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簡單的檢驗,修德船長和三人達成共識——由他本人僱傭三人作為臨時依靠的制香師,他會想辦法給她們找來足夠的材料,而她們則需要用最快的時間,最好是一天之內給他提供幾瓶香水。
而且還不能是普通的香水,要知道他搞香水的目的是去賄賂伊妮安港的總督,香水這東西對他們這些底層來說非常罕見但對一名總督可不一樣,對方一定見識過不少香水了,所以她們必須提供足夠新奇的貨,他“魯莽闖入總督生活”的罪責才能最大限度的得到赦免,後續的事情也才有機會開口去談。
在之後的閒聊中,希茨菲爾得知了另一個好訊息,那就是她們這三個“外鄉人”的事在船隊裡傳播的並不廣泛。
基本上就只有修德船長坐鎮的‘刺魔號’知道她們的身份,而能在‘刺魔號’上工作的都是他多年相處信任的兄弟,只要他開口,他們一定不會洩露這一秘密。
對於這件事,無論是夏依冰還是瑪德琳都覺得不太靠譜。
她們討論過,出於職業病——也就是警察天生的懷疑精神,覺得修德船長的兄弟們不一定是完全可信的,她們不能指望這些人守住她們身為外鄉人的秘密,最好儘快把制香師的身份坐實。
“我有個問題。”
又一次攝入食水結束,夏依冰靠在牆板上隨口說道,“他們的超凡體系好像和我們之前想的不太一樣。”
因為有希茨菲爾之前搞的亂子,後續她為了贖罪是把神秘主的資訊都交給了薩拉,所以夏依冰也是知道邪徒們有另一套超凡體系的,從1-10逐漸升階,等級越高越不像人。
聽起來,修德船長口中會吃人肉的屠血者比較符合這種形象,她猜測那一定是走‘人慾’路線的食屍鬼,只不過換了一種叫法罷了。
但是這鬼地方居然還有一個職業叫血法師?……她立刻想到之前和希茨菲爾討論過的血骨法師會,猜想腐血神國的內部環境可能會比她們想象中的更加複雜。
此時的希茨菲爾,還有瑪德琳,她們已經聽夏依冰描述過她在噩夢裡看到的東西,知道她因為有這份經歷對腐血神國有更深的瞭解,因此都很重視她的想法,在她說話時認真傾聽。
“畢竟……那是英雄的骨。”夏依冰道,“這個英雄可能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我在夢裡經歷的是很多年前發生的事情,當時我所見到的只有一個救世之母教會,但不代表現在的腐血神國依然只有這一個教會。”
“你的意思是,被灰霧吞噬到這邊來的艾莎大陸,最早在上面掙扎求生,構建出腐血神國的傢伙其實未必是邪徒嗎。”瑪德琳問道,她聽出了局長話裡的潛在意思。
“我覺得日蝕教會應該是之後來的。”夏依冰點頭,“灰霧紀元,艾莎大陸是最早被灰霧吞噬的地方,腐血神國誕生的歷史可能比日蝕起源還要早,如果這個推測是成立的,那他們內部不一定就完全是被邪徒掌控,一定會有很多股力量角力對抗。”
“但他們是我們的敵人。”希茨菲爾說,“除了不知道還在不在的血骨法師會……艾爾溫提醒過這個組織有爭取的可能,其他人,尤其是腐血神國的掌權者,他們大機率是我們的敵人。”
瑪德琳皺眉看了她一眼,不曉得她怎麼說話的語氣會這麼堅定。
只有夏依冰知道是怎麼回事……她們當初也都看到天上那座機械要塞了,它的造型很容易讓人想起鐵軌上的‘機械王國’,進而將機械神國本身和機械博士冷迪斯聯絡起來。
畢竟李昂當時就站在上面不是嗎,他應該是被抓過去了,但他並沒有死,也不像是遭受了折磨,出現時甚至有閒情逸致朝這邊揮手。
機械神國能被他拉來當外援,那和機械神國敵對的腐血神國……誰是敵人還用說嗎。
但這件事畢竟關係到希茨菲爾的身世秘密,這就不是方便拿來和外人討論的事情了,因此夏依冰迅速換了個話題,把瑪德琳的注意力從這裡吸走。
然後討論著討論著,這話題最終落到女人自己頭上。
“我想不通,局長。”瑪德琳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枚白骨吊墜。
那吊墜也垂在她胸前,是一枚不規則,但邊緣打磨的比較光滑,至少能保證不刺人的骨頭碎片,她們三人胸口都佩戴有這種東西。
“我們都有這‘英雄的骨’,我們也都做了噩夢,但為甚麼,為甚麼只有你看到了那些東西?”
