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就是在說笑話了。
年輪不由露出苦笑。
一切結束?
是那麼好結束的嗎?
人類現在被灰霧擠的都快沒地方住了,別看薩拉周邊還有大量廣袤領土,但實際上被灰霧覆蓋的地方更多更大!
還有灰霧背後的東西……他們還需要希茨菲爾的眼睛去找其他邪眼呢,一切結束至少得建立在這件事成功的基礎上。
真要能成功,她的意思是如果這一切真能結束,那整個文明世界可能壓根就不需要這些甚麼亂七八糟的體系來庸人自擾了——真到那時候灰霧可能都消退了,邪徒死光,歷史被封存,永夜可能因邪眼被封印恢復光陰,那還要超凡幹甚麼呢?說的好像這是甚麼好東西一樣!
當然,這些話她並沒有說。她知道希茨菲爾剛剛經歷過一次巨大的打擊,不管她費心費力研究這些是真心為所有人好還是隻為了自己排憂解悶,她都沒有立場去指責甚麼。
“你說的三條道路,指的是‘研究’、‘現靈’、‘靈蝕’這三條嗎。”普絲昂絲開口問道。
“是。”少女點頭。
這就是她參考地球超凡體系,在那個基礎上琢磨出來的,大機率適用於所有超凡者的新道路。
“研究”路線沒甚麼好說的,本質就是那些騷靈學派,他們需要從她這裡接收更多的禁忌知識,並非完全透過神秘因子的灌注而是更多以知識——比如各種魔藥、鍛造的力量來強化自身。
“現靈”路線則是對現在噩夢體系的延續和拓展,和舊體系相比,這條路線更強調服用一些安全性得到保證的刺激性魔藥,這或許能幫助那些資質平庸的人覺醒現靈,極大強化他們的戰力。
這兩種都是有現成案例可供參考的,成功的機率會比較大。至於最後的“靈蝕”路線,這個相比起來就危險一些。
“‘以神秘主為靈基,讓靈蝕者在汲取神秘因子的過程中融合魔藥甚至異類的血肉……’”
普絲昂絲低聲念出一段描述,稍微抬頭,露出一小節乾癟的下巴。
“你應該知道這東西如果失控會造成甚麼下場的吧,希茨菲爾?”
“我知道。”希茨菲爾嚥下一口口水。
她知道會有壓力,而且說真的,關於這三條路線的暢想和建議只是她短時間內一個人琢磨出來的東西,適用於否她不確定,拿出來給別人看也是想集思廣益,看有沒有改良的可能。
“前兩個估計有機會。”年輪發話了,“這倆本質上不算新路,只是對過去的補充和拓展,如果你這個靈基真能抵消它們的影響那有一定實驗價值,我會組織人手去做。”
她看的很清楚,邪徒那邊的新超凡,其力量主要來源於兩個方面。其一是在學習禁忌過程中所汲取的神秘因子,這些因子會強化他們的身體素質,如敏捷、力量、思維反應,甚至可以延長壽命。
但它不是唯一的力量來源,知識不光是力量的載體,同時也是力量本身。如果希茨菲爾的方案可以成功,就算忽略神秘因子的影響不算,光知識帶來的系統增幅都很可觀了。
這是顯而易見的,再說不客氣點——光希茨菲爾在這份手稿裡寫下的知識技術都很有用了,但這些材料的用途,它們除了現階段一部分人所知道的那些用途以外還能用來做些甚麼,這些秘密難道只有她知道嗎?難道過去從來沒人發現過嗎?
並不是如此,年輪活得長,所以她更是清楚的很:過去有不少人發現過秘密,發現過各種材料的新用途,但他們沒有一個有好下場,因為那些知識被壟斷了。
她不知道在這裡用這個詞是否合適,但她就是有這種感覺——知識被壟斷了,因為它們所牽扯到的材料、奧秘大機率不是這個世界本土生長出來的東西,她自己有推測,有些植物其實發生過變異,那同樣也是灰霧的影響,是灰霧後面那些東西的影響。
所以說,它們本質來說是屬於敵人世界的,它們的用法被上了鎖,那知識被打上禁忌的烙印。知道它們的代價是如此的高昂,能讓一個人背棄信仰,化身魔怪也在所不惜——他們每年所銷燬的大量禁書、筆記防的不就是它們在人間擴散?
