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東西?
希茨菲爾自認是那種比較冷靜的人,就好像有時候連夏依冰都忍不住要發火要暴怒的場景,她卻能儘量理智的思考問題。
她原來也做不到這樣,說的不客氣一點,年幼時的她脾氣比現在暴躁的多。
缺乏雙親陪伴的孩子在心理上大多都會有些問題,希茨菲爾也是一樣。她在校園中的冷漠緣於無法融入整個環境,只有她自己知道,雖然她是不好生氣的型別,但一旦發火就非常可怕。
咒罵,摔東西,甚至嘗試傷害自己。
這些事情她都做過。
改變她的是一段臆想,那是在一次暴怒過後,她獨自一人站在家裡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和走廊,地上是一隻電水壺的屍體,它被摧殘的四分五裂。
她有點後悔,心身疲憊。幻想著如果那個從未見面的女人在場會如何約束管教自己。
然後她真的看到了——
彷彿有個人就站在身邊,一個女人……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她彎腰撿起電水壺,輕聲說道:“發一萬次火,你要面對的問題也依然存在。”
“遇到問題最重要的不是發火,發火不能解決問題,但行動可以。”
再一個恍惚,這一切就都消失了。
電水壺的屍體仍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向她證明她其實是在白日做夢。
不過人和電水壺確實是不一樣的,希茨菲爾覺得即使是白日夢,其中也有經典和道理。
從此她極少真正發火——她總能最大限度的剋制情緒。“發火解決不了問題”也成了她遭遇事情時最先冒出的想法,甚至還這樣勸過夏依冰,在她心底留下深刻印象。
但這一刻,這個時間點。
親身感覺自己從四個不同的視角看到這些“人”,這些剛剛誕生就有自我認知的“人”。
極為擅長剋制情緒的她,還是不可避免的心神失控。
尤其是,當她發現她們儼然在互相打量對方——但更像是透過同伴的皮囊凝視自己——的時候,這種感覺簡直要炸了。
這是,不可能的吧?
說的再離譜,這最多最多就是歷史上第一枚細胞分裂的結果,是當時那幕場景的再現。
這和左眼的回溯功能是差不多的,都是重播過去時光中的影象查詢線索。
她這麼做已經很多次,但無論哪一次,那些時光投影裡的角色,從來沒有誰能發現她這個闖入者。
這怎麼會呢?
“時光投影裡的角色發現自身其實是投影,是已經在歷史中消亡的人”這麼回事。
怎麼會有人能做的到?
“一般人當然不行。”其中一人——希茨菲爾看不太清她們的臉,只知道是那位有一頭潤滑銀髮,擁有雙紫色眼眸的女人在開口說話,“但我們恐怕不是一般人呢小傢伙……按照後世的描述,我們是奈米亞的原初之神。”
奈米亞……原初之神……
這麼說她們是古代神?是那些人曾經提到過的,記錄在《古神錄》裡的最古傳說?
“恐怕就是這麼回事。”
等等——
希茨菲爾猛地反應過來。
她怎麼知道我在想些甚麼?
“你戴著我的智慧冠,還想對我隱瞞思緒?”銀髮女子抿唇一笑,抬手輕輕按向額頭。
希茨菲爾從其他三人的視角中可以清晰看到,一團銀白髮絲隨著她的動作自發在其頭頂倒卷凝型……居然形成了一頂造型華美,銘刻繁雜紋路的亮銀寶冠。
這看上去可比自己頭上的破鐵環要厲害多了……但它也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是寶冠的正中心有個凹槽,希茨菲爾有種錯覺,就是它好像缺了甚麼。
“莫因斯,借你的災厄聖槍一用。”銀髮女子脆聲說道。
旁邊的視角,另一位黑頭髮的原初女神默默抬手。
空間在她手下扭曲蜿蜒……她從地心抽來岩漿和地震,從天邊抽來風暴和海嘯,將其濃縮成一枚小點,然後從無到有往兩邊延伸,構造出一把長槍的輪廓。
“刺我。”銀髮女子又道,“取我的血。”
長槍如影。
希茨菲爾甚麼都沒看清,只覺得眼前一陣扭曲恍惚。
當她回神,銀髮女子面前已經飄著一滴晶瑩血珠,而她的體表,不管希茨菲爾怎麼觀察怎麼找,都找不到有任何傷口。
我到底是在面對一些甚麼東西?