這件事她們一開始就討論過,當時就隱約覺得奇怪了,但因為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更重要的事要先商議,這種小問題很快被拋之腦後。
現在她又想起來了,覺得這裡面有點怪譎神異。
“我也想知道為甚麼……”夏依冰咧嘴,偏頭看了眼希茨菲爾。
少女領會她的意思,銀灰色的睫毛顫動一下,說道:“我看到的比瑪德琳清晰一些,類似你做的噩夢,但是並沒有人在裡面給我講解風土人情。”
真要說噩夢,她昏迷時做的要多多了。這可能是她的靈有神眼加持,主動把骨頭上附帶的靈給吞噬了,所以那位“英雄”的一生都以各種形式被她生成為噩夢,打亂了時間線被她一一體驗。
然而這只是數量多而已,她確實也因此掌握了一些本土見聞,但那都是很生硬的——是她自己看出來,悟出來的,不像夏依冰那樣是莫名其妙就知道了,而且知道的內容多那麼多。
這麼看,夏依冰的噩夢明顯質量更高,就好像那個夢是專門為她準備的,她在夢裡甚至可以用如魚得水來形容……這很奇怪。
“會不會是因為我的人種。”夏依冰猶豫了一下,覺得事情發展到這個階段,有些東西也可以告訴瑪德琳了。
“人種?”瑪德琳一愣。
甚麼意思……局長居然不是土生土長的薩拉人嗎?
“她是拉塔迪亞人。”希茨菲爾給她解釋,“甚至有可能是當今最後一個拉塔迪亞人。”
後面的東西就不用解釋太多了,關於這位年輕的局長——她童年時的悽慘經歷在維恩港一些上層圈子裡可是廣為流傳,瑪德琳自己也聽說過,所以她知道這“最後一個”是怎麼來的。
然後出乎她們預料的,瑪德琳對此表現的非常興奮。
問她原因,她說自己得知身為尼昂人的真相後其實有些惶惶不安,但現在發現她敬仰愛戴的人也是外來人種……她覺得可以不糾結了。
“拿我當墊子是吧?”夏依冰拿起一團布砸了過去,被瑪德琳笑著躲過。
希茨菲爾卻心中一動。
這不是不可能……
修德船長和比莉都是和夏一樣的黑頭髮,這個……其他人不會也一樣吧?
她懷疑艾莎洲上的本土原住民都是拉塔迪亞人。
類似夏的父母……推測他們原先是艾莎洲的原住民,然後因為邪徒發現了這裡,要佔據這裡生根發展,順帶因為某個原因導致他們加入日蝕。
這個道理是能說通的,也正好可以和之前的推測串聯起來。
就算不是,這其中的秘密可能也牽扯到所謂的救世之血。
就在這時,她們都聽到抽屜裡傳來一陣異動。
瑪德琳靠的近,她把抽屜拉開,裡面頓時傳來阿萊西亞的尖叫。
“拉塔迪亞人?誰是拉塔迪亞人?現在怎麼可能還有拉塔迪亞人?這不可能!你們瘋了!”
