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幾分鐘的瞭解,三人總算搞懂了這段曾經的關係是怎麼回事。
“哈西姆是我爸爸在血海上撿回來的孩子,他才是真正從海難中倖存的人,我爸爸救下他之後一直當他是親生子看待,所以他應該是我的哥哥,我們很久之前就認識了。”
說到這裡,比莉臉色有幾分古怪:“也是因為這個我才一直無法接受他現在要傳位置給我,畢竟你們懂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都以為我有這種自由,要繼承那個位置的另有其人,結果突然有一天一切都變了,哈西姆離開了我們要去追逐自己的路,爸爸他也開始認死理,非要我來繼承船隊不可。”
“你爸爸是對的。”夏依冰突然說道,“你就是因為哈西姆才想當修女?”
“有這方面的原因。”
“我不懂。”瑪德琳插嘴,“你爸爸都這麼不容易了……看這情況,好不容易培養的繼承人當了叛徒?那你為甚麼不多體諒體諒他,就當好這個繼承人給他高興?”
“我目光沒有那麼短淺好吧?”比莉反而振振有詞,“一開始可能是有賭氣的原因,覺得憑甚麼哈西姆能做到我做不到,但後面我自己也想明白了,想要真正拯救船隊,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我還真就只有這麼條路!”
“為甚麼,因為教會的地位足夠崇高特殊?”
“當然,我很確定——只要我能進一步爬到主教修女的位置,我就有權力干涉一個地區的賦稅等一系列計劃,我可以用我的影響力庇護爸爸他們,讓他們再也不用被工會為難。”
“比莉……”幾名水手船員都很感動,“原來你是為了——你應該早點把真實想法給船長說的……”
“我不說他就看不出來了?”比莉滿臉不以為然,“誰能瞞過那個老油條?他只是不看好我能爬到那個位置而已。”
“成為修女的條件到底是甚麼。”希茨菲爾好奇這個問題已經很久,終於有機會問出來。
“首先是外形。”比莉給她掰手指計算,“外貌條件,身材,這些都要好,還有就是嗓音……總之修女沒有不好看的,這是教會吸納信徒的一種方式。”
“只能看而已,又不能……”瑪德琳嘀咕,“我看不出來有甚麼用。”
水手們覺得她膽子太大,這話傳出去怕不是要把整支船隊都牽連上,紛紛和她拉開了距離。
“然後是要有一顆堅定的心。”比莉繼續道,“你必須發自內心的堅持你要當修女,你才能透過‘鮮血試煉’。”
“這個試煉又是甚麼名堂呢。”
“這個我也只是聽說的。”比莉猶豫了一下,但都說到這裡了,似乎也沒甚麼隱瞞的必要:“不是……不是一直有‘救世之血’的傳說嗎?傳說現在所有人能在這鬼地方生存,而不是直接被灰霧毒死都是因為體內融入過救世者之血……聽說教會手中掌握著一份血液樣本,可以以此為基礎無限繁衍‘救世者的血滴’,所謂的鮮血試煉就是融合這枚血滴,從此真正蛻變超凡。”
希茨菲爾三人互相看看,最後由少女牽頭:“你信嗎?”
“我不太信。”比莉抿唇,“傳說太扯了……連灰霧有毒的說法都冒出來了——灰霧要是真有毒,那你們這些外鄉人怎麼沒有在一開始的時候就被毒死?”
“但肯定是有一個儀式。”她話鋒一轉,“否則無法解釋哈西姆的情況了……她原本確實是男孩,透過試煉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所有成功的修女都是女孩麼?”瑪德琳問。
“……你猜猜她們幹嘛叫這個名字?”
“哈西姆為甚麼離開你們。”希茨菲爾微微蹙眉,“你們之前關係不錯的話,沒有理由,只為追夢這麼做吧……”
談及此處,連比莉都陷入沉默。
“現在也沒甚麼不能說的,反正你們早晚會知道……”走了一截路她才開口,“其實是因為我們對未來的規劃出現了分歧。”
“未來?”
