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兩人注視,笛卡騎士推開椅子來到後面的臺櫃前,開啟,可以看到裡面堆滿了各種書籍。
“你總是帶著它們嗎?”希茨菲爾半蹙眉頭,有些難以想象他是如何在隱瞞身份的同時還能把自己照顧的這麼“好”的。
牆角櫃子裡是珍藏的盔甲,臺櫃裡還有這麼多書。
他到底怎麼做到的?
他難道不是臨時頂替了某個人,而是從很久前就在扮演這個角色?
“並不總是。”小老頭背對著他們,只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音:“啊……正如你們現在可能猜測的那樣,我確實不是頂替某個人才摸進來的……我在鎮子上有單獨的身份,熟悉的人喊我‘喬金森’,但我並不總是來這裡住。”
“你通常多久回來一趟。”希茨菲爾問。
“每年都來。”笛卡一邊翻找一邊回答,“一般儘量選擇春天和夏天,住的舒服些……至於原因我也早就解釋了,我一直懷疑布里歇爾沒死……我怕這裡會出亂子。”
“戴琳知道你這個身份?”
“顯然不知道,不然她早找到我,或者帶你們來找我了。”
“你就是因為這個才給戴琳灌輸那些理論,把她變成一個改革派的?”
“那不是我做的。”笛卡身形頓了下,緩緩轉身,懷裡抱著兩本書,一雙深藍眼眸直勾勾的盯著少女。
“我敢對女神發誓,我一開始只是想讓她明白些道理……”
“怎樣的道理,請具體一點。”
“就是那些論調。”笛卡皺眉,有些不耐煩的撇過頭,“甚麼生命平等、演化論之類的……我告訴她這些只是不希望她在維恩迷失,因為你們都知道她的天賦有多驚人——我說句難聽的即使她在這浪費了快10年但她依然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騎士,她的強大並不在於她的學習能力,還有她的身體,她是為數不多能有效抵抗金屬毒素侵蝕的人!”
“甚麼意思。”夏依冰問道,“金屬毒素對她沒有效果?”
那豈不是意味著這名黃金階的使用年限會出乎預料的長?
再算上她的天賦,那個學習能力……當同代的騎士們都垂垂老去時戴琳依然保有巔峰武力和積累的經驗……這個概念就很可怕了。
“有效果,但不明顯。”笛卡搖頭,“毒素還是會積累,但按照目前檢查的結果看,恐怕要到50歲左右才會爆發,比其他人推遲了足足10~20年時間。”
“那你呢。”希茨菲爾插話進來。
“你想說甚麼?”笛卡看她。
“你剛才的語氣,恕我無理,拉沃斯閣下,你那一刻給我的感覺就像一個老貴族……你並不是發自內心的相信它們……相信由你自己,親自撰寫的那些東西。”
說完,她站起來,看向老頭手中的書。
夏依冰跟她一起,連笛卡本人也在此時低頭看向第一本書,盯著它的封面,可以清晰看到標題銘刻著一行燙金字母。
《生命:不分貴賤》。
笛卡-拉沃斯著。
笛卡眯眼盯著它,一隻手拖著底,左手騰出來按在封皮上,輕輕抹過,能看到觸控過的地方有明顯劃痕。
這本書沾滿了灰塵,它被藏在那櫃子裡,很長時間都沒動過了。
“生命,不分貴賤。”笛卡盯著它,語氣輕柔的就像夢吟,“是啊……我曾經也是這般堅信,甚至將此當做畢生的信仰……”
“這沒甚麼不對。”夏依冰說道,“為甚麼你要改變想法?”
他用了“曾經”。
那說明他現在已經不這麼想了。
“這個問題不該由你來問我,新上任的伊瑪爾局長。”笛卡抬頭看向她,“我相信在你走馬上任的這段時間裡已經充分領略到權勢的美妙……不需要你說,不需要你伸手,無數人會絞盡腦汁猜測你的想法,按照他們臆測出來的結果去討好你,巴結你,任何事物無論鉅細都幫你辦的妥妥當當,你雖不是貴族但已勝似貴族。”
“是這樣。”夏依冰點頭,“但我可沒接受過誰的好意。”
“我不是說這個。”笛卡輕聲道,快速走到桌子前,把書放在桌上後坐下,仰視女人:“我是指你應該從中看清人的差距。”
“人沒有差距。”夏依冰又蹙起眉,“誰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你在平等論裡也是這麼說的。”
“那是從生物學的角度。”笛卡緊緊抿上嘴唇,用這種方式表達堅定,“但我們不是野獸,伊瑪爾小姐,我們是人……人是要群居,要交流,要碰撞的,而在這個過程中不同人會創造出不同的價值,隨著價值的賦予和體現,人和人的差距也顯露無疑。”
“那至少決定這種差距的是人們自己。”夏依冰反駁,“就好像兩兄弟正常上學,一個長大後成了學者,另一個只是街頭混混,你不能說這是不公平——那是他們自己選的。”
“我很高興你能這麼想。”笛卡笑了,“我甚至想繞過來和你握手局長小姐……因為老頭子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到底在說甚麼啊?
