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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第三十八章 失蹤者們

一直到名為布里歇爾的男人徹底遁入黑暗,希茨菲爾才驚醒過來。

  “嗷嗷!”

  她聽到了一陣狗吠。

  是莉莉……

  “突然發癲是幹嘛?還是說你嗅到她了?”

  她還聽到了西緒斯的聲音。

  是了。

  希茨菲爾突然想起,如果說當前困境中能指望某個人突破海水和巖洞環境的阻隔來搭救她們,那恐怕只有西緒斯了。

  因為她並非純粹的人類。她能在很大程度上擬形自己的身體,這或許包含將手腳變成更適合在水中行動的蹼,以及給身體置換一套水下呼吸系統。

  可我現在在幹甚麼呢……

  恍然思索回這個問題,希茨菲爾終於有些詫異的發現,她好像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

  嚴格來說不是“失去”,而是“不能”。她的全身就好像僵持太久麻痺了一樣,雖然依然能稍微控制,可幾乎所有部位都失去了觸覺。

  就像是變成一具軀殼,一具木頭身體,她只是在扯著這具身體行動而已。

  行動——利用長夏刀不斷攀爬——重複的、迴圈的、機械化行動。

  她聽到狗吠距離自己越來越近,隱隱約約好像在黑暗中看到火光。

  “嗷嗷!嗷!呼哧呼哧……”

  好像有甚麼溼軟之物在舔她的臉。

  “沙……”

  然後是靴子碾爛海藻的動靜,一道人影高舉著火把站到前方,依稀朝這邊伸出了手。

  但希茨菲爾已經沒有心裡再去辨認她,或者遐想任何事了。

  體、靈、神全部消耗殆盡,她用最後一絲意識啟用慾念魔戒,調取了拿來應急的一週內的第二次睡眠機會,封閉所有感官和念頭,一頭栽進那片灰霧。

  一覺無夢。

  甦醒,睜眼看到木板艙。

  低矮的船板距離頭頂不到一米,上半身較高的睡在這甚至無法直著起身。

  只看這個,希茨菲爾就知道她並沒有被送回鎮裡,而是大機率還在船上。

  沒有伴隨海浪起伏的顛簸感,說明這艘船肯定是被拖上岸了。

  希茨菲爾嘗試活動手指腳趾,確定自己的身體神經都沒有問題。

  但手臂上有刺痛,下身也稍微有些不適。

  到底有經驗,她儘量一點點的起身坐著,先把左邊吊水的針頭拔掉,又伸右手到下面,儘量用最輕柔最輕柔的動作拔掉了尿管。

  晃晃腦袋,感覺意識還算清明。

  但依然很不舒服。

  肌肉的痠痛是一個,幾乎可以說是渾身上下都發酸發脹……另一個則是腹中飢餓,她從來沒有這麼餓過。

  這張小破床的床頭擺著一個藤條籃,裡面是一些風乾的魚、烤餅和不知名的瓜果。

  希茨菲爾顧不上自己認不認識這些東西,抬起發抖的手抓住一顆深紫色果子,有些吃力的拿到嘴邊,倒在床上一口咬下。

  口感類似獼猴桃,酸甜的漿液在口中爆開。

  她沒有讓一滴汁水落到床單上,完全是連吸帶啃,將這隻果子吃的精光。

  有東西落腹,那種極度虛弱的感覺終於被遏制了。

  力量一點點從體內升起,希茨菲爾徹底掀開被子站起來,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一下動靜是夠大了,外面立刻咚咚跑來一個人,正是紅毛小護士德萊耶芒。

  “你醒啦!”律希爾驚喜的看著她趴在地上,立刻又咚咚跑出去,“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喊博士!和其他人!”

  你他媽……

  繞是以少女的教養,此時也忍不住想爆句粗口。

  你去叫人之前不能先把我扶起來嗎?

  在嘗試之前,希茨菲爾也沒想到,多重負面狀態疊加的後果會讓她趴在地上都爬不起來。

  力氣是恢復了但是有限,坐在床上的時候沒感覺,現在想撐起身體……她也是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很重。

  門外傳來急速的邁步。

  “哦!你在胡鬧!”

  最直接的呵斥,聽在耳朵裡卻像天籟。

  也許重症病人也是這麼看醫生的。

  一股大力鉗著她的胳膊肩膀,一把把她拉回床上,重新按到枕頭上蓋好被子。

  來人無疑是西緒斯。

  雜毛蘿莉撿起吊水的針頭檢查過,翻出一隻黑皮箱子,從裡面拆了一盒新針頭再給她插好,有些嫌棄的看向尿管。

  “既然你已經醒了,這玩意就不給你弄了。”

  “謝謝了,康妮。”希茨菲爾說。

  聲音聽起來很沙啞,任誰分辨都會覺得像重症病人。

  “神蝕者透支體能非常罕見……老實說,如果不是你融合過自然法球,被神器補過一次生命力,我懷疑這次你活不下來。”

  “但我活下來了。”希茨菲爾扯動嘴角,“我睡了幾天。”

  “幾乎一週。”

  “啊……那還真是史無前例。”

  心頭凜然,看來這次透支的生命力不是小數。

  但問題不大,只要結了案取回自然法球——那東西測驗後好像和她繫結了,其他人誰來都融合不了——身體機能會逐漸被神器滋補回來。

  “別在這擋路……她醒了!?”

