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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第六十八章 忠告

伴隨這句宣告,深海環境再次激烈動盪起來。

  更大規模的噴發出現了,岩漿的冷卻硬化速度更快,縱使夏依冰已經拼命揮刀嘗試劈砍,但還是無力突破球形牢籠。

  真該死,這東西的壁障好像越來越厚了?

  女人心底又驚又怒,她甚至不惜冒險靠近噴湧的岩漿,想要藉助熱能強化長夏的力量。

  可依然沒用,伴舞刀術確實將她的戰鬥力提升了一大截,可她破壞的速度比不上球形牢籠的滋生速度,這就註定沒法脫困。

  希茨菲爾這段時間則甚麼話都沒說。一個是她不想幹擾同伴,一個是,她在努力想辦法破局。

  手裡依然抓著一簇硬化的枝椏,它仍在發光……而且是隨著自己的思緒灌入在有節奏的一閃一閃。

  這證明我的思想確實能影響到它,但戴琳卻不在乎這種接觸。

  為甚麼?她說她不擔心我被它“厚愛”,不擔心我用這種方式和她奪權,就因為我能加速甚麼步驟,催生出所謂的“神之粒子”?

  這個“神之粒子”又是甚麼?

  沉思之餘,希茨菲爾突然想起……在追查舊王黨的案子時,自己曾經被傳喚去安全域性的地下總部做理療。

  當時也是西緒斯主導,她們趁著那次機會詳細討論了日蝕教會的起源和神蝕者的由來,讓希茨菲爾真正知道了神蝕者也有類別之分。

  一種是被邪神血肉或者神秘生物入侵。這些人被邪徒稱為“古神眷族”,古神就是她們說的邪神,只不過他們不這麼喊。

  還有一種就是類似她這樣的,被“很可能是真正屬於神祇的器官所寄生”,並幸運活下來的正常人類。

  區分方式大致就是看外觀,前者大多相貌可憎,而後者最多隻是體內器官出現異常。

  當然了,實際上希茨菲爾兩種都不屬於,她應該是結合型,體內既有太陽王之血又有邪神血肉。

  她想起來,西緒斯當時曾提出了一個猜想——

  “即使是正經的神蝕者也很短命……所以一直都有個矛盾點就是為甚麼神的屍體會主動這樣親近人類——他們質疑這是‘類似於邪祟的行為’,畢竟這是一種寄生,它對人體是有害的。”

  “但我卻覺得,這或許是一種本能。或許在他們做出這種決定的時候,在當時的他們的認知裡,我們是可以承受住的。”

  “我覺得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

  “要麼是我們退化了。”

  “要麼是,這個世界比起以前,比起還有神明留存的時代……少了某些重要的東西。”

  是的,這就是問題所在。

  西緒斯認為神祇的遺骸之所以親近人類,做出和邪種類似的寄生舉動是為了人類好……認為這就是他們的傳承手段,承受不住不是他們有問題,而是人類丟失了某些資質。

  這兩種說法是如此的相近……所以那個缺失的東西會是戴琳口中的“神之粒子”嗎?

  希茨菲爾認為很有可能。

  因為它被證實過一次:在龍國之旅裡,她們經歷過的回溯裡,那些投影曾經提到過“粒子已經消弭的時代”。

  而且初版的擬態變形術裡面也清楚寫明瞭,變形的原理也要透過粒子啟用。

  但紀元過後粒子已經消失了,粒子消失導致擬態變形術無法學習,所以龍神凱爾才要開發新技術,甚至不惜走上歧途。

  “因為某種存在消失導致某種力量、技術的傳承斷絕”——它們在客觀上不能說完全一致吧,但趨同的機率也無限接近百分之百。

  那麼就假設是這樣好了。

  希茨菲爾透過囚牢縫隙看向前方,看向海底深埋的那簇巨影。

  現在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即那個球形巨木……當然稱呼它為熔岩塔也可以……不管它是甚麼,它肯定發生了某種神秘的變化。

  這種神秘的變化或許未必能讓它變成個動物,可能沒有那麼誇張……但它無疑已經有了最基礎的意識,可以說是一種新型的生命。

  ……戴琳說這種變化的緣由是它被拋棄?