夏依冰皺眉。
她的特長是記憶檔案資料和演繹法,最煩這種需要別人去猜的言論,所以她一直不喜歡政客。
“我想拉沃斯先生指的是另一個角度——社會學。”希茨菲爾適時開口。
“從生物學角度分析,每個生命都應當平等。但從社會學角度,因為人和人要產生互動,在這個過程中會創造價值,不同的價值導致所得不等……他應該是這個意思。”
“不錯!”笛卡點頭,“儘管有很多理由為此辯護,可現狀就是貴賤有別!”
“當我第一次離開巴特列特的時候我曾對這片海灘發誓,有些人不會白白犧牲,我會踐行我們共同的理想……去促進、締造一個更好的世界。”
“但是太難了……”他閉上雙眼。
“你們沒有如我這般真正嘗試過,可能很難理解我的感觸……”
“上一秒,你是受人尊敬、愛戴的騎士閣下,學者專家。”
“下一秒,當你稍微表露出一丁點念頭——對某些現狀的抨擊,和想要改變它們的意圖,你會發現所有人都變了張臉。”
“沒幾個人在這方面支援我。”他沮喪的說,“他們開始只稱呼我為‘笛卡閣下’、‘笛卡大人’,我知道那是他們想淡化我的另一個職業……”
“我堅持了10年,20年……我曾以為我能一直堅持下去。但當我知道連我一直想改善、幫助的那些人……那些底層出身騎士們,那些平民家庭的孩子都覺得我這麼做‘有點傻’,‘並不值得’,而促使他們勸誡我的因素只不過是他們不希望他們當地的商會或貴族因為敵視我而停止捐獻的時候——”
他卡頓了足足兩三秒鐘。
“……我是否該繼續堅持?”
“這種堅持又是否還有意義?”
“我不知道……沒人給我答案,女神像不會說話……我看不到它有任何未來……”
他此時的語氣充滿絕望,身體癱在椅子上,讓人懷疑他老的像下一秒就會死去。
“我覺得,我們大可以別這麼死板。”
來自艾蘇恩-希茨菲爾的聲音。
笛卡還是癱坐著,閉著眼睛不想說話。
“我覺得我們可能弄反了……從生物學角度分析反而是不平等的,就好像當今人類的平均壽命是50~60歲,而一條狗的壽命可能還不到人的一半。”
“汪!”
一直趴在門口的雪列斯犬突然豎起耳朵站起來,朝著這邊吠叫一聲。
“我沒咒你。”希茨菲爾對它揮揮手。
再回頭,笛卡-拉沃斯已經睜開眼睛,身體前傾盯著她。
“說下去,偵探。”
他說。
“有點意思……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
“人能活到60歲,狗也許能活到30歲,但有些動物終生健康也只能活10年,有些昆蟲甚至只有幾個月壽命……這是天賜,也是最大的不等。”
少女端坐,甚至在間隙中優雅的品了口茶。
“但升格為文明就不一樣。”
她睜開眼睛。
“人和野獸的區別不只是智慧,還包括同理心、道德……這一切匯聚起來形成一個複雜的個體,至少我們中有相當一部分人會憐憫同類,會盡可能締造一種‘公平’的概念。從這個角度看你的論調沒有任何問題——正因為我們是人,我們才更應該追求平等。”
“你是說你也打算這麼做嗎?”
笛卡激動的站起來。
“‘追求’。”希茨菲爾重複一遍,避開他的目光:“我不排斥這麼做,但人確實很複雜……再加上戴琳說過灰霧在側……我想維持現狀也是明智之舉。”
“我明白了……”
老騎士悻悻然的坐回椅子。
一時間,船艙房間裡無人說話。
笛卡在消化少女的言論,而馬尾女人則驚訝的盯著她,沒想到她能說出這些話來。
這些東西……沒點社會閱歷怕是憋不出來吧?
