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姆探員……”
微弱呼喚打斷思緒,佇立的年輕人快速回頭,看到一位比他還年輕的小修女扶樹站著。
這裡是巴特列特小鎮難民的臨時聚居地,位於普森環形山的外圍,在森林和河灘邊上駐紮營地。
比爾為了忙這件事基本把他所有的人脈關係全用上了,他的助手安迪-布姆當然也逃不掉,被他按在這裡維持治安,順帶安撫鎮民的情緒。
“甚麼事?佩可修女?”安迪撓撓頭,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一聲。
儘管他也算是見過一些世面,但因為性格原因,只要是長的不差的女孩子和他相處對話,他的表現就是好不起來。
對方是誰他當然記得……名為佩可-托里的小修女,她的弟弟傑克-托里之前遭了咒,多虧希茨菲爾小姐施展神奇手段才恢復過來。
轉移鎮民的時候這位小修女還纏著他問希茨菲爾小姐怎麼不來,是不是在外面出了危險,因此他對佩可印象很深,也更加對她的造訪感到奇怪。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關係,他的職務並不重要,甚至比不上一些老探員,理論上他們不會有共同話題,除非她是想求助些甚麼……
果不其然,佩可修女立刻緊張說道:“抱歉打擾您的休息……但是大家都很擔心剛才的地震,還有從山脊那邊升起的煙……”
一邊說,她一邊看向東南方向。安迪隨她一齊轉頭,看到大片大片的焦黑濃煙從樹梢上升起,落在藍白交織的雲層中可謂極其顯眼。
“這個……”他撓了撓頭,總不能說自己也不太清楚是咋回事吧……
“希茨菲爾小姐在那邊嗎?”佩可修女又問。
“這……大概在吧?比爾探員還有她,還有布魯騎士都留在那沒走,可能就是為了抓捕兇手……”
“所以這動靜,果然是兇手弄出來的?”佩可修女瞪大雙眼,不禁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巴特列特海灘雖然窮苦,但它也有走運的地方,那就是同樣能享受到教團的庇護。
再加上居民總數少,周邊一代渺無人煙,本地人需要操勞的事物不多,性格相對比較淡薄,做的噩夢也比城裡人少。
噩夢一少,夢魘自然也就少了。再加上教團幫襯,像佩可這樣的修女這輩子都沒見過邪祟,自然對那些傳說中的怪物非常恐懼。
“希茨菲爾小姐是在和邪祟戰鬥嗎?”
“啊……我想是吧……”
“真厲害!能夠引發這樣的動靜……比爾探員會幫她的吧?”
“當然!比爾探員也很厲害的!這個,我想他們一定能贏……”
“可是剛才的震動,鎮子會不會已經——”
“這個不要緊的。”
話題終於轉向有把握的領域,安迪悄悄鬆了口氣,繼續道:“比爾探員臨走時給我說過的,就算整座鎮子毀掉也不要緊,維恩隨時能幫你們把家園再建設回來。”
“關鍵是人。”他補了一句,回過頭,看向那些隱沒在樹蔭河灘邊上的帳篷,“房子倒了可以再建。”
“但人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自以為發表的感慨極富哲理,安迪繼續仰著下巴,偷偷用眼角去瞟佩可修女。
但佩可修女完全沒注意他,她正扣著雙手面對山脊,唸唸有詞:“希望希茨菲爾小姐能平安無事……”
……
同一時間,海上,一艘船首高懸的鐵皮戰艦正繞著近海來回巡邏。
“鎮上的濃煙越來越密集了。”
“就像整個鎮子都燒起來一樣。”
“不管那是甚麼,它怎麼做到的?”
“這是超凡者能做到的嗎?”
一群水兵聚集在甲板上,看著海灘上的情景議論紛紛。直到一個大鬍子走來驅散他們。
“你們是屎嗎?喜歡扎堆?”
“滾回你們的崗位上去!別逼我拿鞭子抽人!”