“把它拿出來。”夏依冰命令,瑪德琳很快照做,而且很貼心的把它舉在半空,正對她的頂頭上司。
“阿萊西亞。”夏依冰盯著試管裡的小人臉,“你……知道拉塔迪亞人?”
“當然!”阿萊西亞哼了一聲,“這本身就是神國的傳說!”
在腐血神國當地也是傳說嗎。
希茨菲爾微微一怔。
這麼看猜測要推翻了……總不至於這裡的人都是拉塔迪亞人,但對自己的身份不自知吧。
“阿萊西亞。”想到這裡,她很客氣的插話進來,“可以請你描述一下嗎,關於你知道的拉塔迪亞。”
“沒門——除非你們放我出去!”
夏依冰給瑪德琳使了個眼色,後者眼裡閃過興奮,立刻想象著自己是傳說中的上古鍊金術士,開始拼命搖晃手裡的試管。
阿萊西亞很快被晃的頭昏眼花,兩隻眼睛都搞笑的變成了“xpx”這種樣子。
但它就是不說,一開始還發出慘叫來試圖博取同情,發現三個女人都是冷酷之輩後它也不裝了,閉著嘴巴不再亂叫。
夏依冰抬起手,瑪德琳很自覺的停止晃動。
“阿萊西亞。”女人看了眼希茨菲爾,兩人隱晦對了下眼神,“這樣吧,阿萊西亞……我們將根據你能為我們提供的情報來決定是不是能把你放了。”
“你撒謊。”阿萊西亞扭過腦袋,“我不相信你。”
“?……為甚麼不相信我。”
“因為你很漂亮,我還是人類的時候比你還漂亮,我知道漂亮的人都喜歡撒謊。”
夏依冰給它氣笑了……這狗東西是真自戀呵?
當場就要讓瑪德琳繼續,結果被希茨菲爾制止,換成少女和這東西繼續談判。
“阿萊西亞,你知道我吧。”希茨菲爾爬到床邊,好讓阿萊西亞能看清些。
“你的眼睛很奇特……”小水人盯著她的臉,“能給我一種很危險的感覺……你是神蝕者?你真繼承了神的眼睛?”
“如果告訴你,你覺得你還有機會活嗎。”
“那我甚麼都不知道!”小水人抖了一下,“我甚麼都沒看見!我不知道甚麼眼睛!”
“……”希茨菲爾吸了口氣,“所以阿萊西亞,我可以拿這枚眼睛起誓,我們說要放了你——那個約定不會是說謊。”
阿萊西亞陷入沉默,它顯然是聽說過的,神蝕者用神的器官發誓——這基本上是最惡毒的誓言了,一旦違背連亡靈都超脫不了……不過它還是不敢相信她們。
它好不容易才拿捏到一個她們想要的東西,這是它唯一能拿來兌換自由的籌碼了,這樣說出去它不甘心。
“十個。”希茨菲爾伸出兩隻手,一隻手算一個五,“這種級別的情報你提供十個,我們保證放你出來。”
“甚麼?”阿萊西亞震驚了,幾乎不相信聽到了甚麼。
她以為這種秘密是土豆?隨處可見?怎麼可能還有十個!
“你瘋了!”它在試管裡撞擊起來,“十個……你乾脆說你不想放我!”
“是的,我們不想放你,所以這肯定不是謊言了吧?”
“十個太多了……最多最多再加一個……兩個!”
“兩個太少了,至少八個。”
“那就再加一個!三個!三個秘密換我自由!”
“三個不夠,至少七個。”
“四個!”
“六點五。”
“六點五是甚麼意思?”
“……”
“……”
瑪德琳和夏依冰兩人微張嘴唇,覺得發生在眼前的事多多少少有點離譜。
不過結果是好的,最終希茨菲爾和阿萊西亞達成共識——它再提供五個這種級別的情報,她們就一定要還它自由。
五個,而且還是有條件的:這不能是它主動說出來的,得她們需要了,去問,它答得上來,如此才能算作一個。
阿萊西亞在試管裡嘀嘀咕咕,它覺得條件還是太苛刻了,只要這些女人故意不問那它豈不是還出不來?