  外面傳來一陣喧鬧。

  只過了一瞬,重新紮好馬尾的夏依冰便以嶄新形象竄進船艙,滿臉驚喜的看向少女。

  希茨菲爾仔細打量她,發現她換了一條緊繃繃的黑皮長褲。

  不反光,可能是鯊魚皮,也就是從潛水服裁的……腳下踩著一雙女式高筒中跟皮靴,上身是簡單的水手白襯衫,下襬在中間打了個結,將她極富曲線的腰肢肚臍都露了出來。

  這打扮,我的眼罩給你戴,你就能去演海盜船長了……

  “呼!”

  不等希茨菲爾多想,夏依冰直接撲到床上,隔著被子收緊手腳,像八爪魚一樣把她禁錮起來。

  “……”希茨菲爾無奈,看向旁邊的雜毛蘿莉。

  西緒斯攤手:“我跟她解釋過,但沒甚麼卵用。”

  “是嗎。”少女蹙眉。

  就算夏再怎麼在乎我也不該在我甦醒後這麼失態,這麼說肯定是有些事和我預算中出現了偏差。

  結合西緒斯之前說的“罕見的透支”……

  “問一下。”她突然說,“我當時在隧道里,爬了多遠?”

  “爬了你所能攀爬的極限距離。”

  西緒斯回答。

  這時外面又有喧譁,夾雜著律希爾的解釋,她負責在門口阻擋閒客。

  “極限距離是指?”

  “不是你身體的極限,而是環境的極限。”這次換夏依冰回答了,她盯緊少女的眼睛抽抽鼻子,“你一直爬過了2-3段隧道,康妮剛被莉莉拽下來就找到了你,你幾乎把我背到了我們一開始找到的那個洞窟!”

  啊……

  少女恍然。

  那怪不得消耗會那麼大了。

  她算了下,估計從自己產生幻聽,也就是看到回溯投影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識和身體就割裂了。

  意識沉浸在光影畫面裡,身體則迴圈重複著機械勞動。

  等她回過神,身體已經拖著夏依冰爬了老長一段路。

  那難怪夏是這副反應了。

  她當時肯定慌得要死,但不管怎麼喊我都沒反應,最後乾脆在她眼前昏睡過去。

  角色互換,我也不會很淡定吧。

  “嗷嗷!”

  “莉莉——”

  狗吠夾雜著小護士的呵斥,一道白影衝進來,見到床上的少女後迅速湊上去,抬起前爪就想撲她。

  結果被夏依冰一腳踹了回去。

  “嗚嗚!”

  可憐的莉莉只好垂著耳朵站在床邊,唯獨甩動的尾巴證明它在裝相。

  然後又有費提女士、戴琳幾人抱團衝破封鎖線,她們非要親眼看到少女沒事才能安心。

  “反正人沒事就行。”西緒斯終於耐煩了,“你們是真的——不知道最好的探望就是不要礙事?”

  讓費提和女騎士都表達過慰問,西緒斯直接把人都轟走,只留夏依冰和莉莉在船艙,藉口是病患依然需要看護。

  “在想甚麼?”

  回來看到希茨菲爾盯著天花板發愣,夏依冰坐在床邊給她剝果皮,西緒斯隨口問了一句。

  “如果你是擔心被救回來的時候露了哪裡……我提前用毯子把你們倆都包起來了。”

  “我在想為甚麼船隊沒有回去。”

  “……”

  “……”

  這句話一出,西緒斯面色一變,夏依冰剝果皮的動作也停頓下來。

  “我們應該回去的。”

  希茨菲爾繼續道。

  “從距離和局勢考慮,回去補給,組織更多人手回來探索是最好選項。”

  “但你們好像沒這麼做……否則我現在應該躺在禮拜堂裡。”

  “所以我想,你們一定是額外發現了甚麼東西……它太重要,你們才不得不留在這裡。”

  “我真佩服夏莎能忍受和你相處。”

  西緒斯白了她一眼。

  “艾蘇恩平時可不這樣……”

  夏依冰費力想幫少女辯解。

  “得啦!我又不想知道你們的私事!”

  西緒斯捂住耳朵背過身,口中繼續叫道:“反正她自己都猜出來了,那你還等甚麼?”

  “……不如直接開啟給她看嘍!”

  看甚麼?

  希茨菲爾看向女人,見她起身爬上來——沒壓自己,伸手向船艙壁,把那兒卡死的一塊木板掀了起來。

  橙黃色的光芒從縫隙灑下。

  希茨菲爾適應了一會,看向窗外,目及前方約五十米開外的一棟海崖峭壁——那裡搭起了一副腳手架,正有一些人吊在上面忙碌著甚麼。

  “你昏睡的時候,夏莎把你們的遭遇都告訴我和比爾了。”

  西緒斯在旁邊補充解釋。

  “大部分人是不信的,不過我和比爾都支援你。在他的堅持下我們動用了炸藥——繞到海角海崖後面嘗試把它炸開,在裡面找到了那些失蹤者。”

  “失蹤者……”

  “就是近一個月來跳海失蹤的孩子們。”

  說到這裡,西緒斯語氣很是惆悵。

  “他們都死了。”

  “只剩下骸骨。”

  “被包在一顆顆卵泡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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