  能“拋棄”這玩意的,希茨菲爾想來想去也就只有太陽女神了。

  她確實不在了。

  不知道去幹嘛了。

  只留下這偌大的世界。

  一個和她還在的時期相比,缺少了“神話粒子”的世界。

  而戴琳,她不光是想要把萬物回歸原始那麼簡單,她還想重新把“神話粒子”給搞出來,希望在重新開始的進化狂潮中再次開啟神話時代……

  想到這裡,希茨菲爾觸電般把那簇枝椏丟了出去。

  她想到關鍵了。

  不管那“神話粒子”是甚麼東西,她好歹也是受過現代教育的人,大致能猜到那是一種微觀元素。

  而扯到微觀元素——這該死的不就是這座熔岩石塔的工作嗎?

  她對化學不瞭解,能認識的元素基本也就只有硫、磷、碳、鐵這常見的幾類。

  但她是知道的,“地殼中存在的元素在岩漿中幾乎都有發現”——這個布里歇爾-艾特蘭斯在多年前提出來的猜想其實是正確的!

  既然熔岩石塔能透過這種自然原始的方式,用最笨拙的排列組合試錯,用撞擊元素來塑造、撞出第一個細胞。

  那它是不是同樣也可以用這種方式不斷試錯——在它自己有意的前提下——把滅絕掉的“神話粒子”再撞出來?

  而我越是和它接觸就越是能加速這個過程?因為它能參考或者閱讀我的身體結構……可能我的肉體在它看來不過是一群元素的堆砌,而其中屬於神之血的部分……就埋藏有粒子的奧秘?

  越是這麼想,希茨菲爾就越感覺毛骨悚然。

  此時再去看球形牢籠,這東西在她眼裡赫然又變成了另一副樣子。

  ……它看起來難道不像那種氣泡形成的孔洞空腔嗎?

  密密麻麻的空腔……在海角斷崖下它們鑲嵌的是生物卵泡,但在最原始的深海,它們是元素碰撞的角鬥場!

  “希茨菲爾小姐應該也已經意識到了……”

  戴琳的聲音從四周傳來。

  牢籠的厚度已經極為誇張,固然還有不少縫隙,但在本就陰暗的海底,她們已經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戴琳。

  她的聲音卻依然清晰,似乎不是透過霧氣媒介,而是從這座囚牢——組成囚牢的固態岩漿裡傳遞出來。

  “但很可惜,已經遲了。”

  希茨菲爾幽幽一嘆。

  “停手吧,夏。”

  夏依冰眉頭皺的更深了些,她沒有立刻按少女說的停下,而是非要加大力道,洩憤式的又一陣狂砍,確認這麼做依然是無用功,然後才默默收回長刀。

  這傢伙,她不會是因為戴琳剛才的話在耍脾氣吧……

  希茨菲爾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應該不至於那麼沒有分寸。

  “愛慕”和“想要愛慕”區別挺大,那應該還算不上某種宣告。

  而現在——

  她用空出的右手捏著眉心,思索現在該怎麼做。

  戴琳的計劃已經成功了,這是事實。

  她確實還沒有實現核心目標,“萬物歸始”和“重啟神話”都差得遠,但從她可以自由轉換各種形體,在一定程度上操控岩漿來看,元素角鬥場已經有了初步成果。

  不是“神話粒子”。

  否則她就不需要我了。

  應該是一種次級替代品。

  同樣是新粒子,同樣可以進一步拓展超凡。

  但有限制。

  ……那首先排除數量限制。

  坐擁一座超級火山,已知幾乎所有元素她都能在這裡得到,那隻要有創造粒子的組合公式,戴琳能獲得的新元素在數量上是無上限的。

  不是數量限制,也不是公式限制。

  那就是有副作用?

  ……她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副作用才發瘋的吧?

