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後,克萊爾才有機會回到寢室。
自從升階成功,成為一位“求知1=研究1”的1階超凡者以後會里就給她換了住的地方,她現在單獨一個人住,倒是不怕被誰看見。
關上門,這位旁人眼中的天才女巫方才喘了口氣,有些虛脫的靠在門板上,身體一點點滑坐下來。
她太累了。
被會里拉去迴圈拷問了兩天兩夜,這種累不僅僅是體能上的,同樣還是精神上的。
更何況她知道自己並不是沒有問題,但凡在拷問過程中她嘴巴張的大一點,讓人看到裡面的奇景;或是嘴巴張的再小點,引起其他女巫的懷疑,她肯定就回不來了。
而希茨菲爾——當她追隨主視角第三次掃到床角的手提箱時,她知道,克萊爾已經有了離開的心思。
太危險。
和女巫會培育她的恩情相比,顯然是這條小命更加重要。
而且真說恩情,那大部分也都是西斯塔給的。自己到現在還欠她五萬英鎊沒有還清,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再面對對方。
沙……
房間裡傳出一聲輕響。
克萊爾在黑暗裡一點點站起,伸手從腰間摸出一隻藥劑瓶,儘量放輕腳步往前方磨蹭。
臥房並不算大,來回看看沒發現人,克萊爾轉身鬆了口氣。
然後她突然彎腰拱身,像丟保齡球一樣把藥劑瓶甩到床底下,聽到從那裡傳來“啪”的一聲——玻璃瓶被她這一下直接摜碎。
“噗!等等我不是要——噗唔!嗚嗚嗚嗚嗚!!!”
床底下傳來一陣掙扎踢打和嗚咽動靜。
克萊爾沒管,再次掏出一隻藥劑瓶,拔開塞子吹了一口,瓶口立刻竄起一道橙黃火苗。
半跪到地上,伸手把裡面的東西給拖出來,藉著光,附身的希茨菲爾看到那是一個被不知名物質捆綁起來的斗篷少女。
為甚麼稱其為不知名物質呢……因為她也不確定那到底是某種化學物質還是人造血肉。
以死胎為基礎材料熬煮出來的“深淵觸鬚”,使用方法就是直接對敵人將容器砸碎。藥液和空氣發生反應後會直接鑽出一條條血肉觸鬚,它們會瘋狂纏繞住能纏到的一切物體,如果那是生物,它們更是會嘗試直接鑽進他們體內。
不是為了進食也不是為了繁殖,它們只是單純喜歡這樣而已。
“深淵觸鬚”害怕高溫,克萊爾手持火瓶,那些東西不敢纏繞她,反而在她的逼迫下稍微鬆開到手的獵物,把她的面容暴露出來。
“波利姆。”看到那頭標誌性的金髮,克萊爾眼神低沉下來,“你在找死。”
“別這麼說。”法莉“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觸手,先是乾嘔了幾下,然後才一邊拉絲一邊喘:“你明白她們很快會啟動對你的進一步調查,你瞞不住……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們走。”
“……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們謀劃好的?”克萊爾眼皮抽搐一下。
“無論是她花五萬鎊買下我還是你給我送來那本書,你們是故意的?這對你們有甚麼好處?”
“當然是為了增加同伴。”法莉喘息著笑了,“女士一開始可沒指望你有這麼傑出的表現,她本來只打算在女巫會里埋伏一個隱藏的‘異化者’而已。”
“你們知道這會導致我兼修?”克萊爾拎起她的衣襟,口水幾乎噴到她臉上,“你們知道這樣會把我變成怪物!!!”
“別傻了好嗎?”法莉冷冷瞪著她。
“怪物?你不會以為其他超凡者依然算人吧?”
“想想你原來是來自哪裡,是不是因為那群食屍鬼從來沒當你面吃過人肉,你才會對他們的守序心理抱有幻想?”
“再想想這裡——法國最強調守序和戒律的地方,想想那群矛盾的瘋子,她們又有哪一點像人?”
“布萊姆一直告訴我要剋制那種對神秘的慾望……”克萊爾說。
“但她不敢告訴你,‘蒙’的道路已經偏了。”法莉迅速打斷她。
克萊爾一愣,斷斷續續的問她:“……你說,甚麼?”
“女巫會的會長,5階超凡者,‘求知4<>
克萊爾沒說甚麼。
即使以她的城府,這個訊息也太驚人了,她得花個半分鐘好好緩緩。
要知道那可是5階。
整個超凡世界最高的階級也就是5階!
她原本以為將來自己有可能透過繼續升階來解決身體的問題,但居然連‘蒙’也墮落了?