艾蘇恩這麼小……不知道有沒有19歲……她從哪來的人生感悟?
希望沒有嚇到夏……
希茨菲爾心裡也在打鼓。
她確實沒甚麼閱歷——雖是兩世為人,但兩具身體在年齡上是無縫對接,可沒有比別人多活幾年。
但她確實看過、學過、瞭解過更多的東西……和理念。正如南辛澤的報紙戰爭只有她能窺見真相,這是時代造就的超前眼光。
總之她先盡力安撫下笛卡騎士吧。
儘管他可能是個殺人犯,但在一切調查清楚之前。
甚至別說之前了,就算真確定了,把他抓起來要審判了,他堅持過的一些事也值得肯定。
“我們之前說到哪了……”
小老頭突然開口。
“這些書……是不是?”
“您提到了‘生命之樹’。”
少女提醒他,潛移默化換成敬語。
不然怎麼都說人老成精呢。
這裡沒人說“不應該繼續剛才的話題”。
沒人說。
但他很懂。
他就是能懂。
小老頭對剛才聊的東西閉口不談,拿起那兩本書推給她們。
“看看這些。”他說。
“不只是書名,還有關於它們的傳說。”
“著重瀏覽那些學術部分,你們會發現他的才華。”
希茨菲爾看向夏,發現後者正在揚眉。
為了證實笛卡不是誇大其詞,她們一人取了一本書翻閱起來。
希茨菲爾取的是那本《演化的真相》。
夏依冰取的是《生命:不分貴賤》。
少女先看的目錄,發現目錄條目下還有各章節的簡略介紹。
《演化的真相》,第一章,冰火子宮。
[所有人都相信越極端的環境越少有生命能夠生存,但事實上,世界上最極端的環境裡可能生存著遠比其他地方更茂密的生命體,那就是海底火山。當火山噴發時滾燙的岩漿氣流能達到450甚至600°的高溫,但可能僅在1厘米外,海水溫度會縮小100倍之巨……冰火碰撞會形成奇景,這很難想象,根據實驗室培育的結果,那裡的生命密度可能是陸地上一塊普通池塘的幾十萬倍……]
“……”希茨菲爾慢慢蹙眉。
獵奇的標題,但必須承認很有效果。
她對這些東西不是特別感興趣,但牽扯到“生命之謎”,再輔以“幾十萬倍”這種誇張的資料,這胃口和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起來了。
哦,好像費提女士也說過,海底火山附近確實有密集的生命堆積生存。
不過她還是不理解——
“‘它們吃甚麼’?你在好奇這個,對嗎?”
對面傳來小老頭歡快的聲音。
希茨菲爾抬頭,看到他一副“趕緊求我,求我我就告訴你”的嘚瑟樣。
“……”悶頭將書翻過幾頁,她快速瀏覽,直接在文章裡找到答案。
“甲烷?”
她輕聲吐出一個單詞。
笛卡一口氣頓時洩了:“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我大概知道戴琳為甚麼躲到海灘來了。”希茨菲爾面色古怪的瞥他,“……你平時也是這麼捉弄她的?”
“當然。”笛卡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她比你們老實多了。”
“說正經的吧……拉沃斯先生,這些內容是你和布里歇爾先生一起撰寫?”
希茨菲爾半蹙眉頭,臉上表情有那麼些認真。
這本書很厲害。
電氣時代……生物學和化學的發展比她想的還迅猛些,比如書裡已經提出了“甲烷”等多種礦物元素的概念,學者們也早就造出了各種儀器來輔助研究。
比如顯微鏡,連塔里尼昂都有,西緒斯在那邊還擺弄過。
快速將書都翻了遍,希茨菲爾現在差不多確定,笛卡-拉沃斯不是誇口,這本書確實很粗暴的闡明瞭薩拉南海的物種發展簡史。
當然,那個時期的人也不可能下潛到深淵帶。無論是笛卡還是布里歇爾都不可能真正前往海底火山附近探查,他們用的是實驗模擬——先用足夠沉的重物掛住漁網,想辦法打撈上一些海底的貝殼、蝦蟹和魚類,再透過模擬各種環境試探這些生物的反應來確定,它們在海底是不是過的這種生活。
模擬並不總是溫和。
就像開頭那段介紹,之所以書的作者能精確說那是450到600°,那一定是在現實裡做過模擬……即把捕撈上來的生物放在類似的環境裡試過。
只有那些生物活下來了——甚至活的非常自在,他才能作出這種判斷。
“嚴格來說,大部分的實驗是他在做。”笛卡說道,“撰寫工作大多是我來,因為那時候我玩心比較重,不是很樂意一直泡在實驗室裡。”
他又開始長篇大論,講述那些陳年往事。
希茨菲爾是聽的很耐心。
夏依冰翻書間隙也凝神聽著。
但門口的莉莉是受不了,它躺在地上翻了個身,好讓自己睡的能更舒服些。
“也就是說您認為大多數功勞歸於他,歸於布里歇爾先生。”
“沒錯。”
“但根據我看到的那段話……布里歇爾先生對您也很尊敬?”
