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目前寫下來的一些稿子,還有大部分的實驗記錄。”
年輪和普絲昂絲坐在沙發上,目視少女分三次抱來一大堆東西在茶几上。
她們都很有禮貌,在她完全搬完前沒有碰任何東西。
“你們可以隨便看。”希茨菲爾示意她們不用客氣,“內容有點多……如果你們不想打擾我晚上休息的話,那最好抓緊時間,把今天能看完的部分都給它看掉。”
“你覺得今天看不完?”年輪咧嘴想笑,覺得希茨菲爾真是翅膀硬了。
她不會以為超凡的新路這麼好搞吧?
現有的超凡者體系最早來源於械陽教團,是聖菲利——教團的首任教宗率先帶回了“超凡力量”。
對聖菲利本人來說,那可能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但他留下的一些手稿筆記都為後人鑽研這條路提供了方向,正是在他研究的基礎上這條路才能被逐漸拓寬,一步步發展到現在的“騷靈——現靈——附靈”體系。
那是無數人的智慧結晶,是無數人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去試錯,試出來的一條道路。
“我不是在打擊你。”年輪拿起一個本子,看了眼封面,發現上面寫著編號【1】。
“但希茨菲爾,你得知道,現在已經不是過去。我們面對是神話粒子徹底消亡,超凡在退潮的新世界,新紀元,如果不是有那些東西侵入進來我們都不需要這個體系……你能理解我的意思?”
“我知道。”希茨菲爾安靜坐在一側沙發上,雙手放在腿上交疊,兩腿合攏,坐姿和儀態都無可挑剔,“薩拉現有的超凡之路,其主流,是依附灰霧才能存在。”
這件事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甚至很——反常識。
因為影獅和命運之輪存在的意義,它在很大層面上就是在對抗灰霧。無論那是對抗灰霧本身,還是對抗灰霧背後那些東西,被那些東西教唆背叛人類陣營的邪徒們,這個性質是一樣的。
但他們居然一方面要對抗灰霧,一方面又要依賴灰霧才能發揮力量。
這很諷刺,但也是所有人都預設的事實。
“你把它稱之為‘噩夢體系’?嗯……這倒是個新奇概念。”
年輪明顯還想說點甚麼,但旁邊傳來沙啞的唸叨。
一轉頭,卻是普絲昂絲已經先她一步開啟了標註【2】的本子,好像把心神全都沉了進去,看的非常……異常認真。
將信將疑,年輪也開啟手裡的本子,只讀了一句話就被吸引,在接下來的十幾分鍾裡再沒吭聲。
因為筆記裡首先提及的秘密太重要也太驚人:希茨菲爾在這裡記述了她所知道的“升階體系”,從1到10階,每一個階段,從入門到景深,再到升階儀式,其所牽扯到的神秘學知識並未完整寫出,但僅僅是帶過式描述都能給年輪一種眼花繚亂的感覺。
她能肯定這不是編的,因為她感覺的出來,在她閱讀那些字元的時候,暗中有甚麼東西在向她靠攏。
她的感知更敏銳了,她的靈念更強壯了。雖然這都是很小的變化,但她不是一般人的,她感覺的出來。
但最讓她震驚的還不是這一點,而是她能明顯感覺到這種影響的源頭,那居然是來自——
“你?”
維持開啟書本的姿勢,戴面紗的美麗女人抬起額頭,目瞪口呆的看向希茨菲爾。
她確信這種感覺沒錯,即當她閱讀這些描述,這些內容,在這過程中被“賦予”給她的一些神秘物質,那些東西的源頭居然是艾蘇恩-希茨菲爾!
“這是怎麼做到的?”
趕緊把本子放到一邊,年輪皺眉問她。
“你不會是想成神吧?”