“沒錯!哈西姆本來一切正常,他原本是很開朗的,也做好了繼承那個位置的準備,但我爸爸多管閒事,非要在他16歲的時候和他坦白他的身世。”比莉撇嘴,“從此我注意到他就很少笑了,有一天他對我提起他想復仇,我問他你都不知道父母長甚麼樣,不知道他們因甚麼而死,甚至不知道他們到底死了沒有,要怎麼去復仇,如何復仇。”
“知道他怎麼說的?他居然說‘那就把血海當做根源好了,不管這一切是從何而起,只要消滅了血海就能斬斷迴圈’。”
“當修女就能做到這種事嗎。”希茨菲爾認真問道。
“現在這樣肯定不行。”比莉搖頭,“但……我估計他是知道某些秘密,某些關於血海的秘密……我懷疑這件事和撈屍者工會長時間的徵召政令也有關係,這命令已經發布太久了……基本上每過幾年都要拉攏一批人去一個神秘的地方冒險……我覺得他們有關係,否則哈西姆沒必要一直留在伊妮安港……我覺得一定是某次靠岸休整的時候他遭遇了甚麼,這件事徹底改變了他的想法。”
看得出來,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很久了。說話時不但語速極快,語氣上甚至有一種發洩的快感。
希茨菲爾又繼續引導話題問了她幾句,轉而丟擲另一個她們目前重視的問題。
“你說撈屍者工會召集人手去幹嘛是保密的,但哈西姆剛才提到了‘騎士’。”
“我們對這些事情就不瞭解了,能說說這個單詞是甚麼意思?”
“我也不清楚。”比莉撓撓頭,“聽起來像‘血源騎士’……”
“是甚麼意思?”
“‘血源騎士’是神國的一個古老傳說。”
所有人都意外了,因為真正回答這個問題的居然是夏依冰。
女人也不知道是甚麼情況,只是聽到這個片語她就自發想起了相關資料,一股腦的唸了出來了:“……血源騎士,一般指被最古之救世血滴賜福的戰士,共九人,據說每一個都有匹敵神祇的力量,好像他們持有的才是真正的救世之血,只要能把那九份血脈重新合一,任何人都能超脫成神。”
“你們確實不怎麼像外鄉人的。”
比莉很是複雜的看她一眼,面對希茨菲爾:“……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
希茨菲爾想了想,覺得有可能,救世之母教會,乃至整個腐血神國當前的重心就是放在“尋找九位血源騎士”的任務上了。
“這傳說多久了?”她問夏依冰。
“不知道。”女人搖頭。
噩夢裡的知識灌輸是很玄乎的,她確實知道了,但對其中的時間關係卻失去了概念。
“至少幾百年!”比莉肯定,“有可能比教會都老!”
她很興奮,好像發現了甚麼驚天秘密一樣,滔滔不絕說了許多,然後發現希茨菲爾……乃至她的兩位同伴都表現的過於平靜。
“你們不高興嗎?”她愣了,“他們一直在隱瞞的秘密啊!血源騎士!他們可能在找他們的墓!”
“有任何意義嗎。”瑪德琳嘆氣,“我的意思是,知道這些能改變甚麼?”