“啊,那是因為在遇到我之前他受到太多挫折了。”
笛卡揮揮手。
“我可能是……我對他的理解可能讓他認為有些事是有希望的,所以他尊敬我,遠勝過我尊敬他。”
希茨菲爾輕輕點頭。
洞窟中的迴音提供了不少資訊,比如布里歇爾-艾特蘭斯比笛卡-拉沃斯大上10歲。
這是很誇張的年齡比了,通常來說布里歇爾沒必要尊敬一個比自己小10歲的年輕人,但她能理解——在那個時期貴族的地位比今天更高,笛卡出身好,可能在布里歇爾看來這種人願意和自己交朋友都屬於“下嫁”。
所以此人對自己的身份也是有自卑的。
她默默猜想。
自卑讓布里歇爾尊敬笛卡,也格外珍惜這份友誼……他因這份友誼而相信平民和貴族的隔閡能夠打破,又因為笛卡拋棄了他——這種不亞於背叛的行為而信仰破滅。
他要是掉下去沒立刻摔死,變成腐化者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百。所以希茨菲爾也能理解笛卡騎士為甚麼不放心這片海灘,為甚麼每年都要隱瞞身份回來探查。
他確實是怕。
可能也想用這種方式對過去贖罪。
“……這麼多年過去了,海灘一直平安無事。我本以為直到我老死也沒機會等來他的復仇,但沒想到還是……近期就出了這些事情。”
老騎士搖著頭,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咚!”
茶杯被他重重放下,面露狠色道:“反正就這樣……我確實有罪,我承認,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審判我,而是解決海灘的問題——這裡不能再死人了!”
夏依冰放下書不說話。
想了想,她還是把決定權交給少女。
“您之前去找了戴琳。”希茨菲爾問他,“你想做甚麼?”
夏依冰揚眉。
這稱謂又變回來了……
“提醒她不要優柔寡斷。”笛卡哼唧兩聲。
“你們讓她幫忙抓人的事我也知道,但以她的性格……哼!要是沒有我在後面逼她,有些事她是不會做的。”
“還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希茨菲爾放低聲線,翻著眼看他,“就是關於戴琳的出身……不會就是你當時收養的她吧?”
“不是我!”笛卡搖頭。
“那是另有其人了?”
“鎮子裡一對平凡的夫婦。”笛卡伸手比劃了一下,給她們大概指了方位。
“……那場海嘯毀掉了鎮子大半房屋,潮水褪去後他們修繕了民居,那家人就住在鎮子邊緣,最東南的位置。”
“他們姓布魯?”
“是的。”
“收養戴琳的時候他們分別多少歲。”
“丹尼-布魯42歲,瓊絲-布魯38歲。”
“我沒聽戴琳提起過他們。”
“這個當然……他們死了嘛。”
“怎麼死的。”
“老死的吧,興許是得病死的……這地方條件有限,無法判斷。”
“他們有孩子留下來嗎。”
“一個也沒有,他們就是因為生不出孩子才收養她哩。”
“海嘯那年你來了嗎。”
“來了。”
“有沒有感覺任何異常。”
“沒有。”
“為甚麼?你說過你一直在警惕布里歇爾對你復仇。”
“是這樣……但……那不是人力能製造的災難。”
笛卡再次比劃雙手。
“幾十米的浪潮,事情發生時是夏季,而我是夏末才到所以沒親眼看見……但我聽太多人描述過,那不是謊言,我也從來沒往那個方向——往布里歇爾那邊去想。”
“你沒有懷疑過這可能是邪祟乾的?”
“……據我瞭解,哪怕是邪神也沒法做到這種事。”
“海怪呢?”
