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湃的火焰吞吐著赤黃的火舌在深海意志的身體裡燃燒,一瞬間,就將她的理智與冷靜吞噬殆盡。
作為時刻與小白共享記憶的共生體,小白在現實世界所經歷的一切事情,都會同時間同步在深海意志的精神體力,所以在小白被那張二狗會長的照片嚇到的同時,深海意志自然也看到了照片的內容。
那位夾在新郎新娘中間,看起來跟左右二人的關係十分親密的伴娘,竟然就在自己身邊。
——她有著與白加黑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模一樣的神情,甚至連體型都是都一模一樣的。
小白和深海意志萬萬沒有想到。
甚至可以說是被這個真相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然後,深海意志就炸毛了。
伴隨著強烈的危機感,深海意志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種極端的憤怒之中,她直接衝到了精神世界另一頭的白加黑麵前,狠狠的將她扣到了地上,想要盤問真相。
深海意志其實並不是感情淡漠的存在,雖然她經過的時間無比悠長,但是其中九成九的時間,她都一直是在無盡的黑暗中獨自煎熬過的。只在感情方面,她並沒有比斷代那時候成熟多少。
甚至於深海意志平時一直表現於小白麵前的冷靜,也僅僅只是出於對自身無比強大的實力的自信而已。
然而直到看到這張照片之後。
一切都不一樣了。
深海意志明明檢查過白加黑的精神體的,她甚麼都沒有發現。
白加黑在小白的精神世界裡待了這麼久,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純真少女一樣與周圍相處著,深海意志根本就沒有懷疑過她。
深海意志在精神世界的這一邊,觀望著小白獨自與白加黑接觸,觀望著她與小白享受著自己製作的遊戲世界,觀望著白加黑因為等級提升,慢慢的像滴水穿石一般積蓄著精神世界的低階許可權。
小白的艦娘與白加黑接觸,達成友誼。
自己就一直這樣觀望著。絲毫沒有過任何的擔憂和懷疑。
……然而,白加黑似乎並不是這樣的簡單的存在。
就在小白看到了那張照片上的影象,發現了十年前的白加黑站在自己哥哥與二狗會長中間的時候。
這個照片的資訊傳導了深海意志的身體裡,化作獠爪,狠狠的撕碎了深海意志的臉皮,插進深海意志的心臟,尖銳的指甲像血槽一樣飲著流淌的鮮血,使深海意志的冷靜頃刻間支離破碎。
——自己就這麼放任她與小白獨處。
——自己就這麼放任她慢慢取得精神世界的底層許可權。
——自己就這麼放任她像蠶蟲一樣鑽進小白的生活,吐絲抽繭,在小白與艦娘之間連線。
如果小白沒有發現這張照片會怎麼樣?
小白會怎麼樣?
一瞬間。
深海意志就被一種突如其來的強烈恐懼感支配了。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深海意志不允許任何威脅出現在小白身邊,她好不容易熬過了那麼長久的黑暗,深海意志在連合上雙眼都無法企及的黑暗裡無數次的幻想和夢想,她踮著腳眺望著深淵,跪在地上任自己的情感在黑夜裡逐漸變質腐敗,流乾了眼淚,啃食完希望,蜷縮著身子,合上眼睛,數著經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在祈求中煎熬。
好不容易,自己的夢想實現了。
然而現在,又要有壞人奪走自己現在擁有的一切嗎?
想要奪走自己安穩的生活?
深海意志絕不允許。
一瞬間,壓抑在深海意志心裡的負面情感悉數爆發,恐懼感,擔憂感,無力感,憤怒,被欺騙,迷茫,驚慌等感覺交織混合,化作了濃烈的殺意。
——殺了你。
——殺了你。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要把你的身體從小白的精神空間裡連根拔出,再將你的精神體一寸一寸碾碎,把你剔除出小白的精神力之中,看著你在高溫中燃燒,看著你化為黑灰,再收集散碎掉落的塵土,扔回大海,把你的存在完完全全的從小白的精神空間裡剔除!!!