  希茨菲爾一驚,驀然抬頭。

  不是她瞎猜,這確實是有可能的。

  生物的進化——嚴格來說是“演化”,很難比較中立的評判這種演化是好是壞。

  有一種演化方式叫繫結演化,指的是自然界裡的一對天敵,前者為了逃避後者的捕食演化出各種逃生技能,後者為了捕食前者也演化出更豐富的進攻手段。雙方簡直就是在演繹進化史上的軍備競賽,旁觀角度觀摩異常精彩。

  但這種演化只不過能幫助它們逃生和捕食而已,物種存續的另一大重點——繁衍生殖,在這場競賽中並未受到重視。後果可能就是它們因為進化出的功能負擔過重而雙雙滅絕。

  從這裡就能看出來,一個物種想要開發甚麼新功能,這個新功能最終是好是壞,會不會產生惡劣後果——它自己是不知道的。

  那這棵海底巨木,這座熔岩石塔應該也不會知道。

  它的意識還不夠完善,智力程度非常低。它創造新粒子的過程可能只是源於生物的本能——就像某些物種為了求生進化出某種功能一樣,它意識到女神消失的世介面臨危機,所以它潛意識想用這種方式帶回力量。

  但它並不知道那個後果是甚麼啊……

  希茨菲爾舔舔嘴唇。

  所以到底該怎麼做呢。

  假設戴琳其實只是這種慾望所引導控制了,要怎樣才能讓她恢復正常?

  而且她依然不確定,戴琳現在的做法對薩拉到底是好是壞。

  那個“萬物歸始”的願望當然不現實,可再造“神話粒子”……這應該是好事情吧?

  那可是神話粒子啊。

  有了神話粒子,擬態變形術就不再是空談。

  神蝕者壽命短缺的問題或許直接就能得到根治。

  神的器官對神蝕者來說不再是詛咒而是傳承和饋贈,也許新世界真的能借此誕生新神?

  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

  恍惚間,她突然聽到有人在唸誦她的名字。

  舉目環顧,漆黑囚牢裡沒有第三道人影。

  “艾蘇恩?”夏依冰歪頭看著她,不理解她幹嘛一驚一乍。

  “你要是有甚麼發現可以跟我說的……我無條件支援你的一切想法。”

  “如果我希望她成功一半呢。”

  希茨菲爾苦笑著看她。

  “甚麼叫成功一半?”夏依冰稍微有些吃驚。

  少女便將她剛才短時間內想到的東西都告訴她,夏依冰再次陷入震驚。

  甚麼玩意……居然還牽扯到了“神話粒子”?

  唔……這麼說的話是很難界定,它的回歸是好是壞啊……

  希茨菲爾……

  希茨菲爾……

  眉頭一跳,這次夏依冰也聽到了,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少女。

  “……戴琳?”

  她捏緊長夏刀環顧四周。

  “你到底想玩甚麼?”

  “這句話不該由我問你們嗎。”

  戴琳冷冷的聲音從枝椏間傳來。

  “裝神弄鬼……我勸你們別費力氣了,本來也沒想要你們的命,就這樣乖乖配合我……沒準還有機會成為第一批新神祇,這個結果對大家都好。”

  看來不是她搞的鬼。

  夏依冰撇嘴。

  對方現在佔據絕對主動,說難聽點如果不是戴琳看希茨菲爾比較順眼,加上她確實“比較有用”,自己兩人應該已經被收到卵泡裡去了。

  她沒必要玩這些花樣。

  所以不是她。

  另有其人。

  希茨菲爾小姐……我在這裡……

  樹梢?

  灰髮少女愣了下,看到前方的枝椏末端在發光,悄悄伸手對它觸碰了一下。

  二者接觸的一瞬間,她的意識直接灌入枝椏,在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內幾乎把石塔整個遊離了一遍,觸及到了它的每一根枝椏,也隱約感受到了在它體內還有無數卵泡。

  這些卵泡無一例外都被鑲嵌在和她類似的球形牢籠裡,有些大有些小,內部生物的發育程度也並不一致。

  聲音是從裡面傳來的嗎。

  希茨菲爾有些不敢確認。

  按照之前幾位生物學專家的言論,被收進卵泡裡基本就可以認定是翹辮子了。

  沒的活——你可能在生物學上依然能以類似植物人的方式維持脈搏,然後——被一點點轉化成原始胚胎,再一點點發育變成別的物種。

  但你的意識。

  你過去身為人類的意識、記憶,這些應該是留不住的。

  這些形而上的東西也是要載體的啊,大腦神經細胞都變了,怎麼可能還有東西能開口說話……

  抱著懷疑心理,少女嘗試著,伸手將樹梢握緊了些。

  ……哪怕知道這樣可能會加速元素角鬥場分析自己的過程也顧不上了。

  她必須搞清楚對方是誰。

  [是我……希茨菲爾……我是笛卡……]

  一道微弱的聲音遙遙傳來。

  笛卡騎士?

