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215章 第九十章 海怪

2023-04-29作者:愛麗絲威震天

就在希茨菲爾等人一邊商量一邊等著靠岸的時候,奈米亞,另一片天地內,皮埃爾號正在特尼則的操控下艱難前進。

  這本不是可以如此稱呼的事情,因為特尼則已經基本克服了恐懼,實現了從0到1的突破,他理應至少每天能開船6小時以上,但這樣的日子持續沒多久他就鬆懈了,想要把工作時間再縮減一點。

  伊森等人對此是毫不意外的——不如說倘若他真的因為那番話就振作起來才令人驚奇,可好歹是希望凝聚在這傢伙身上了,除了鞭策他,強行驅使他開船以外他們也沒有別的法子。

  下午,洶湧的海面上電閃雷鳴。狂暴的海風甚至吹散了灰霧,將大半個天空都暴露出來。磅礴的、猶如傾盆的暴雨連線天幕和海面,動輒就是幾十米的浪頭衝向天空,宛如一幅末日圖卷。

  因為躲在較深的水域,皮埃爾號倒是不需要面對風浪,但海里依然時不時會捲過暗流,特尼則操控的時候總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上手沒一會也就累了。

  “我想休息。”他猶豫著開口。

  “不行。”伊森就在旁邊監督他呢,哪敢給他這種特權:“您今天才開始3分鐘,才3分鐘就不行了嗎?”

  他是沒有明說的,但其中的某種意思卻是個人都能聽得出來。特尼則白淨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坐在餐廳裡打牌的眾人猛地產生了一股推背感——潛艇很是加速衝了一段。

  然後他就慫了……確實是開始力不從心,速度大大降低迴來,連正常航速都保持不到。

  “殿下做的不錯。”伊森頭有些疼,儘量委婉的勸說他:“但無論是遠海航行還是冥想修煉都不是靠衝勁的,這更接近長跑……您長跑過嗎?”

  “呼……從來沒有……呼呼……”特尼則癱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按著阿皮斯魔方,耷拉著腦袋大口喘氣。

  “那說明您的身體缺乏鍛鍊。”伊森揚眉,“沒關係,我可以教導您……長跑和短跑是不同的,和後者需要閉氣相比,長跑更需要規劃體能,還有就是控制呼吸節奏。”

  “呼吸……呼……節奏?”

  “呼吸節奏不能亂,這也是一種保持體能的方式,如果您能堅持下去的話每天的工作時間就真的能達到6小時了,對……別的甚麼都不想,就只管呼吸,只管盯著那片黑暗。”

  特尼則猶豫了一下,沒敢說自己精神消耗如此誇張的主要原因是他怕黑。

  他也是薩拉人,也是從小聽聞邪祟的傳說長大的,只不過因為他幾乎沒出過維恩港,維恩港又有機械太陽鎮壓永夜,他沒甚麼機會去恐懼永夜的黑暗而已。

  但現在不同,在開船過程中他每時每刻都要凝視外面的深海,那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在他看來比真的看到怪物還可怕的多。因為至少看到怪物後他知道自己要面對甚麼,但一片黑暗的環境卻只能誘導他不斷遐想,一會覺得裡面甚麼都沒有,一會覺得裡面到處都擠滿了魔怪。

  不過他雖然不說自己害怕,但卻把看到的東西描述出來過。伊森多少能猜出來他是有巨大的精神壓力,所以才要一直在這陪著他說話。

  這是必須的,可不是督工那麼簡單。

  影獅也是很重視精神狀態的,甚至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他們是最重視精神的群體。看出特尼則有精神壓力不難,麻煩的是如何幫他緩解。

  這船上也不是沒有織夢師,但特尼則要開船,至少在他開船的時候必須硬撐,那就只有這麼辦了。

  “道爾先生……”緩了一會,特尼則覺得自己回過氣了,他稍微把速度提了一些,開口問道:“我們真的要去艾莎大陸……”

  “沒錯。”伊森打斷他,“我知道你想問甚麼,即使我們不是為了希茨菲爾她們也得過去,這本就是陛下交給我們的任務。”

  特尼則對當今國王有念想,這已經不是甚麼秘密了。主要還是他的心思太好猜,這船上資深探員到處都是,隨便敲擊一下就能拿捏他的心態。

  “……”所以特尼則又猶豫了,伊森提到了艾爾溫,讓他有一種艾爾溫一直在期待,一直在注視自己的感覺。

  這種感覺似乎又給他提供了一些力量,他又勉勵堅持了一會,然後意識逐漸開始渙散,又感覺那種幽深的恐怖在襲擊自己。

  如果希茨菲爾在這她一定能認出來這是幽閉-深海恐懼症。

  大多數人其實都有這方面的恐懼症,只是症狀輕重不同。她自己在這個位置開了那麼久的船也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常年被虛空低語磨礪的精神足夠堅韌,她也受不了凝視那片黑暗。

  所以公允的看待,特尼則能堅持這麼久已經很不錯了。

  人類對深海有天然的恐懼,但那又和對黑暗的恐懼不同,是九分恐懼,一分嚮往。恐懼發酵的過程就是在放大這種比例,有些人覺得嚮往漲到和恐懼五五開了就沒事了,諸不知這時才是最危險的。

  就像站在高樓俯瞰地面,恐懼才能救你的命,但如果你覺得那份一躍而下的衝動壓過了恐懼,距離死亡就不遠了。

  特尼則暫時還沒到這個地步,這多虧了伊森,一直守在旁邊和他聊天,不管他狀態如何,沒有話題也要製造話題。

  “您平時都喜歡玩甚麼呢。”

  “啊……就是,骰子之類的,還有足球……”

  “是賭球吧。”

  “這個……差不多吧……有的時候會賭一把……”

  “勝率如何呢?”