“所以現在就是第一個了。”希茨菲爾繼續忽悠它,“一口氣能把自由的進度條提升百分之二十哦?那可是自由……你不想早點出來嗎?”
“我說!”阿萊西亞決定忍了。
瑪德琳和夏依冰都朝少女投去敬佩的目光。
作為影獅探員,這種逼供手段是真沒見過。
“我之前說我吃掉了血河,在那時成為了血河之主。”阿萊西亞道,“我早該想到的,血河之主……有甚麼主宰比得上成為血河本身?”
“你得到了血河的記憶?”希茨菲爾追問,“裡面有提到拉塔迪亞?”
“沒錯!”小水人點頭,“拉塔迪亞人是史前怪物!”
“?”
夏依冰一愣,面色逐漸開始發黑。
“史前怪物……怎麼說?”希茨菲爾示意她別激動,繼續問道。
“血河的記憶很古老。”阿萊西亞沉默了一會才再次開口。
“非常古老……古老的超出記憶範疇……我調動那些記憶時甚至分不清它們具體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了,就是那種程度的古老。”
“我看到戰爭……無數的陰影在大地上,在天空上……各種各樣的怪物,還有人,但人是騎在怪物身上的,這很奇怪……”
“我看到他們和敵人戰鬥……那是另一群怪物……它們……噢……我不敢描述它們的樣子,我有預感,這麼做會有東西注意到我……”
邪神?
瑪德琳還沒反應過來,但另外兩人都驚到了。
能靠描述就投注目光下來的神異,這隻有神靈能辦到吧?
是了……這鬼地方可不再是奈米亞了,這裡是邪神掌控的天地,可沒有厚厚的灰霧阻隔。
“我……反正血河稱呼那些怪人是拉塔迪亞人。”阿萊西亞道,“他們可以變成怪物,甚至和某些怪物融合……那些東西真的很恐怖……我不是說第二批怪物而是說拉塔迪亞……因為他們本來應該是
打不贏的,甚至可以說即將潰敗……但他們居然能主動融合對面的怪物……我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所以他們贏了嗎?”
“贏了?沒有!那場戰爭沒有勝利者!都輸了!輸的慘啦!”
透過它語無倫次的描述,三人總算搞懂了大概情況——被血河稱之為拉塔迪亞的那些怪人,他們在即將輸掉戰爭的時候主伆動和對面的怪物融合在一起,以一種接近同歸於盡的方式消滅了隱患。
“不……沒有消滅……”小水人又顫抖起來,“我……想不起來……它們沒有被消滅……沒有……只是意識被他們汙染了而已……它們在淨化自己……總有一天會捲土重來……”
“……”
“……”
“……”
不知道為甚麼,明明是無厘頭的話,三人聽了卻覺得後背發寒。
“然後?”希茨菲爾嘗試接話,“後面發生了甚麼?”
“我不知道。”
“你怎麼能不知道?”夏依冰受不了了,走上去搶過試管晃動幾下,“我是拉塔迪亞人!我就站在你眼前,我是怪物嗎?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我真不知道。”小水人只是搖頭,“真要說的話,我覺得血河原本也是拉塔迪亞人……因為那段記憶是第一視角,好像是它親身經歷過的……它當時應該就在拉塔迪亞人的陣營當中,和他們一起衝
鋒、死亡……也許是一塊碎片落到河裡,讓這段記憶也融入進去。”
夏依冰一愣,稍微瞪大眼睛去看另外兩人。
“你們不覺得這個說法很耳熟嗎。”
“是很耳熟……”
希茨菲爾緩緩坐回去,目光呆滯。
融合……
新生……
她們都想到了夏依冰不久前描述過的本土神話。
救世之母教會。
還有,救世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