她內心顫抖。
我剛才是眼花了?
那把長槍……
怎麼可能是由颶風海嘯打造而成……
“是災厄。”銀髮女子道,“災厄聖槍,代表的職能就是毀滅。一切的天災,火山噴發、地殼震動、狂風暴雨、大海嘯……甚至包括乾旱和瘟疫,它都可以操縱自如。”
一邊說著,她一邊將那滴血珠按向銀冠,讓它嵌入正中凹槽,重新勾勒成一枚多切面的血紅寶石。
“至此……智慧冠才算真正完成。”
她嘆了口氣,有些嫉妒的看向持槍女人。
“和你們這種被母樹直接賦予力量的人相比我們簡直像早產兒……但嫉妒會讓我失去體面,我不想嫉妒。”
“還會讓你美麗的面容變得可憎~”
另一位紅頭髮的女神開口調笑她,隨後她也看向持槍女神:“所以小莫……也幫幫我?”
“唔……”持槍女神勉強應下,隨著槍影模糊,紅髮女神的脖頸間多了一條泛著金、紅、銀三色光彩的美麗項鍊。
她們為甚麼只找拿槍的?
希茨菲爾有些不解。
目前有互動的女神是三個,而她看的很清楚——那第四人,自報名諱,自稱“維多利亞”的女神,她從誕生之初手裡就抓著一把銀十字劍。
比單手劍寬長,比手半劍厚重。劍柄等部位好似鑲嵌有金邊,但具體細節看不太清。
她總覺得這把劍有點眼熟……
“哈哈哈……可不敢用那個!”
銀髮女神像是窺見到甚麼好笑的事,捂嘴咯咯笑個不停。
“雖然都是比我倆更高階的職能,但‘毀滅’和‘消除’可不一樣。”
毀滅和……消除……
“是的。”銀髮女神正經解釋:“萬物毀滅後不代表它們的本質會消失,就好像屍骸倒下後會被自然分解,那些物質、元素只是換了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但‘消除’不同。”她撇撇嘴,看向持劍女神手裡的傢伙。
“運氣不好被它碰到,如果它的主人願意,你就徹底被抹去了。”
抹去?
希茨菲爾心思跳動。
她知道為甚麼會覺得這把劍很眼熟了。
雖然這東西也和女神們的面容一樣,好像籠罩著輕紗看不真切,但這種形容,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在那場舊王黨的叛亂中,最後一點點憑空消失掉的死神樹。
那個效果太不可思議,按照目擊者的形容就像是“清除”、“抹去”——這是他們使用頻率最高的詞句。
所以這把劍難道就是,我自灰霧神殿中複製的那把?
懷揣著激動,希茨菲爾從其他女神的視角打量這位持劍女神。
面容看不清,但確定是金髮。
金光燦爛。
反光時猶如正午的熾陽,背光時猶如落幕餘暉。
這個感覺也很相似。
所以她是太陽王?
械陽女神?
……會是我要找的人嗎?
“喔,你要找的人在這個時候還沒出生。”
銀髮女神道:“讓我看看……你恐怕還得等六十億年,她才會開啟自己的故事。”
“索菲亞,別告訴她太多未來。”
金髮女神淡淡說道。
音色婉轉,稍顯低沉。
聽上去就顯得非常溫和可靠。
“她會來到這裡就說明未來一定出了變故,她是來尋求幫助的,知道的太多會害了她。”
不等希茨菲爾回過神,那張被金髮渲染的夢幻面容突然靠近。
幾乎和銀髮女神“索菲亞”鼻尖對鼻尖,她能感覺到有一雙碧色眼眸在凝視自己。
“看來只有索菲亞能透過智慧冠的聯絡和你交流。”
金髮女神道。
“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了。”
“你來到這個時代,追溯生命的最初起源,是希望從中得到甚麼?”
我……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女神的聲音冷冽下去。
“因為在你之前有個反面例子。”
“如果你的回答不能令我滿意,我就不能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