為甚麼?
那些規則就是‘蒙’制定的,她怎麼會不知道遵守的重要?
“早在……咳咳……早在我們踏進這個圈子的,剛開始聽聞那些知識的時候,我們就已經被汙染了。”
法莉看她不說話,以為她是緩不過來,索性輕聲給她講解。
“從來就沒有甚麼墮落。”
“超凡就是墮落,即使你不兼修,你到了‘蒙’那個地步也會忍不住探尋禁忌的知識。”
“而知識本身就是毒藥。”
“你‘知道’了,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克萊爾看著她半晌,伸手送火瓶,將所有的深淵觸鬚都驅趕開來。
看著法莉收拾一番站起來,她繼續問:“你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人?”
“並不是。”法莉搖頭,“一開始我是正兒八經想當女巫的。”
“那你?”
“還不是你害的!”
說到這,法莉狠狠瞪過來一眼。
“就是因為考核失利,我被迫要在初期掩蓋光芒。”
“但西斯塔女士看出我的潛能,她還看出我不甘心,所以她暗中找到了我,很輕易就說服我幫她做事。”
“那本書也是她的點子?”克萊爾皺眉,“為甚麼?”
“她發現你的才能了,想借我的手讓你明白我們真正的敵人是誰!”
法莉一陣齜牙咧嘴,伸手給她比劃著。
“超凡者看起來風光無限,甚至還和當地政府建立了合作關係,但其實我們就是一群被圈養的羊!”
“被誰圈養?”克萊爾咬唇,“‘超凡之敵’?”
“他們從一開始就視我們為異端。”法莉聲音發狠,“一旦我們走漏訊息就可能引來他們,那些縫屍人……死骨冰針……”
“他們有多少人?”
克萊爾看了眼門外,腳尖輕跺,一隻烏黑油亮的大蜘蛛從床底爬出來,悄無聲息的摸到門口。
“……難怪你能發現我。”法莉感慨。
“他們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法莉光棍搖頭,“因為沒人見過他們,見過他們的超凡者都死了……哪怕是6階7階也逃不掉。”
“他們真的在暗中處理超凡者?”
克萊爾感到無法理解。
在她看來,這種事不是吃力不討好嗎?
而且超凡者就這麼垃圾嗎?被這樣一支力量追殺了快有千年了吧,居然毫無還手能力?被打壓的一個個都躲起來隱居?
“如果知識就能造成汙染,那為甚麼不乾脆把知識散佈開……”
“沒用!”法莉打斷她,“死骨冰針會在你這麼幹之前就找到你……他們能提前預知你的想法,你最好別真打算這麼做!”
接下來,法莉將她目前知道的一些情報都和克萊爾吐露,闡明其中的利害關係,並正式邀請她今夜和自己逃離這裡。
“‘蒙’是5階,她是現世最強的那批超凡者,她的墮落和瘋狂……從她身上飄出的臭味一定會引來他們,繼續留在這裡一定會死。”
法莉吸了口氣。
“這是你唯一的出路,威廉。”
“儘管我討厭你,但我還不至於這樣害你……”
“我可以叛出女巫會,畢竟我還欠她五萬鎊。”克萊爾搖頭,“但我不會加入你們,除非你能給我一個……我拒絕不了的理由。”
“這容易。”法莉高興了。
“首先,你的身體異化問題,命之扉裡有很多前輩的經驗可以借鑑。”
“能徹底消除嗎。”
“消除不了。”法莉搖頭,“這是不歸路的,威廉,我們知道了就必死無疑,只是早晚的問題罷了。”
“那我們還有甚麼希望?”
“我不清楚,但我聽西斯塔女士說過,也許這是一種詛咒,而解除詛咒的方法還要落在‘希茨菲爾’身上。”
“……”克萊爾沉默了會。
“就這樣嗎?”
“我覺得不夠。”
“會夠的……”
法莉只是看著她笑。
克萊爾被她笑的心神不寧:“還有甚麼……?”
法莉不說話,只是取出一封信給她,示意她開啟。
暗中觀察的希茨菲爾一起瞄信,看著一雙手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瞥清上面描述的內容。
[費勒姆家族之領土,法瑞群島出現神秘失控事件,當前死傷已經過百,其堆積起來臭味腥味已經過於濃烈,極可能引來那些‘獵犬’……]
好了。
感受著視界籠罩上一層淡淡的血紅,希茨菲爾悄然嘆了口氣。
根據她的瞭解,安娜-威廉基本上是克萊爾最珍重的人。
命之扉拿這個威脅她,讓她回到費勒姆家族打探情報確不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