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笛卡的船,兩人一狗回到那艘臨時充當病房的小船板上。
一路上為了隱藏都沒人說話,但關上門板夏依冰實在忍不住了,她看向少女:“你懷疑收養戴琳的人有問題?”
從希茨菲爾提的那些問題來看,她這方面的意向已經非常明顯。夏依冰相信不光是自己,笛卡應該也察覺得到。
不過他並沒有當場作出任何表示,這是否可以認為他覺得沒有這個可能?
“這畢竟也是一個方向。”希茨菲爾在炭盆裡翻動幾下,讓熱氣滾出來,暖暖屋子,“而且那是1943年左右的事情,你不覺得這個時間很敏感嗎。”
1943年……
夏依冰眯眼。
1943年最大的麻煩應該是死神樹。
“你是覺得有逆日葵的人對這裡做手腳?目的是轉移維恩的注意?”
“目前看來不太可能。”少女搖頭,“拉沃斯先生也說了,邪神、海怪都辦不到……所以暫且看來沒甚麼問題。”
“那就只能是布里歇爾-艾特蘭斯了。”夏依冰下定論。
最大的嫌疑,最大的動機。
所有條件都齊備,就差真正逮到這個人了。
唔,當然,他現在可能已經是腐化者,已經是極難被殺死的邪祟怪物。
“現在還說不好。”希茨菲爾不置可否。
夏依冰狐疑的看著她取出幾串烤魚和香腸插在火盆邊上,問道:“你是不是……又有了一點新奇想法?”
相處這麼久,希茨菲爾的性格、習慣她大差不差都有了解。知道她是個極其謙虛含蓄的人,任何事但凡她有五成把握都說只有兩成,哪怕是九成把握都很謹慎不把話說滿。
“不確定”、“不清楚”、“說不好”。
但凡從她嘴裡聽到這些句子,確定不確定是不好說,但她肯定是有想法的。
而且是其他人都難以想到的想法,是從無比新奇詭異的角度切入進去。
“唔。”希茨菲爾先是沉吟。
莉莉被香味吸引過來,湊到她腳邊嗅了嗅,也不叫喚,只是抬頭盯著她看。
“本來就有一部分是給你烤的……”希茨菲爾坐在床沿兩隻手都拿著東西,索性踩掉鞋跟,伸腳在大白狗後背撫摸擼動。
“看把你急的……沒烤好可不能碰哦。”
昏迷時是西緒斯給她換的衣服,那時她還沒穿襪子,但醒來後因為夜晚降溫有這個需求,是夏依冰給她拿的裙子和襪子。
都是讓律希爾回禮拜堂取的,兩個人的衣服鞋襪都取了一些,希茨菲爾拿的時候沒注意,拿到手的是黑色,她也直接穿了。
之前要麼是正經場合要麼是夜色和長裙遮掩,看起來不怎麼明顯。
但現在,少女纖細的小腿足踝被黑色薄紗緊緻包裹,又是以雪列斯犬純白的毛髮為背景遊離……這個顏色和形狀的對比就太強烈了。
莉莉被腳趾刮背刮的都快升天了,直接翻過來,對少女露出同樣雪白的胸膛肚皮。
意思很明顯——這裡也要!
希茨菲爾是不在乎。
一條狗,寵物而已。她就是再矜持,再怎麼講究禮儀和禮貌也不可能拿這些標準去管莉莉。
所以她很自然的繼續伸腳,一邊烤魚和肉腸一邊蜷曲腳趾,透過薄紗絲襪颳著雪列斯犬的小肚皮,時不時還翹起腳尖逗弄下它。
然後她就感覺到……有兩道熾熱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左腳背上。
想起幾個小時前是怎麼被某人捉著腳撓到求饒,她立刻把腳縮回來,有些笨拙的想穿鞋子。
但莉莉不樂意了,撓的正舒服突然沒了,它立馬一個翻身起來,在少女小腿上舔了一下。
別在這添亂了……
希茨菲爾輕輕拿腳踹它。
“嗷嗷!”
莉莉對她齜牙咧嘴,把頭一低,一口叼住她的兩隻鞋溜到角落去了。
……這傻狗!
希茨菲爾簡直目瞪口呆,她看看大白狗,看看馬尾女人,再看看快要烤糊的魚,兩隻腳在半空中不安的蜷縮一陣,索性抬腿都收到床上,小腿以下都藏到被子裡面。
夏依冰過來了。
女人坐到床邊,一隻手很自然的放在她腿上,問她:“所以你的想法是甚麼?”
不是要學律希爾啊……
希茨菲爾鬆了口氣。
“其實很簡單。”她分了一半的烤串給女人,自己拿著一根肉腸,張嘴用力咬掉一截。
和笛卡-拉沃斯的交流很累。
勾心鬥角……先是應對他的刁難,然後用她的獨特歪理“社會道德論”取信於他,最後真正開啟問詢。
耗費的心力不說,光口舌都說的累死。
她早就餓了,她晚上本來也沒吃多少。
“我們之前都覺得兇手有同夥。”
“是。”
“我們之所以這麼假設是因為兇手的動作太快,甚至趕在我們之前破壞了墓碑。”
“是。”
“那麼可以認定不管是否有另一個兇手的同夥在石窟待命,鎮上,我們身邊肯定有一個。”
“……你這麼說,也沒問題。”
“那就不太可能是布里歇爾。”希茨菲爾道。
“因為腐化者很難偽裝嗎。”夏依冰立刻想到其中關鍵。
腐化者啊……
臭臭的。
爛爛的。
十米外都能嗅到味兒,再加上人不人鬼不鬼的造型,這種東西要怎麼隱藏?