  有些吃驚,但希茨菲爾很快釋然。

  戴琳……她有閒工夫來管海底的變故,那想必地上的人已經被她處理完了。

  笛卡也是黃金,但他太老了,就算換他年輕的時候也未必能贏,所以他被拖下來收進卵泡也挺正常的。

  [你怎麼做到的……]

  她小心翼翼的問對方。

  [保留意識……]

  [而且你確信不會驚動她麼?]

  在和笛卡交流的同時,希茨菲爾一直給夏依冰打手勢,讓她做點甚麼來吸引戴琳的注意力。

  她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對方反應遲鈍或者笛卡有甚麼秘法上,自己也得努力才行。

  夏依冰眉毛一揚,心領神會。

  於是她開口了:“戴琳?”

  戴琳不理她。

  但夏依冰顯然不是好打發的,她繼續掰扯:

  “戴琳-布魯?”

  “布里歇爾-布魯?”

  “戴琳-艾特蘭斯?”

  “布魯先生?”

  “艾特蘭斯小姐?”

  “就——叫我戴琳!”

  戴琳終於受不了了。

  囚牢狠狠震動了一下,一張扭曲的女性面容在縫隙中顯現:“……又怎麼了?”

  “沒怎麼。”夏依冰一邊說一邊在腦中假設把馬普思-戴倫特放在這裡會做些甚麼,“我就是覺得……有點餓了。”

  “餓?”

  戴琳聽的一臉茫然。

  “靈體根本不需要進食……”

  “但我們很累。”女人打斷她,揮刀給她來回比劃著,“我們可是聽你說了半天啊……那麼大的秘密,真的震撼死了,再加上下來的時候和那些深海種對抗,我們的靈體可能支撐不了多長時間……連引魂香的藥效都挺不過去。”

  “……”戴琳皺眉。

  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她一時間居然不好反駁。

  偏偏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希茨菲爾送上門對她是正好,可以直接從夢界解析她的神秘。

  因為引魂香的緣故她們在這段時間無法強制甦醒,但要是靈體撐不住——

  “我可以弄點靈種。”

  她沉聲說道。

  “可你們真的願意吃嗎……?”

  聽她說“靈種”,無論是夏依冰還是希茨菲爾都有點頭皮發麻。

  希茨菲爾初次進入海洋夢,那些閃爍幽幽綠光的水母就是靈種的某種體現形式。

  理論上,它們是可以互相吞噬的。有些邪種怪物甚至專門躲在夢裡吃人的靈種,用這種方式來成長壯大。

  這確實很噁心……因為附近的靈種只能從那些深海種的靈體裡取,而那些深海種……它們大機率都是由人變的。

  “你儘量選正常靈種。”夏依冰繼續硬著頭皮和她胡扯。

  “……知道了。”戴琳的面孔從分析脫離。

  看得出來她已經很不耐煩。

  “還有一件事——”

  但夏依冰肯定不能讓她有機會“脫戰”,不管不顧先叫住她。

  這次扯甚麼話題吸引她呢?

  女人心底有些發慌。

  看了眼專心和樹梢交流的希茨菲爾,尤其是——藉著樹梢透出的光看清她那副美麗的側臉,夏依冰突然意識到她該說甚麼了。

  “你最好別打她的主意。”她說。

  然後示威性質的把懵逼的少女用力抱緊,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

  希茨菲爾愣住,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茫然。

  “因為她是我的。”

  然後她就聽到上面傳來女人的“怪話”。

  “任何人也別想把她搶走!”

  ……挑釁生效了。

  戴琳被女人氣的炸裂,兩人開始隔著牢籠,從哲學、生物學、社會學……甚至是倫理和道德角度爭辯這種行為是否正確。

  “……”希茨菲爾晃晃腦袋,覺得暫時不要理睬她們比較合適。

  [……我剛才說的你在聽嗎,希茨菲爾?]

  隱約又傳來笛卡的聲音。

  [我沒聽清……]

  希茨菲爾傳遞過去一絲歉意。

  [可以請您再說一遍嗎?]

  [我說——]笛卡重複道,[不可以讓她把神話粒子再弄出來!]

  [因為那帶來的不是新生!]

  [反而會讓薩拉迎來真正的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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