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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5章

2023-05-02 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總督府伃的佔地面積不算大,但那是針對前院和後花園界定的。整體的宅邸面積和破爛城區的房屋相比屬於脫穎而出級,它的外觀是一棟三層別墅,整個一樓到樓頂有一個環形結構的螺旋長廊,從大門進去後可以看到一些鋪著鮮紅桌布的臺桌,上面擺滿了各種菜餚,全都蓋的嚴嚴實實。

  進來的時候,夏依冰眉頭蹙動了下。這不只是因為不爽那些朝希茨菲爾投來的視線,還因為嗅到了些許腐臭血氣。

  血海里也有這味道,但大體是不一樣的。非要說區別的話那就是這裡的氣味更新鮮些,她懷疑這些野蠻人是把做菜的後廚也設在附近。

  “這邊請~”引導者是個穿“木桶裝”的中年男子,長的有些一言難盡,不但禿頂還多皺紋,好在那為數不多的頭髮鬚鬚都打理的很乾淨,沒有給人多少惡感。

  隨著此人一路給他們講解,包括船長在內的一行人方才知道,信函裡提及的“擁有一個獨立的座位”是多麼令人望嘆的事。

  想說明此事得從大廳的佈局講起:大多數的紅布桌臺都呈散狀分佈,唯獨在一段臺階上——也就是從一樓到二樓迴廊中間個大平臺上——那裡有一段相當長的平臺過道,有一張長桌被擺在那裡,桌邊一共只擺了五張椅子。

  它們分別屬於——

  伊妮安港轄區總督,阿戈爾-皮森羅格。

  伊妮安港血法師工會首席,盧卡-彼拉肯。

  伊妮安港屠血者工會首席,席奧。

  伊妮安港撈屍者工會代理會長,利安奇-伊萊姆。

  以及本地的救世之母教會,來自教會的主教修女,瑪麗安-菲斯特。

  而現在,當著所有落座者的面,幾名僕人親自又搬上去一把椅子,將其放置在主座的右手邊,並邀請修德船長上臺階入座。

  希茨菲爾差點看的笑出聲來。

  隨著這幕劇情開場,那些原本釘在她身上的各色目光都離去了。各種人……所有人,他們都看向修德船長,互相之間交頭接耳,臉上帶著不解和嫉妒。

  修德船長緊張極了。

  他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場面,那些目光和議論讓他難堪。

  他不得不欺騙自己,在內心重複這些混蛋和水手們也沒甚麼不同,對希茨菲爾交代一句“幫我照看比莉”,然後僵硬走上去,孤零零的在主座邊落座。

  不行,怎麼看都覺得太尷尬了。

  尤其是他腿上的那雙白絲襪,希茨菲爾忍俊不禁,主動湊到夏依冰身邊,借用她的身體遮擋視線。

  “主要還是因為就他一個。”夏依冰低頭,從她上翹的嘴角猜出她此刻在想的東西,“如果那張桌子上還有其他人坐著他們好歹還能聊聊天,但就他一個麼……”

  後面她就沒繼續說了。有些話確實不需要說的太明白——當一個沒有足夠實力的人成為全場焦點,真不能說是件幸運的事。

  但誰讓船長有求於人呢,跨階層求人就是容易出這種醜。

  夏依冰其實也挺好奇的,看這架勢,修德船長待會得和“仇人”利安奇同桌用餐。也不知道他會怎麼描述他的訴求,那張桌上又能發生些甚麼。

  就在這時,僕人終於看出船長的尷尬,湊過去低聲對他說明一番,希茨菲爾就看到船長把傑比招呼上去,似乎是讓他站在自己那把椅子後面不要亂動。

  哦……所以每個有資格坐上去的人,也都可以帶一名隨從在旁侍候。

  只不過隨從不能坐,必須在旁邊站著而已。

  希茨菲爾一下就看懂了。她立刻想起了哈西姆,覺得待會站在主教修女身後的人應該是她。

  “你注意到了嗎,這裡的習俗確實不同。”夏依冰拉著少女給她科普,“就好像之前介紹的那些人名,平常他們是隻念前面一段的,那後面一段也不是他們的姓……嚴格來說不是我們理解的那種姓氏。”

  “那是甚麼呢。”希茨菲爾老實問她。

  “父姓。”夏依冰很滿意她的配合,呼了口氣,“就比如‘阿戈爾-皮森羅格’,名是‘阿戈爾’,父姓是‘皮森羅格’,但這個‘皮森羅格’並不是傳承姓氏,而是他某位長輩的名字。”

  “如此傳承麼?”希茨菲爾微微瞪眼,“也就是說他的那位長輩可能叫‘皮森羅格-伊森’,而‘皮森羅格-伊森’的父輩可能叫做‘伊森-海德格’?”