  “嘿,這些年我可贏了不少,差不多有二十萬瑟拉!”

  “很厲害,這筆錢您用來做甚麼了?”

  “一部分用來買東西玩,但大多都捐出去了。”

  “捐出去?”

  “是吧……反正我又不缺錢,之前我還是王子的時候倒是得指望小金庫,因為父親他不會無緣無故給我那麼多錢……但現在我有管轄的地域了,我有收入,那也用不上那筆錢了。”

  “您總是捐錢嗎。”

  “我不記得了,一般贏錢就捐,差不多一週一次。”

  “捐給誰呢。”

  “那些福利院唄——說起來這還是貝倫坦的願望呢,他總說只有孤兒是最值得信任的,組建親衛都要從福利院找。”

  “這麼說您也做過不少好事了……”

  “還有沃娜!”這次輪到特尼則打斷他,“沃娜喜歡美食……我把那筆錢劃出來一份存入金行,用利息組建了一個美食研究會,讓他們創新了不少菜品。”

  “納里斯的喜好就太粗暴了……他自尊又太強,我直接捐錢一定會被他罵上門來,所以我一直找人偷偷在其他城市採購冬衣物什,應該沒有被他發現。”

  “岡特的話,他很少表露自己喜歡的東西,但我是知道的,他喜歡刀劍和那些模型……我捐款給糖果店讓他們推出了一款刀劍型糖果,他們一開始還不樂意,說兒童誤食會出人命……費了半天勁才說服他們,他們才願意做成軟糖……”

  像是開啟了話匣子,不需要伊森繼續誘導,特尼則也自己嘀咕起來。

  他的注意力大多沉浸在這些事例和回憶裡,手上依然還在開船,但已經不再恐懼深海的黑了。

  “……”伊森發愣,有些震驚。

  特尼則還有一個最大頭的贊助沒說,就是儘管他本人對高雅的歌劇毫無興趣,但他一直有暗中接濟一些困難的劇團。

  想想就知道這是為了誰——他在乎的人裡還有誰喜歡看歌劇呢?

  他不是廢物。

  伊森這麼想。

  當然——也許他確實是個廢物。因為他膽小怕事,優柔寡斷,無論是作為一位王子還是親王都遠不合格。

  但他,怎麼說呢。

  他現在提到的那些人,大部分都已經死了。

  那是他的兄弟,他的姐妹。他說出來的話可以是假的,臉上的表情可以是假的,但他一直堅持在做的事不會是假的。

  最起碼他在乎這些人,他一直記得。

  伊森覺得這樣的人,拿廢物稱呼他有些過分。

  “抱歉,殿下。”他突然開口,“我也犯了經驗主義的錯。”

  “嗯?”特尼則一愣。

  “您其實一直很懷念吧。”伊森低聲道,“懷念以前的日子,幾位殿下都在維恩的時候。”

  “我是一直在想他們。”特尼則抿唇,“有他們在的時候我沒感覺,有些人就是這樣的……要等他們不在了你才會發現那些東西,那些平時一直被你忽略的東西。”

  “當然我不是在……給他們開脫。”他害怕伊森誤會意思,趕緊補上一句,“有些事他們做錯了,那肯定要處罰……我只是有些接受不了,總覺得所有人都長大了,瞬間變得和記憶中不一樣了,他們都有了自己的追求和理想,不管好壞,哪怕出賣一切,付出一切也要為之奮鬥。”

  “但只有我沒有這些東西……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回憶裡想這個想那個……”

  “也許我確實是廢物吧。”

  “不您只是還沒成長而已。”伊森抬高音量,迎著他懷疑的目光用力點頭,“是的……您只是,太純粹了。您並不是沒有理想,相反,那理想才是最困難的。”

  “我……”特尼則被他說的一頭霧水,還想追問,臉上表情突然大變,捏著阿皮斯魔方用力轉動三圈。

  “喔喔喔——!”

  餐廳,戴倫特剛抽到青眼白龍正在興奮,一股推背感猛地襲來,他手裡的卡牌,桌上的卡牌都拋飛起來,不少人跌下椅子滾作一團。

  “甚麼玩意?”

  “怎麼開船的?”

  “那臭小子是故意的吧?”

  “不——你們看外面!!!”