那不是他們不想學,而是真的不敢。
但現在,還是那個假設:如果艾蘇恩-希茨菲爾真的可以作為靈基,也就是起到一箇中轉站、淨化器的作用的話,學習這些知識的成本就不一樣了。
她自己剛才就感受到了,被淨化的神秘因子更接近與純粹的能量,她不理解這種能量是從何而來以及它是怎麼在她身上起效果的,但它就是生效了,非常微弱的強化了她。
年輪估計這種強化和邪徒那邊相比效果會更差,假使流向邪徒的神秘因子是一條河,少女的做法相當於從河裡取水,淨化之後給他人飲用。
確實有可能實現。
她忍不住又開始看手裡的文稿。
知識是無罪的。
不,不如說知識有罪才是謬論,是壓根不應該提出的概念。這些東西如果能被薩拉吃透別的不說光“現靈”級就能多出幾倍,雖然這同時也要承擔多出幾倍腐化者的風險,但……
危難當頭,這個險是值得冒的。
“但有個前提,是你真的可以撐住。”
普絲昂絲開始潑冷水了,老女人把東西丟掉靠上坐墊,直言不諱她不信任希茨菲爾可以做到。
“你這三條體系,排除最後那個失心瘋的,就算是前面兩個,它們能成功,而且持續成功的基礎是,你這個靈基不能被發現,不能被摧毀。”
“沒錯。”希茨菲爾承認這點。
還是那個比喻,她從河裡取水,取出的水是有毒的……她可以把水淨化之後給別人喝,但這個淨化效果做不到一勞永逸。
毒會一直存在,哪怕被人喝進肚子。如果她完蛋了那淨化效果會立刻失去,所有“喝過水”的人都可能被引導墮落成瘋狂邪徒。
“這個風險太高了。”普絲昂絲搖頭,“而且會加劇你的糟糕處境,我不同意。”
“有解決方案的……”希茨菲爾開口。
“我們不可能挖掉你的眼睛。”普絲昂絲打斷她,“沒有例子表明其他人可以承載它,我們不可能拿國王做實驗,薩拉好不容易才得到一個年輕的女王。”
“那如果是換一種取水方式呢?”希茨菲爾反駁,“已知艾蘇恩希茨菲爾可以淨化河水,但淨化河水的方式不是就一種吧?”
“搞清這種淨化的原理會很難嗎?”
“神血能不能用,聖水能不能用,聖石板和黃金燧石能不能用——如果我們能開發它們,製造出不含生命的淨化裝置?”
“並且,一口氣製造很多個呢?”
這種話題一旦開了頭,那是不可能收住的了。
三個人看資料就從中午看到黃昏,從黃昏開始討論、爭吵,這一過程又持續到深夜10點。
中間阿什莉帶莉莉下來瞄過幾次,發現她們吵的熱烈,一人一狗都不敢露頭。
最後還是阿什莉自己動手,去廚房烤了肉和麵包,不光解決了自己和莉莉的吃飯問題,還給那三個人也送了一點。
不過效果嘛……
東西她是8點鐘送的,10點半的時候她下來看,發現三份食物還保持原樣。
你們最好能一口氣說完。
女孩肩膀耷拉下來。
一開始她是非常氣的,因為自己七八天左右才能回來一趟,和希斯相處的時間很短,這個機會非常寶貴。
就這樣被攪黃了啊,回來後都沒說上幾句話,明天天亮就又要走了。
但很快她開始害怕起來:如果這兩人就賴在這裡不走了呢?
她們討論的東西好像還挺高深的,反正她聽不懂。
高深的話題需要漫長的時間才能得出結論。
阿什莉以前在學校裡見過教數學的老師和別人吵架,那行為能持續半個月。
她只希望她們能在這幾天把事情說完,免得她下次回來還是邊緣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