比莉又愣了,她仔細想想,好像確實沒甚麼卵用。
對於自己和爸爸來說,目前最需要熬過去的是徵召政令,今天過後還得加上一條哈西姆的報復。而對這三傴人來說她們最關心的是自由吧?兩邊的命運某種程度上是被綁在一起了,她當然希望她們能制香成功,這樣修德船長就不用被徵召到這個任務裡去。
那不去參加任務的話,是誰的墓,這件事自然也不重要了。
想通這個邏輯,她有些垂頭喪氣起來,心裡不知道為甚麼有些失落。
“再看看吧。”希茨菲爾隱約猜到她在想甚麼。
這個年齡段的小孩子麼,對傳說冒險總是沒甚麼抵抗力的。
但現在的首要任務,關係到兩邊命運的任務,還是制香。
繼續往前走,他們經過一扇高大的拱門。
倒也不能說這東西有多華麗,它其實也就2米出頭,門框是各種動物的骨骼拼接而成,中間粘連它們的說不上來是紅泥還是別的甚麼東西,不時有一些神秘的、連臉部都蒙上的黑袍人走入進去。
“這是血法師工會。”傑比輕聲道。
“整個伊妮安港的血法師都要在這裡註冊。”
瑪德琳一開始對門裡的情況充滿好奇,聽他這麼說有點小怕,因為她記得血法師喜歡拿外鄉人做血肉實驗。
“血法師和屠血者的區別是甚麼呢。”希茨菲爾是完全不怕,她更好奇了,迫不及待想尋求更多瞭解。
“非要說的話,屠血者的力量來自某種神秘之源,他們有很多分岔路,每條路體系各不一樣。”
到底是成年人,傑比對這個的理解更多一些,所以還是他來回答。
“成為屠血者的門檻要低一些……當然我不清楚要怎麼做,他們有一個小圈子來傳承新人,內部極度排外,再加上有傳說部分屠血者連活人都吃……這個,你們懂的。”
那應該是食屍鬼了。
希茨菲爾默默想到。
看來屠血者就是艾莎大陸的神秘主體系,或者說是由該體系延伸出來的職業統稱。
“那血法師呢?”
她更好奇了,血法師居然可以和這樣的職業分庭抗禮,而且看起來並不落在下風啊?
這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上面一共有兩位邪神,一個邪神盯著神秘主,另一個復辟了血法師?
艾爾溫好像提到過血骨法師會是奈米亞原本歷史裡就有的東西,但這是‘血法師工會’,二者應該是不同的吧……
“血法師就專精一些。”傑比猶豫,“我只說我瞭解的啊……如果說屠血者有很多分支,可能透過各種手段輔助戰鬥,那血法師就只依賴掌握的血骨和敵人作戰。”
“類似哈西姆的白骨盾?”
“比那個厲害。”傑比強調,“那白骨盾應該是她從這邊買的。”
相關法術能變成藥粉儲存在小瓶子裡?
夏依冰和少女又對視一眼。
對長夏刀或者冰針來說好像強度不高,但是很方便的能力啊,數量多起來也不好應付。
希茨菲爾擔憂以後出衝突瑪德琳會應付不了,回頭看她,正發現她把玩著一隻有些眼熟的暗金腰帶。
“……”
“……”
瑪德琳尷尬,“我看沒人要,就拾回來了。”
那邊傑比還在繼續“科普”,只見他偷偷指了下大門內部,說道:“看那裡。”
“血法師的來源……就是中間那幅最大的畫像。”
希茨菲爾收斂心神看過去,眯眼以臨時提升視力,逐漸看清陰影裡的畫像內容。
說實在的,她吃了一驚。
去看夏依冰,表情也有點不太自然。
瑪德琳倒是沒感覺,這很正常,因為畫像上的人她確實沒見過。
應該說就算見過也印象不深……
“那是誰?”
回味了一會,希茨菲爾問傑比。
其實她心裡已有答案。
“還有誰能開創這樣的偉績?”傑比笑了。
“自然是我們的陛下。”
“將神國力量統合到一起,帶領我們掙扎的‘人王’。”
“怎麼……看你們的眼神,不會認識?”
這明顯就是在開玩笑了,傑比是見識過夏依冰的厲害,哪怕不求著她們制香,單純出於對強者的尊重,他也覺得有必要和她們拉近關係。
“認識?也許吧……”
夏依冰的回答模稜兩可,連帶語氣聽上去也有些玩味。
她盯著那幅肖像畫。
那幅儘管隔著有十多米遠,但仍能認出音容笑貌的畫。腦海裡全是一些資訊和畫面不斷交錯。
王子的怒吼。
參天的巨樹。
死在面前的巴蒂-維爾福。
以及那個躲在背後的陰謀家……那張佔滿冷漠瘋狂的豔麗容顏。
“真巧不是嗎。”
她低頭朝少女看了一眼。
“我們這邊也有叛徒。”
希茨菲爾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抓住她的手,手指交錯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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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左右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