  嘈雜四起,但有一道驚恐的聲音穿透出來,所有人順著資訊指引看向窗戶,正好看到一枚金黃巨眼在那裡睜開。

  於是再也沒人抱怨,整個餐廳在一秒內從嘈雜變的極其安靜,所有人像被施了妖法一樣釘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枚眼睛正好和圓形窗戶差不多大,它幾乎是緊緊貼在窗玻璃上,大部分是金黃色,只有中間的豎瞳是深黑色……它極富人性化的轉來轉去掃視餐廳裡的所有人,就像要把他們每個人的臉都記住那樣。

  “往好處想。”戴倫特幽幽開口,“從眼睛的比例來算,不管它是甚麼,它都不會太大……”

  話音剛落他就愣了,因為在其他的窗戶上,那一整排的窗戶上居然都睜開了一枚金黃巨眼!

  “你不說話就是幫大忙了!”

  和他打牌的李昂猛地站起來,“所有人——回戰鬥崗位!”

  有人帶頭,那種恐懼壓抑的氣氛總算被打破,船員們剋制著、手忙腳亂的爬起來,竭力恢復秩序和鬥志,去手控室的去手控室,槍炮組、觀察組各就其位,顯然都知道接下來將有一場惡戰。

  而特尼則……因為意識包裹船殼的緣故,他看到的場面是最全的。

  攔截皮埃爾號的無疑是一頭深海巨怪,它通體漆黑,幾乎和整艘船差不多長,身體結構非常古怪,至少他沒從任何海洋傳說中聽過有甚麼東西是長這樣的。

  “它長甚麼樣?”船體在它的擠壓下晃來晃去,伊森看到特尼則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不顧危險衝過去逼問他:“回答我——它長甚麼樣?”

  “像章魚……不對……像蜘蛛……不對……那是長著八手的巨人……”

  特尼則一邊顫抖搖頭一邊斷斷續續的吐露話語,伊森聽的直皺眉,這三個東西有關聯性嗎?

  “船頭能瞄準它嗎?”他重複訴說自己的要求,“操控船頭瞄準它!槍炮組要嘗試發射弩炮!”

  皮埃爾號的主要攻擊手段就三種,一個撒網,一個弩炮,還有就是利用阿皮斯魔方的能量散佈電流。

  但後者的操作難度比較大,特尼則用的不怎麼熟練,伊森不敢在這種關頭指望他因為他怕特尼則把電池房炸了,只能先用弩炮試試。

  特尼則咬緊嘴唇一言不發。

  他突然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一種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關頭出現在他身上的感覺——憤怒。

  他其實是一直有怒怨的……因為他並不是那種有偉大理想的人,他承認了,他這輩子只想當個廢物混吃等死。

  但他也有那麼多在乎的人啊……

  確實,當所有人都在前進的時候,哪怕維持在原地不動也像是後退。

  但他想要的只是平穩的一生——這一生是將那些人包進去的。

  為甚麼會有瘋子去蠱惑貝倫坦啊。

  又為甚麼要牽扯到岡特,牽扯到沃娜。

  這些該千刀萬剮的東西……我們不去找他們的麻煩就算仁慈了,他們怎麼敢反過來把觸手伸進維恩,甚至摸到白影宮裡?

  下一個是誰呢?

  我?

  還是說她?

  心裡湧起一股力量,突然的,他感覺阿皮斯魔方不再那麼不聽話了。

  一種如臂指使的感覺,好像他就是整艘皮埃爾號,船上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房間,那緊張的、惶恐的、興奮的面孔依次映入眼簾,他甚至能感受到這艘船的每一個零件。

  “殿下!”伊森以為他還在發呆,“親王——!!!”

  嗡……

  但是突然他感覺身子一抖,腳底蔓延上一層雞皮疙瘩。

  從外界看,深海爆發出一股璀璨的電流。

  戴倫特依然待在餐廳,他一邊收拾地上的狼藉一邊看向窗外,那裡一直有亮藍色的電流迸射跳躍……閃爍的電光照出一尊難以言喻的恐怖陰影。

  它確實是既像章魚又像巨人。

  身體結構類似節肢動物,有八足,卻不是軟體,每一隻足腕前段都長著和人類結構一模一樣的巨大手掌,身體表面呈深黑色,但隱隱約約能看到一些亮起來的金色斑紋。

  怎麼說呢,有點像一直巨大化的,長著手掌的黃紋蜘蛛。

  但明顯不同……那硬化的身軀是可控的,戴倫特在下一秒看到它驟然收束軀體,所有的節肢變得極其柔軟,好像真正的章魚烏賊般盪來盪去,同時體表的斑紋越發明亮。

  它在吸收電能。

  戴倫特莫名產生這樣的念頭。

  金黃色的斑紋,在它的主體軀幹上擴散、蔓延……逐漸形成一個緊閉雙眼的女人面孔。

  如此持續了十多秒鐘,電流消失,一切景色重歸黑暗。

  然後——那漆黑深淵中再次睜開了一隻只巨眼。

  船殼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戴倫特不由露出苦笑。

  雖然這麼說有些煞風景,但好像他們把它給惹火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