“可不是他還能是誰?”
夏依冰迷惑了。
這種事……只有布里歇爾有嫌疑,不是嗎?
其他人為甚麼要這麼做?
邪徒?
長夏對那些怪物不起作用已經說明它們是自然生命,這背後沒有邪祟影響。
那還能是誰?
尋常人做這種事……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有甚麼好處?甚麼意義?
“再換個思路。”
希茨菲爾又咬了口肉腸,粉嫩嘴唇油光滑亮的,“我們一直奇怪兇手的行動如此迅速……懷疑他們不止一人,且掌握著類似血靈術那樣的通訊手段。”
“沒錯。”
“但其實有一種通訊手段,只要距離不是特別遠,效果和血靈術是一樣的。”
“你是說……”夏依冰眉頭聳動,“你是說‘做夢’?”
是的,做夢。
確實可以這麼做,這種傳訊手段早有先例。
比如一名影獅探員調查一夥邪徒,他發現了對方的具體位置但是被包圍了,用尋常手段訊息傳不出去。
這個時候,他就可以嘗試進入夢界,在虛擬的灰霧世界中快速遊蕩,找到那些早有準備……早有預備著在這裡和他接頭的同伴交流,直接就能把情報都送出來。
限制是得提前有同伴接應,而且距離不能太遠。
比如當初在水晶海,距離文明社會十萬八千里,荒野裡連個能充當路標的建築物都沒有,一不留神就可能迷失在灰霧裡,有莫大凶險。
“你要這麼算,那時睡著的都有嫌疑了。”
女人搖頭。
她們做實驗一直搞到快天黑,中間睡午覺的人肯定一大堆,這數量太多沒辦法算。
不過是個思路,可以做點文章。
“我還沒說完。”希茨菲爾抬眼看她,一金一藍的異色瞳在昏黃燭光中微微發亮,“就是我當初做的海洋夢……你們後面不管怎麼嘗試都進不去,是不是這樣?”
“你何必問這種東西。”夏依冰無奈,在她腿上掐了一把。
抵達海灘後兩人一直同吃同住,連冒險掉坑裡都是一起,她要是僥倖進去一次還能不給她說嗎。
“我可能知道為甚麼你們進不去……以及為甚麼我當時能進去了。”
希茨菲爾縮了一下,趕緊轉移女人注意。
“嗚嗚……”
莉莉這時候又湊上來,看著她手裡的烤腸和魚,狗舌頭不停在嘴邊舔。
“滾。”
希茨菲爾遞給它兩條魚,它叼住一扯甩掉籤子,趴在地上開始又啃又咬。
然後一抬頭,她就看到一對幽深的目光湊在跟前。
“夏……”
扯動嘴角。
“這個……再不吃就涼掉了哦~”
“我能猜到你要說甚麼。”
夏依冰危險的眯起眼睛,伸手,輕輕的,不容拒絕的攬住少女的腰。
“我還能猜到你接下來的計劃步驟……比如你肯定想讓我去幫你搜集一些藥物材料或者資訊,然後你自己嘗試入夢……嘗試啟用那隻眼睛的力量。”
“這就是為甚麼你要借來那兩本書,我說得可對?”
希茨菲爾汗毛倒豎。
排除細節,全中。
夏真的是太瞭解她了……
“你想用它們當媒介回溯光影,調查布里歇爾-艾特蘭斯和笛卡-拉沃斯相遇之後發生的事。”
夏依冰越說聲音越冰寒,臉色看起來也越是漆黑。
“你覺得我會讓你這麼做?……讓一個病人,我最重視的人從昏厥中甦醒沒多久就冒這種險?”
“這個……我覺得這樣比較節省時間……”
少女的聲音輕如蚊哼。
“哎!”
發出驚叫,感覺被把著腿彎抱出被窩。
“去洗漱。”
這是不容拒絕的命令。
“我看著你洗。”
“然後睡覺。”
“有甚麼事情明天再說。”
希茨菲爾張嘴發呆,一直被女人抱到後艙,快到水房了才開始辯解。
“可是我已經睡了那麼久了……不眠症沒好,我本來也睡不著啊~”
“不行。”
“那我睡不著,晚上甚麼事不幹,躺在床上數星星嗎?”
“隨你的便。”
“……你真可惡,伊瑪爾局長。”
用力揮拳打下去,快落到肩頭時還是不自覺的放緩力道。
“我就當你在撒嬌。”
夏依冰咧嘴。
“隨你的便!”
希茨菲爾自己也笑了。
沒好氣的白她一眼,用力勒緊對方脖子。
為數不多的被霸道對待,無一例外都是來自這個女人。
但她不討厭。
……這種感覺還蠻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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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略了一個問題,就是錯過稽核時間後不管我啥時候發,它可能都要等第二天白天稽核上班才能顯示。。。
總之一萬字,四更的量。
這個篇章其實不長,鋪墊的已經差不多了,瑪德我得趁現在想想後面寫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