一個終於輪到修德船長。

  “這是我的老朋友法萊爾,我想你們早就認識。”

  阿戈爾站在主位處,先伸手示意,將全場目光引導至站在身後的以為帥氣老男人身上。

  老男人對下面微微欠身。

  “在這次宴會開始前我曾授意留給他一封信,一封可以算是抽獎的信。”阿戈爾又道,“我告訴他如果對哪份禮物足夠滿意就一定要把信送到對方手裡,他將成為今晚的貴客,沒錯……就是坐在我右邊的這位。”

  “來吧船長先生?請站起來……容許我面對大家念出你的名字……修德-金麗斯——!”

  “噢噢噢噢!!!”

  下面又爆出一陣歡呼,但無論是船長還是比莉等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哪些歡呼是發自內心,哪些歡呼又是純屬起鬨,他們自然聽得出來。

  希茨菲爾沒管這些,她一直盯著上面的風景,看到香蕉臉的利安奇盯著船長,嘴角上翹,像是在嘲諷他的自不量力。而其他幾人則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顯然也覺得一名撈屍者根本沒有資格認識他們。

  倒是哈西姆,此時又附身給瑪麗安修女說了幾句,引得她抬頭看向船長。

  肉眼可見的,船長臉色漲得通紅。

  希茨菲爾突然想起哈西姆……爆發衝突那天對方戴著一條黑布眼罩。

  那眼罩是為了防止目光外洩嗎。

  目光……目光就足以挑起汙染,這麼說救世修女也是神秘主體系的修行者,而且和神秘的聯絡要比屠血者更深……

  “噢~就是這個!”

  一段時間沒看阿戈爾,他不知道從哪接過一隻玻璃小瓶,儼然就是希茨菲爾送出的那個。

  “獨特的異香。”阿戈爾高舉這東西,猶如託著稀世珍寶,“非常驚人!先生們!非常驚人!當然我知道你們一定覺得我大驚小怪……只是一瓶香水而已,再珍貴又能怎麼樣呢?但我要說我更看重這東西背後的制香理念。”

  “所以——”

  那道目光掃射下來,死死鎖定仰頭的少女。

  “艾蘇恩-希茨菲爾小姐。”

  “可以請你解釋一下嗎。”

  “你是怎麼想到……這種創意。”

  刷的一下。

  全場目光,包括臺階上的,所有人都看向希茨菲爾。

  這絕對是巨大的壓力。

  比莉也算活潑的性子了,僅僅只是承受邊緣注視都紅了臉色,鬢角滲出不少細密汗水。

  “稱不上創意。”

  希茨菲爾並未起立,而是就坐在仵那裡直視主人。

  “氣味本就是無形無色……猶如氤氳之霧,可以隨時轉換自身形態。我不認為我是創造了甚麼,只是換了一種方式把我的發現公之於眾。”

  這番話說完,她立刻察覺到有一股銳利、但不包含惡意的視線投注過來。

  是血法師盧卡。

  此人在阿戈爾走上來的時候就一直蹙眉抽動鼻子,阿戈爾介紹香水時他盯著瓶子若有所思,好像有甚麼道理想不明白。

  直到她說出這番話,他才露出恍然之色,眼裡隱約夾帶欣喜,嘴角不自覺的在輕微上翹。

  “非常完美!”

  阿戈爾帶頭拍起手來。

  “非常完美!大氣磅礴!您無論是在氣量上還是在學識層次都足以成為我敬仰的人!請上來吧!讓我們歡迎新的貴客——”

  這——

  瑪德琳有些猝不及防,她立刻看向希茨菲爾,發現少女神色依然平和,好像早就料到會被邀請上去。

  她甚至還帶了夏依冰一起,作為站在她身後的隨從。

  走上臺階,希茨菲爾一眼看到在主座的左手邊又多出來一把椅子。

  但是縫隙不夠。

  她身穿的禮裙,那個裙子的下襬太厚重了,需要這一側的人把椅子給她挪進去一點,讓開道路。

  微微偏頭,首當其衝的是屠血者席奧。

  他可不懂甚麼香水不香水,直到她們上來也沒有多往這邊看一眼,面龐一直對著血法師老頭。

  “從我這過吧!”

  盧卡主動站起來,拉開椅子。

  “非常精彩的論述,說實在的,我雖然喜歡制香,但花在這門技藝上的時間真沒多少,和你相比我當不起大師的頭銜,來吧希茨菲爾,以後有空可以交流一下。”

  這根本就是在示好了,以他的身份這番話可是相當重的。

  席奧蹙眉,咳嗽一聲,把椅子往裡收了一點。

  “謝謝您。”希茨菲爾對老者微笑,“但我走這邊更方便些。”

  如此,宴席正式開始。

  蓋子被揭開,新菜被端上。整個大廳迅速喧鬧起來,偶爾傳來主人標誌性的大嗓門,根本不是她們事先想象的高檔酒會。

  夏依冰全程站在少女身後,就像一個普通的隨從。

  “來吧!為神國的勝利乾一杯!”