草原上。
白加黑身下的草原泥土在深海意志的影響之下逐漸化為黑霧,籠罩住了四周,將深海意志的視野化為一片黑色的虛無。
黑暗之中,深海意志手上捏著的白加黑脖頸的觸感更加敏感了幾分。
這樣就好。
真相甚麼的都無所謂了。
我只要平穩安靜的生活,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片黑暗裡了。
沒有人可以理解那種絕望,沒有人可以明白那種寒冷,沒有人可以在你哭泣的時候送上懷抱。
沒有人!
迷失在歇斯底里的澎湃殺意裡的深海意志瞪著眼睛,一邊注視著眼前無盡的黑暗,一邊催眠似的不停的加大著手上朝著白加黑施加的力量。
殺了你。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殺————
黑暗之中,兩行圓弧形的白光突兀的出現,緩慢的流淌。
像流星似的朝著自己的手掌滑下。
滴答的一下,落到了深海意志的手背上。
溫熱滾燙。
淪陷在負面情感之中的深海意志突然愣住了,雙眼中的兇光也像是快燒乾了的煤油燈似的開始恍惚了起來。
黑色的迷霧隨著恍惚的眼神逐漸的散去,暴露出被深海意志控制著的白加黑的身體。
氣息微弱的白加黑張著嘴,吐著鮮紅的舌尖,她在深海意志的身下輕微顫抖著掙扎著,兩隻手無力的抓著深海意志的手背,緊閉著眼睛,大滴大滴的眼淚卻止不住從眼皮下流出。
“嗚…………嗚……”
“…………好疼……”
白加黑就這樣無助的哭著,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白加黑的瞳孔灰暗,似乎在長時間的窒息之下已經暫時失去了視覺。
“…………好疼啊……”
伴隨著滾燙的眼淚,蚊吶似的微弱聲音從白加黑的嗓子眼裡擠了出來。
聲音顫巍巍的,有委屈,有不解,有迷茫,有懇求。
卻更像是一個小女孩一個人蹲在黑暗的角落裡無助的嚎哭。
“……真的……好…………疼……嗚……”
深海意志的瞳孔突然的縮了縮。
鬆開了手。
束縛的感覺從白加黑的脖子上消失,她先是楞了一瞬間,身體下意識的大口呼吸著空氣,原地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白加黑的下半身還被深海意志壓著,無法翻身,她只能勉強的扶著地面,側著半個身子不停的咳嗽著,眼淚不要錢似的從她的眼睛裡流出,一滴又一滴的滴到土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嗚嗚——咳咳——嗚嗚嗚——咳咳……”
“……嗚嗚嗚——嗚嗚嗚……”
最後,白加黑抬起手臂捂著眼睛,小聲的哭了起來。
一邊哭著,還一邊含糊著嗚咽著。
聲音由小及大。
“……嗚嗚嗚……甚麼嘛……幹甚麼嘛……”
“嗚嗚嗚……人家又做錯甚麼了……嗚嗚嗚嗚我又沒欺負人……我就是烤只雞……嗚嗚嗚至於這麼打我嗎……”
“嗚嗚嗚我特……我特麼還沒村口一隻雞重要嗎……你不講理……嗚嗚嗚我要見老闆……”
“咱……咱倆這次沒完……嗚嗚嗚嗚嗚……”
白加黑就像個挨欺負了的孩子一樣的,擋著眼睛原地哭了起來,聲音淒涼無比。
深海意志騎在深海意志的身上,呆呆的看著身下捂著眼睛的白加黑。
深海意志就這樣低著頭,呆呆的看著白加黑。
腦袋裡空空的。
甚麼都沒想。
白加黑就這樣在深海意志的身下盡情的哭著,哭著哭著就累了,歇一會。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發呆的深海意志,委屈之情補充上來,又連忙捂著臉開始哭了起來。
過了許久,深海意志終於緩緩的動了。
她的身體晃了晃,安靜的從白加黑的身子上站了起來,然後安靜的朝著另一邊走去。
“你!你別走!你留下來!有本事打人有本事你承認啊!”白加黑一個翻身,就像伸出手去抓深海意志的腳踝。
然而白加黑一手抓去,深海意志的身體卻突然的消失了,只餘下一片空氣。
白加黑周圍被野火燎燒著的草原就像時光倒流似的,火焰逐漸從四面八方收縮,枯萎的草原緩慢恢復生機,幹禿的地面上草芽飛速生長,幾個眨眼間,草原恢復了原樣。
白加黑的燒烤架和燒雞也回到了白加黑的身邊。