“更不可能。”
“你當年為甚麼和布里歇爾去海底巖洞。”
“那是試煉的一環……中央教區要考驗我們的能力和品性,派了格修斯騎士長帶隊監督我們過來,順帶讓我們做這邊的考察。”
“為甚麼是這裡。”
“啊?”
“為甚麼是這裡。”少女強調,“你們可以去任何地方,為甚麼選擇這,選巴特列特。”
“因為我們覺得這地方不同尋常,很像火山遺址。”
“你們一開始目標就是火山遺址?”
“是這樣。”
“為甚麼?火山遺址有甚麼值得研究?”
“還是布里歇爾……”
笛卡按著太陽穴,費力回想。
“大概是……那是當時那年的去年……布里歇爾興奮跑來跟我講,他發現了海底火山分佈的規律。”
“規律?”
希茨菲爾驚奇。
夏依冰也開始抬眉。
“是的……他說過去觀察到的沿岸火山都是在夏季噴發較多,這可能是因為高溫天氣導致冰川積雪融化,積雪融化造成海平面上升,變化的壓力引發地殼震動,附近的深淵裂口就開始噴發……”
夏依冰眉毛抬的都快有抬頭紋了。
她發誓,這是她聽過最有想象力的假設。
不過她看了眼希茨菲爾。
嗯……
眉頭緊皺……
希茨菲爾則是一時不確定這個假設有沒有道理。
她好像聽過類似的論述。
但不確定。
“你們研究火山幹嘛?”她把問題拋回給笛卡。
“我說了……因為‘生命之樹’!”
笛卡攤手。
“我們不是到這裡研究過後才得出這些結論的——不是!”
“我們是一開始——主要是他有這些猜測,然後才專門找到這個地方——這個沿海,同時又可能有最大的海底火山遺址存在的地方來——再沒有哪裡比這片海灘更合適了!”
“所以你們一開始來此的目的是研究生命起源?”
“……這麼說也行。”
“教團派人帶隊,順帶將此列為考察任務?”
“沒錯。”
“你們和隊伍失散了。”
“……是。”
“然後你就幹了布里歇爾……他在刻字裡申訴的那些事情。”
“……就是這樣。”
“那麼你們在下面有發現甚麼異常嗎。”
夏依冰插嘴。
“遺蹟、怪物之類的東西,有嗎?”
“沒有。”
還是搖頭。
“下面甚麼都沒有。”
“非要說的話,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蜂巢狀空腔,燈光照出來的時候有點噁心。”
“空腔?”
“空腔——就是你們發現的那種。”
“裡面沒東西?”
“沒有。”
“沒有卵泡也沒有人。”
“沒有。”
“……”希茨菲爾皺眉思索一陣,問他:“布里歇爾……對這些空腔是甚麼看法。”
“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笛卡也皺眉,“那段記憶是我不願回想的……所以沒法跟你們說太多……我只大抵記得他很激動。”
“激動?”
“對……好像那就是他一直想尋找,最終又被他找到的東西——他就像發現了海盜財寶一樣開心。”
“你沒問他為甚麼嗎。”
“那時候我的心思可能在盤算著別的事情……”
“你之前說他認為海底火山是生命之樹,他會不會是因為這個——因為這個發現能證實他的想法激動。”
“大概是,但我不清楚那些空腔的作用。”
笛卡搖頭。
然後頓了頓,補充一句:“當然現在我知道了……”
“有甚麼用。”夏依冰吐出一口長氣。
“我們並不知道這是怎麼做的……”
相顧無言。
這也是事實。
“那就這樣吧。”
希茨菲爾用指甲敲擊桌面。
“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
“你們不檢舉我?”
笛卡急忙問。
他已經做好了被捉走的心理準備,怎麼也沒想到她們居然這就想走?
“您有這份心思,那檢舉不檢舉都一樣。”
少女搖頭。
反正安全域性頭子就在身邊,而且鎮上的警力雖然吃緊,但對付一個老邁的聖騎士還綽綽有餘,壓根不怕被笛卡逃掉。
“我認為維持現狀對破案有利。”她湊近老騎士,用極低的音量對他道:“我想拜託您……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繼續隱藏。”
“對戴琳和比爾也要?”
“沒錯。”
“還有就是我想借走這兩本書。”
她將那些書疊起來推給女人,示意她拿著。
“它們太厚,太深奧。”
“我想多花點時間,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