  “……伊森聽到會很傷心的。”夏依冰也有點繃不住了,輕輕撞了她一下,“他沒那麼老吧?”

  一番笑鬧,希茨菲爾把這些知識都記在心裡。

  簡單來說,在腐血神國,姓氏只不過是用於標明個體來處的標籤罷了,超過一代的血緣關係他們都認為不再重要,反倒是師徒之間的關係要比親緣更緊密些。

  夏依冰繼續給少女講解這種習俗的由來:原來是因為整個神國境內有許多凶地,再加上灰霧肆虐,隨時隨地都在爆發災害死人,這一切都導致不管人們怎麼繁衍人口總數都上不去,如此背景下連最基本的人倫道德都開始模糊,最經典的例子就是男女結合後,男方根本不在乎女方是否還會與別人有染。

  有染就有染唄,孩子是不是我的我也不在乎,反正我們只要那一時歡愉就夠了,分開後你也別來管我就行。

  過於現實和原始了,這也是為甚麼夏依冰在心裡稱呼這些傢伙為野蠻人。

  但希茨菲爾多少懂一些社會學,她立刻意識到這種習俗大機率不是開始就有的,是因為生活太過艱險、苦悶,人們才被迫這麼選擇。

  腐血神國的,災害麼。

  少女想起了代入阿萊西亞的那幕長夢。

  會說話的血河,會說話的雲雨和風。

  會說話的怪譎,隨著灰霧一起出現。

  一個村子的存續已經不再是能靠人們自己決定的事,他們要祭祀——為庇護他們的血河獻上祭品,要想辦法依附血骨林地——只為求取生存必須的零星資源。

  按照這個標準看,足足幾萬人的伊妮安港真的已經非常奢華。想要建成一座這樣的城市不可能是沒代價的,說不定在她腳踩的地面下就掩埋有無數腐肉骨血。

  感慨完這些,她突然想起來,剛才僕人介紹那些大人物的時候,裡面好像有一個沒有帶姓。

  這已經是僅存的形式主義了,這都不屑於做麼?

  他叫甚麼名字來著?

  “席奧。”夏依冰回答,“屠血者的頭兒……有這種個性可以理解。”

  她的經驗裡缺少血法師,但對屠血者的瞭解是不少的。據她所知,屠血者在神國做的就是遊俠的勾當,風餐飲露是常態,這個族群裡有很多怪人。

  就在這時,後面傳來一陣喧譁。

  回頭看去,卻是一群堵在外面寒暄的賓客在往裡擠。他們神色間充滿興奮和惶恐,活像一群被人驅趕的家畜,一個個找散桌落座。

  “這裡!”

  希茨菲爾還在思索周圍是不是沒地方了,那邊就看到在臺階的右側,瑪德琳居然已經帶著比莉和水手們擠佔了一張桌子,正在興奮朝著她們不斷揮手。

  和夏依冰一起過去坐下,緊隨其後,她聽到門外又有動靜傳來。

  那是一陣腳步聲。

  幾秒過去,一個穿黑色長袍、滿頭白髮、下巴上掛滿白鬚,身形有些肥胖的男人拄著柺杖跨進大門,站在那裡對每個望來的人點頭致意。

  “那是盧卡法師!”

  立刻有人道出他的身份。

  “盧卡大師!”

  “盧卡大師!!”

  從門口到臺階有一截大紅地毯,坐在兩邊的人紛紛站起來對他伸手,神色間滿是喜悅狂熱。

  這禮儀是否有點……

  希茨菲爾微微挑眉,她想起了某位小鬍子治下的親衛軍。

  不過還是有區別的,這些人的手指是張開的——並不刻意,很自然……就好像他們其實是在虛空觸碰來人的身體,用這種方式來分潤甚麼。

  “當地人表達恭謹的一種方式。”夏依冰又有機會賣弄學識了,她不放過任何一個這樣的機會,“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夠強都能獲得他們的尊敬,他們會像對待神明一樣對待你,這手勢說明他們臣服於力量,並希望獲得力量的庇佑。”

  “所以這和他的身份無關了。”夏依冰猜測,“儘管法師應該是能聚‘智慧’象徵的角色,但在他們眼裡,這也是力量。”

  希茨菲爾點點頭,表示懂了。

  血法師盧卡,這是除了修德船長以外,第一個走上臺階的貴賓。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就孤身一人找長桌入座,然後就一直轉頭盯著門外,絲毫沒有和修德船長交談的意思。