白加黑剛發懵的從地面上坐起來,下一秒,轟隆隆的金幣就像下雨似的從天而降,帶著各種彩光璀璨的寶石和裝備道具卷軸,頃刻間便在燒烤架的旁邊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山。
————
別墅的廢墟處,幾隻灰頭土臉的深海大鳳坐在臺階前,小心翼翼的盯著歸來的深海意志。
深海意志面無表情的走著,碎渣從地面上和深海大鳳的身上飄起,在半空中重組,變回一棟別墅。
深海意志慢慢的坐到了沙發上,表情疲憊。
一道白光出現,小白進入了精神世界,出現在了深海意志的身邊。
“深海意志!大事不好啦!”小白哭喪著臉衝到了深海意志身邊,拉著她的胳膊說道,“我我我我竟然在哥哥婚禮上的照片裡看到了白加黑啊……”
“白加黑怎麼會在那裡啊……”
“她不是說自己不是人類嗎……”
“她是不是跟哥哥認識啊……如果是哥哥的朋友那該怎麼辦啊……”
“咱們還一起打過她呢……又把她關在精神世界裡……哥哥他知道了一定會託夢來罵我的……”
“深海意志……我該怎麼辦啊……”
小白趴在沙發邊上,不停搖晃著深海意志的胳膊,一副世界末日了,這下完蛋了,媽媽命裡該有此劫女兒快來助為母一臂之力,畢竟你也是共犯咱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的活躍表情。
小白一邊完了完了的搖晃著深海意志的胳膊,一邊等待萬能的深海意志給自己回覆。
然而令小白奇怪的是,這一次,深海意志卻遲遲沒有反應。
深海意志安靜的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在小白拉扯了好久之後,才緩慢的扭過頭,看了小白一眼。
那目光,看起來似乎有些頹然。
讓正在撒嬌的小白愣住了。
“誒?深海意志?你怎麼了?”
“……”
深海意志甚麼都沒說。
深海意志看著小白,隨後緩緩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俯下身子,跪到了地板上,伸出手無言的抱住了小白的腰,然後在小白的疑惑聲中,將自己的臉深深的埋了進去。
彷彿回到了甚麼熟悉的地方。
深海意志的身體軟了下來。
小白抬著手,吃驚的看著深海意志如此誠懇的撒嬌動作,有些受寵若驚。
“深深深……深海意志?你到底怎麼了呀?”
深海意志的臉埋進了小白柔軟的肚皮裡,許久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就在小白慌張不知所措的時候,深海意志微弱的聲音才從小白的小腹處幽幽的傳了出來。
“……我……沒有殺過人。”
“啊?殺……殺人?”小白一驚。
“……對不起。”
“那個,深海意志,殺……甚麼呀??”小白一臉莫名其妙的看著身下的深海意志。
“……”
深海意志這個話題……是不是有點嚇人啊?
小白撓了撓後腦勺,想了一會,這才有些恍然大悟。
欸?說起來好像……在小白的印象裡,深海意志這孩子貌似自從斷代開始到現在,手上好像真的沒有沾過任何人類艦娘甚至深海院長的性命。
為數不多戰鬥過的幾次,也只是打爆了早就喪失靈魂的深海雜魚而已。
畢竟人家貌似這幾百年來一直身居海里,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準備開開葷,就被自己扣進精神世界裡母女相認了來著。
是這樣啊。
……
小白低著頭看著緊緊抱著自己的深海意志,這才鬆了一口氣,表情隨之舒緩了一些。
鎮守府裡的深海院長數量不少。
其中有活了五百年的人類之敵,也有苟且偷生的繼任路基,還有被年紀輕輕卻被深海意志欽定的新人院長甚麼的。
對於那些深海院長的過去,包括小白在內的所有萌新鎮守府成員,都相當默契的保持著一份不用明說的緘默。
小白默默的撫摸著深海意志的腦袋。
感受著那之上傳來的柔軟觸感,小白點了點頭,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嗯!”
“我知道了。”
“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