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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第六十三章 不同的視角

“嘩啦——”

  磚瓦碎石在火舌的吞噬下不斷脫落,不時有大大小小的石塊砸下來,有些都彈到笛卡騎士的金屬盔上。

  禮拜堂在坍塌,這不可避免。隨著越來越多的岩漿從院落地縫中蔓延出來,很快的,別說這裡,恐怕整座小鎮,整座海灘都會在高溫焚燒中分崩離析。

  但是……

  笛卡低頭,順著腳下的地面蔓延視線,看到那些翻騰的岩漿並未波及自己,而是專門繞道而行,給他和戴琳留出了一小塊空地。

  “我大概知道你接下來想說甚麼。”小老頭捂嘴發出一串咳嗽,“但是……咳咳咳咳咳——但是我不能答應你,你不如直接把我燒死算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戴琳眯著眼,“從我們剛認識的時候開始你就是這樣,看起來非常不正經,但卻有比誰都要頑固的性子……”

  “但我不理解,笛卡,我們的夢,你真的要放棄嗎?”

  “你在拋棄我的時候對我說,你會帶著我們共同的夢繼續前進,你幾乎踐行了你所有的諾言,你把我的成果整理出書,冒著那些質疑發表平等論,不惜被那些人當做喜劇演員大肆嘲笑……這些我都看在眼裡。”

  “這十幾年我一直在觀察你的,你做的很好,非常好!即使換我來也不可能做的比你更好,我對你的言行合一非常滿意。”

  “但你唯獨有一點讓我失望了,那就是在最近兩年裡你只是被動的在做這些事,你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相信我們能夠成功,你自己都放棄了它!”

  “那是因為我意識到,如果非要實現我們的夢想不可,那勢必會掀起更大的動盪……”笛卡爭辯道,“薩拉當前既有內憂又有外患,查魯尼剛把權柄交給新王,一切當然是以穩定為主……”

  “所有害怕割肉之痛的患者都是這麼騙醫生的!”戴琳打斷他,語氣聽上去咬牙切齒。

  “因為怕疼,所以想換別的路子治療傷口……到最後腐肉越爛越多,傷口越來越大,直到整個人廢掉!死掉!拋屍荒野,被自然吞噬!!”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布里歇爾。”笛卡皺眉。

  “哦?”女騎士後退幾步,張開雙手展示自己的這副身體,“那你覺得我應該是怎樣?”

  “以前的你確實在一些事物和認知上比較偏激,比如你非常鄙視那些沒有真才實學的人依靠人脈關係獲得成就。還有一次你比較隱晦的問我如果薩拉的政權有變動會怎麼樣……我看得出來你對現狀不滿。”

  “但即使如此,每當我們討論完這種偏激的話題,你會更為關切的問我——如果這一切真發生了,在這場浩大的變故中會死多少人。”

  “有多少人會死,其中有多少是貴族,又有多少是無辜的平民……我從中能看出你的本性,所以我從來沒有想制止你,我相信你是有估量的。”

  “可你現在不再是當年的模樣了……”

  “你變得比當初更偏激,更兇殘。也不再會關心因為變革可能死去的人。”

  “你已經不能再稱之為我曾經的摯友,也許……也許我也該換個稱呼來面對你……”

  “隨你的便。”女騎士沒好氣的打斷他,“是的——如你所說那是過去的我,但你不好奇為甚麼我會變成這樣?為甚麼我會重塑身體再和你相見?”

  “那是深海的故事。”她也不管笛卡樂不樂意聽,自顧自的開始訴說。

  “我掉下去之後很快摔到了底,比較幸運的是那不是礁石而是水潭……我掉進去,想著等待我的肯定是凍死、淹死。”

  “但現實發展出乎我的預料——我被一群寄居蟹包圍,它們毫無疑問把我當成了食物,開始分割吞噬我,很快就把我吃的只剩骨架。”

  “很令人驚奇的體驗不是嗎,我都不剩多少肉和器官了,但我居然還沒有死……”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已經不知道我還剩下甚麼東西……”

  “也許是一塊大腦碎片,也許是根撕裂的骨頭,也有可能是幾滴血……幾根神經絲,或者更細密的,你只能在顯微鏡裡看到的玩意兒……”

  “我能感到我在下沉,然後被一團氣泡包裹起來。”

  “我的意識被封在氣泡裡,然後是震動——無比激烈的,我能感覺到有另一些東西——另一些和當時的我非常接近,但更原始的東西在和我碰撞。”

  這是布里歇爾的生命起源論?

  笛卡內心有些駭然。

  對方的理論是他撰寫出成書的,他在這些年也對海洋生物有過研究,自然知道他的一切理論。

  這裡最讓他驚駭的不是真的有“生命之樹”存在。

  畢竟這東西說透了其實可以歸類為科學……它是一種自然現象,再怎麼樣也比邪祟友善。

  但問題在於,這東西居然不是受布里歇爾影響才搞出來的?

  它本來就在?

  一直紮根在海灘海底?

  而且它顯然有超出常識認知的——同時又不屬於邪祟的神奇力量,居然可以保住死者的靈,讓布里歇爾在那個特殊環境中重獲新生?

  那它到底是甚麼……

  它到底只是一種特殊環境……是由特殊的因素碰撞,比如磁場和元素之類的……是被這些因素所影響才出現的特例?

  還是它乾脆就是一種……活著的生物?

  笛卡有些毛骨悚然。

  而女騎士卻還在訴說。

  “我不知道這是如何發生……但我依然記得我是誰。”

  “我是布里歇爾-艾特蘭斯。我是人,是一名學者,是笛卡-拉沃斯最好的朋友,我們有共同的理想要去實現。”

  “那我當然不能輸給那些連意識都沒有土包子,是不是這樣?”

  “我奮力和它們搏鬥。”

  “它們撞我,我就更兇狠的撞回去。”

  “然後漸漸的,我發現我的意識正在變得強大。”

  “一開始我只有一點點自我認知,很脆弱,隨時可能被吞噬消滅。”

  “但隨著壯大,我開始記起更多身為人類的細節。”

  “當我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分裂了。”

  “我能感覺到……我當時的載體撕裂成兩個……”

  “然後兩個變四個……”

  “四個變八個……”

  “我逐漸從微觀世界回到了現實,我變成了一枚細胞,一枚最原始的細胞卵泡。”

  “到這一步,我終於意識到我此前到底經歷了甚麼。”

  她抬著頭,看向笛卡的目光中難掩狂熱。

  “那是第一個生命從無到有的誕生過程。”

  “最初的細胞就是這樣出現的……然後它繼續分裂,繼續進化……演化……變成魚……變成蝦……然後在不知道多少年後踏上陸地,開始一步步演化成世間萬物……以及我們的模樣。”

  “這就是我的經歷和感悟,笛卡。”

  她張開手,看向被濃煙籠罩的天空。

  “你說,目睹到這些的我又怎麼可能還在乎那些平凡的生死?”

  “那本來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是嗎?”

  “無論是人,是貓狗,是野獸,甚至是邪祟。”

  “一切都是自然之道,一切都從原始而來。”

  “站在人類的角度,我當然不希望看到無辜的犧牲。”

  “……我當然是希望我們能更好的,否則我也不可能透過黃金試煉。”

  她眯起眼,聲音越發虛幻飄渺。

  “可站在那枚細胞的角度,我又有甚麼理由去哀悼——”

  “為那些已經在過去億萬年裡重複上演過無數次的死亡——而落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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