不奇怪她會這麼問,因為這種在知識裡賦予神秘,讓智慧生物透過閱讀、學習知識的方式接受神秘強化——這向來是敵對陣營的拿手好戲。
那成神也不是甚麼美好的期盼,她很清楚的,只有那些最邪惡的外來神祇才會用這種方式引人墮落。
墮落——是的,在搞清一切之前她不可能放任這種變化在身上發生,所以除非希茨菲爾交代清楚,她都不會再讀這些資料。
但她不看有人看,普絲昂絲早就讀完了2號筆記,發現年輪把1號本子放到一邊,立刻將其抓過來,從第一頁開始又沉進去。
“……”年輪覺得自己和普絲昂絲當中一定有一個人徹底瘋了。
“它們很乾淨。”普絲昂絲突然發聲。
“甚麼?”年輪一怔。
“那不是會引導你墮落的東西,你沒感覺到嗎。”
斗篷女人一邊翻頁一邊說話:“和那些東西灑下的不同……那是一種純淨的感覺,我和它們近距離接觸過,我能肯定。”
“……”年輪猶豫了一下,抬手拿起一疊稿紙。
那恰好是希茨菲爾圍繞金屬毒素建立的課題,上面已經有了不少實驗記錄。
當然,都失敗了。
但儘管是失敗的記錄,它們當中蘊含的知識也給了年輪很大啟發,她不由生出“喔原來還有這種配方?”、“喔居然可以用這樣的藥理嘗試清除毒素?”之類的感慨。
瀏覽資料持續了快三個小時。
在這段過程中,希茨菲爾一言不發,僅僅坐在旁邊陪同,偶爾給三人的杯子裡新增茶水。
下午五點整,黃昏降臨,年輪放下最後一份手稿,盡力掩飾心中的震撼。
一個新的體系,它從誕生到成熟需要無數人付出心血和犧牲。
但她在這裡看到了甚麼?
兩套新體系?
一套,按照希茨菲爾的說法是邪神的……它有10階,邪神透過在每一階段佈置相應的學習要點,以知識引導凡人墮落。
這套體系很危險,非常非常危險,如果希茨菲爾沒誇大其詞,那麼從6階開始,這個體系的超凡者幾乎可以說就不算人了。
其後每上升1個階位,他們的力量都會暴漲,但代價就是他們會逐漸失去自我,變成那些東西在地上的載體,也可以是真正的邪神代言人。
年輪立刻想到這段時間日蝕教會在收縮防禦。
邪徒們減少了在薩拉的活動,連周邊地區都鮮少出沒,有情報顯示他們大多匯聚到了類似艾莎那樣的被灰霧徹底籠罩的大陸,但所有人都摸不清他們到底在謀劃甚麼。
現在回頭看待此事,年輪驚出一身冷汗——她意識到敵人可能正在抓緊培育生力軍,如何應對甚至抵抗,薩拉和樹人族都刻不容緩。
但如何應對和抵抗呢?
她拿起一疊羊皮紙,盯著上面寫下的一段內容:
[我將目前我徹底掌握,淨化過的知識寫在這裡,並按照側重點將它們區分為三條道路。]
[時代在變化,灰霧的攻勢可能加劇。舊的體系已經無法為我們提供足夠的助力,你必須承認的是當敵人隨手派出來的一位黑巫師都能使出附靈級的手段——在這種事實面前,所有過去的劃分標準都已經過時,都已經落伍。]
[只有重新梳理它們,劃分它們,建立我們自己標準的升階體系,這樣的對抗才不會是一邊倒的。]
後面則詳細介紹了三條道路的知識體系劃分。
這個理解起來倒是不難,別說年輪和普絲昂絲這種老油條了,換一個剛接觸超凡的新手都能很快看懂。
但是這裡有一個問題。
按照新路,所有神秘因子都來自艾蘇恩-希茨菲爾。
她等於是一個淨化器,一箇中轉站,那些髒東西的力量被她洗乾淨之後再賦予下來,也就是說她會成為實際意義上的新路主宰。
“這個問題我早就想好了。”
希茨菲爾第一次開口。
“我無意當甚麼‘神秘主’,我想的是,在這一切結束之後,你們把我的眼睛挖掉,拿那個魔方……或者別的甚麼東西養起來。”
“這也是出路不是嗎。”
“我們自己給自己造的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