  阿戈爾很會帶動氣氛,這一桌人可以說都是內向性格,也許船長例外,但懸殊的身份差距又使得他不太敢和人大聲說話。

  那主人的能力就很可貴了——只見這壯漢時不時給這個敬酒,時不時說起那位的趣事,諸位貴客雖然不至於有和他同等的熱烈反應,但好歹也都翹起嘴唇,饒有興致的聽他講話。

  修德船長坐立不安。

  誠然,他如願了……他如願來到這宴席上,甚至挨著阿戈爾用餐,但他發現自己沒法進一步去表達訴求。

  如果說這張桌子上有誰對阿戈爾的回應是最熱切的,那一定非利安奇莫屬。

  這是他的仇人,他曾在工會和利安奇大吵一架,雙方關係算徹底決裂。所以每次船長好不容易切入話題,順勢想要談及徵召令的事,利安奇總會故意把話題拐到別的方向。

  希茨菲爾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她想了想,索性決定再幫他一把。

  “不知道您是否知道這位哈西姆修女和船長的關係?”

  藉著一次洽談當口,希茨菲爾隨口提了一句,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到哈西姆身上。

  “是的。”

  血法師盧卡突然說道,“我確實聽說過,哈西姆修女曾經叫哈西姆-修德。”

  哦……

  這下連席奧都微微動容,目光在小修女和船長臉上游離不定。

  “哦?難道他們曾是父女?”阿戈爾明顯被勾起了興致,“但我感覺你們關係並不熟絡……這到底是……”

  “哈西姆-修德曾是船長的養子,閣下。”

  站在後面的法萊爾出來說明了。

  “因為理念不同他們分開,哈西姆-修德後來成了哈西姆修女。”

  “原來是這樣!”

  像是沒看到哈西姆難看的臉色,總督一副恍然表情。

  他關切的看向船長:“那您的養子出走了,接下來換誰做繼承人呢?”

  “這正是我想向您求助的地方了,閣下!”

  船長先是感激朝少女送去視線,然後誠懇看向阿戈爾:“我唯一的女兒還未成年……但碰巧我又被徵召選中,我希望能寬限一段時日,至少等她長大成人……”

  “不行!”利安奇險些氣歪了鼻子,他第一個反對:“甚麼成年……這天地裡有哪條律法規定了要善待幼崽孩童麼?那些血獸……有哪一窩幼崽可以憑藉這身份躲避天敵的麼?”

  他明顯是在爭取支援,一番話說的席奧輕點下巴,光頭在那微微晃動。

  確實,伊妮安港身居高位這幾個人,沒有誰是被一路呵護才崛起的。

  “命運自有坦途留給生靈。”

  瑪麗安修女開口了。

  聲音魅惑,夏依冰聽著都覺得口乾舌燥。

  “我聽說您的女兒從小嚮往教會的生活,如果您擔心她,不如將她交給我培養,這樣不論您的船隊是交給誰經營,它的敵人都得顧忌這層關係。”

  阿戈爾大聲讚歎起來,他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船長簡直要急死了。

  他一直覺得教會內部已經變了,不再如當初那麼受人敬仰,當然不願意把比莉交到對方手裡。

  但他沒有藉口拒絕。

  他能怎麼說呢?

  當著這些大人物的面,那些拙劣的謊言他根本說不出口。

  難道直言他不信任教會嗎?

  那才真是在找死呢!

  “我很好奇。”希茨菲爾再次插話,“徵召令是一經發布就不能更改的麼?這東西到底是為何存在?”

  在剛才的交談中,她已經憑藉淵博的學識折服眾人。

  開玩笑……她可是另一個神秘主,也許那些知識相較於艾莎洲的神秘體系是比較落後了,但由於層次太高,隨便一點理論丟出來都能引起情緒震動。

  所以沒人敢無視她,包括阿戈爾,他很認真的考慮起來,然後起身,讓眾人端起自己的餐具。

  大家照做,阿戈爾一把抽掉了那塊桌布。

  他們這才注意到,原來桌子上居然雕刻有一幅複雜的圖案。

  圖案內容是一頭野獸……這東西長的尤其古怪,有八隻手,形似蜘蛛或者章魚,但身軀細長長有人臉,呈倒三角狀,嘴唇裂開有平齊的牙齒,笑容滿面,手腕末端都生有人掌。

  這不是……

  希茨菲爾眼皮一跳,盡力壓住情緒波動。

  “你非要問原因的話,我只能給你看這個東西。”

  阿戈爾伸手朝桌面一伸。

  “它叫英普羅爾。”

  “曾經是九位血源騎士……當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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