  船長其實是想主動攀談的,他的笑容僵在臉上,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何表情。

  好在很快又有人來了,人們的注意力被再次分散,沒人注意到他又在出醜。

  那是一個光頭。

  光頭,獨眼,整張臉在下巴蓄著濃密的黑鬚,臉上有好幾道猙獰疤痕。身穿黑袍,手腕、腳踝膝蓋等部位都佩戴有鐵甲,腰上掛著一條深棕色的扎甲皮裙。皮裙上插著一排飛刀,一把短劍,一條不知道是取自甚麼動物的脊骨長鞭。

  這人也沒有帶任何隨從,他不像那老者還會點頭,出現後不看任何人,徑直上臺階拉開座椅,一屁股在老者對面坐下。

  “應該是席奧。”夏依冰猜測。

  希茨菲爾也覺得是他,這副打扮和氣質,除了屠血者的頭也沒有別的角色符合。

  視線在血法師盧卡和屠血者席奧身上轉了一圈,她再看看修德船長,突然為他悲哀起來。

  這兩人顯然有些不對付——或者說席奧對這位血法師不太服氣,希茨菲爾是不知道其中有甚麼隱情、故事,但有一件事她看得出來,那就是這兩人都沒按規矩穿戴禮服。

  盧卡穿的是黑袍,那袍子應該有段時間沒洗了,下襬很髒。

  席奧乾脆就是遊俠打扮,一副隨時方便動手的樣子,他們根本沒把規矩放在眼裡。

  她猜這應該是某種特權。

  強者的特權。

  而修德船長——不管他是因為甚麼獲得和他們同席的資格,他都已經坐在那了。

  他大機率也應享有這種特權,即他可以隨便安排他的著裝,怎麼舒服就怎麼來。

  但他還是……或者因為年輕,或者因為不懂……穿著大多數人都穿著的木桶裝,短褲下是兩條毛腿,偏偏還裹著一雙白絲褲襪。

  唔,所以開頭才會有那麼多人朝他看吧。

  希茨菲爾伸手摸了摸唇角,然後把虎口張開按住額頭,最後實在控制不住嘴唇的抖動,把手捂到嘴巴上,裝作自己在打哈欠。

  恰逢此時,一名侍者應比莉的要求正低聲給她介紹來客。

  “那位老先生是血法師工會的首席呢,他是這裡最有智慧的人,本身更是一名制香大師……”

  “而他對面那位則可以說是荒野中的最強者了,沒有血獸能逃過他的追蹤……”

  比莉興奮極了:“那我爸爸是不是有機會認識他們?”

  “……”侍者笑容有些開裂。

  他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整點的鐘聲突兀響起,恰好給他解了圍,人們轉頭尋找鐘聲的來源,夏依冰卻察覺到身邊的少女在繃緊神經。

  甚麼東西?

  沒等她看清……可能只是朦朧的夜色,也可能是灰灰嫋嫋的一層薄煙……有兩個身穿純黑色修女袍裙的人出現在門口,其中有一位還是熟人。

  “哈西姆!”

  比莉等人臉色一變,有幾個水手神情激動,還得比莉按著才沒起身。

  哈西姆的穿戴和當日類似,她又換了一隻暗金色的腰帶,上面依然掛著瓶瓶罐罐。而正中央的修女年齡明顯比她大上一輪,生著一張柔美的臉蛋,身材豐腴到寬大的袍裙都快遮掩不住。

  幾個人都注意到了……前兩位貴客進來時還有人敢竊竊私語,稍微議論些甚麼話題,但這兩人走進來時卻全場寂靜。

  別說議論了,不少人就差把呼吸停下。

  比莉盯著哈西姆,想起那封送來的信箋,心裡情緒複雜難言。

  恰巧哈西姆跟著那修女路過,前者一眼瞧見比莉,拉了拉後者,叫她也低頭注視過來。

  目光掃過,包括比莉在內,不少人臉色忽的漲紅。

  有一種氣血翻騰的感覺,最令人難堪的是他們好像還起了慾望……不得不強行靠毅力壓制下去。

  但那目光並非是為他們來的。

  兜兜轉轉,視線鎖定最外圍的希茨菲爾。

  在臺階上看,灰髮少女神色平靜,白淨面容微微抬起,只用清澈的藍眼睛對視過來,竟是完全沒有受到目光影響。

  艾蘇恩……

  夏依冰一邊抑制受不知名影響躁動的氣血一邊觀察希茨菲爾,看到她直接站起來了。

  在所有人幾乎不敢抬頭看,不敢大聲呼吸的當口站了起來,橫跨一步擋在她身前,完全遮住了那道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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