三言兩語把人群轟散,大鬍子上臺階推開控制室的門,推開帽簷,看到一個身形嬌小的身影坐在桌後,另有一個盤發的婦人在旁邊幫她整理資料。
“西緒斯博士,情況看起來又惡化了。”
“……恕我直言,要是再等下去,那些留在海灘上的人很難存活。”
“十分鐘前不是讓你派了幾艘炮艇去找訊號彈?”西緒斯放下手裡的地圖,不耐煩的瞪向此人。
隸屬南海岸巡隊的丹傑-卡羅爾中尉,傳說這人帶兵有方,但她真不喜歡他對待甚麼人都不曉得客氣。
之所以是“岸巡隊”而不是“海軍”,這和薩拉麵對的環境有關。
薩拉確實有能力生產更多、更大的鐵皮炮艦,但擺在眼前最現實的問題是——要這些船也沒甚麼用。
周邊沒有能和薩拉並論的大國,各個國家應對灰霧和邪祟已經焦頭爛額,無論陸地或海洋,薩拉都不需要擔心有哪個國家會對自己宣戰。
如果說陸地上還需要保留有幾支特殊師團來守衛王都和邪地,那麼海洋上就徹底沒了軍隊的用武之地。岸巡隊的日常工作就是繞著開闢的航線來回巡邏……偶爾抓抓海盜甚麼的就是極限。
沒機會遠航……因為遠海有更厚的灰霧瀰漫。
沒人想去那裡開闢甚麼,更沒人想知道進去之後會遇到甚麼。
所以這些岸巡隊,也就夠了。
“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你們而已~”
卡羅爾中尉挑挑眉,咳嗽一聲。
“根據我的經驗,那塊陸地應該都是由一種特殊的角質層堆積組成……它們本來就不如真正的岩石結實,現在又是地震又是岩漿,整塊海灘隨時有可能塌陷下去。”
“不需要你來提醒我該怎麼做。”西緒斯冷冷對他說道,“你的任務是帶隊獵殺那些浮出水面的深海種,岸上的事情和你無關。”
“那麼遵命。”
卡羅爾中尉點頭走了。
“博士……”
費提女士拿著一疊羊皮紙,半蹙眉頭的看向艙門。
“有些人平時憋壞了,削尖了腦袋想要立功。”西緒斯倒是很淡定,看了婦人一眼:“……真奇怪,呂安士居然沒教你這些。”
“你怎麼知道……?”費提女士先是震驚,然後迅速恢復平靜。
“是了……是你們的話,我的隱瞞可以說漏洞百出。”
“那麼你……您難道就是家父曾經提到的那位……那位……”
“如果沒有第二個人能在三十五年裡維持這副相貌的話~”
雜毛蘿莉得意的挑眉。
“那麼當年救他的人,就是我了。”
“……”
“……”
長久的靜默。
“我有過猜測,但我不敢相信真是如此……”
費提女士看向她的眼神有些複雜。
在外人眼裡自己都能當對方的媽媽甚至祖母了,誰能猜到她的真實年齡還要超過她的祖父……
“所以。”
她頓了頓。
“影獅連這種細節都調查到了,想必對海灘上的麻煩也有把握?”
“這個嘛……”
西緒斯齜牙。
“我說不好。”
“為甚麼?”
“我大概能猜到艾蘇恩她們想幹甚麼,也已經派了人去接應她們,確保她們別死在那。”
“但這件事的主體,主因……那是可以稱之為醜聞的東西。”
這個事情希茨菲爾確實沒有明著說。
但……最後關頭比爾自己也悟出來了,西緒斯站的角度更高更遠,她當然能猜到,希茨菲爾要針對的人,不外乎就是比爾、戴琳、律希爾三人當中的一個。
律希爾是她的專屬護士,此人她用了也有四五年了,除了最近越發凸顯的某些怪癖以外不存在異常。
比爾也是,他們也是老相識,鑑定過比爾沒有被邪靈附體,那他斷然沒有嫌疑。
再聯絡下笛卡騎士每年都有一段時間會離開維恩,恰好戴琳就是此人的弟子,最後的答案是個人應該都能猜到。
這就是為甚麼西緒斯嚴禁任何人插手此事。
黃金騎士背叛……不管是有怎樣的理由,這在過去還從未發生。
很多教區就是隻依靠一名鎮守的黃金在支撐的,人們視黃金為聖使,因為黃金的存在而心懷信念。
要是這個訊息走漏出去……
那個後果……
在腦海中勾勒最為糟糕的未來畫面,繞是西緒斯這樣特殊的人也忍不住滲出一身冷汗。
所以不能。
即使是以巴特列特海灘,甚至整個普森環形山的毀滅為代價。
這個訊息也絕不能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