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克保持著倒立的姿勢倒在地板上,兩條腿在半空中搖擺了一會,最後隨著咚的一聲,無力的倒回了床鋪上。
約克翻了個身,挺起腰,從地面翻回了床上。
因為撞擊到地面的原因,脖子處多少有些不適,約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有些迷茫的低著頭,瞪著屋外順著玻璃窗的縫隙投在被單上的月光。
還很晚啊。
約克呼了一口氣,甩了甩頭。
自從一週前,在經歷神秘海域一日遊之後,自己就開始做這種夢了。她時常夢見自己來到了一片陌生的大草原,和幾位自來熟的同伴一起像奇幻小說裡的冒險者似的組隊冒險,玩遊戲一樣的打怪刷本做任務,爆裝備清成就收集坐騎,不亦樂乎。
夢是虛幻的,通常只要做夢的人一醒來,夢裡的記憶就會朦朧模糊,直至消失。然而約克做的這個草原上的夢,卻無比真實,無比清晰。
就算醒過來,哪怕過了整整一天一夜,她也記得自己在草原上乾的每一件事情,開啟狂暴的熱血沸騰,手握長劍感受到的敦實混重,在怪獸的周身大力輸出的暢快淋漓,甚至是隊友之間的嬉笑怒罵。
每一種感受都無比真實,真實到讓約克沉迷並心醉於此。
並且,這夢還是連續劇的。
原本約克還擔心這麼好的夢一覺睡醒就沒有了挺可惜的,不過約克自己這幾天似乎只要一睡下來,就會再度回到那片草原上。
該刷怪刷怪,該打架打架。
準時準點的像個趁著午飯時間從學校大門奔向網咖的網癮少年。
這段時間也不清楚是不是因為一直做那個草原上的夢的原因,最近的約克實力漲的很快,明明她一直跟光榮她們形影不離的,但是約克的練度提升的卻總是比她們快上好幾倍,甚至在戰鬥經驗上,也有了顯著的提高。
最重要的是,約克已經漸漸的能在現實生活中,主動的進入那種全身發燙的奇怪狀態裡了。
多虧了這個能力,每次隊伍遇到高階深海的時候,約克都能過上一把開無雙的癮。
只不過和夢境中開啟狂暴技能不一樣,在現實世界裡自己一旦進入那種一艦當關的狀態,就莫得理智了,在把目光所見所有敵人全部揍趴之前,自己是不會清醒過來的,並且在退出那個狀態之後,身體裡會有一種燃燒殆盡的空虛管,並脫力一整天。
對於約克的情況,光榮和其他的艦娘姐妹們探討過很久,直到最後也沒有得出靠譜的結論,只是含含糊糊給出了“約克可能學到了技能”這個回覆。
艦娘嘛,技能千奇百怪的,總有幾個不講道理的。
沒準真是技能呢。
畢竟這種極度不科學,會把牛頓等科學家活生生從棺材板裡氣出來的無雙級戰鬥力,用現在的科技水準是沒辦法解答出原因的,也只能用艦孃的技能來解釋了。
或許那個夢也是技能的副作用也說不定呢,能提高自己的戰鬥力,還能讓自己逐漸掌握開啟無雙buff的竅門。
——更重要的是,賊好玩我跟你講。
要不是約克明白這只是自己的夢,別人插不進來,她一定會不惜代價的把這個夢幻一般的遊戲推銷給周圍的姐妹的。
船這一輩子啊,總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人,經歷很多的分分合合,有些人哪怕只是見了一面,這一輩子的緣分也就到頭了。約克是條有故事的船,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傷害,她又不愛喝酒,沒辦法借酒澆愁,所以正急需這種物美價廉的娛樂產品給自己分分心呢。
開黑解千愁啊。
沒有甚麼悲傷的事情是和能對自己伸出粗壯的大腿,帶自己飛的隊友開一把黑不能解決掉的,如果有,那就再通個宵。
“不過……今天是第一次做夢坐到一半就出來了啊。”盤著腿坐在床上的約克有些奇怪的喃喃了兩句,她拍了拍自己的脖子,隨後拉起了身下的被子快速的鑽了回去,“……話說那個貓爪……唉算了,反正是夢,沒甚麼邏輯的,先睡先睡。”
約克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睡意將自己的意識再度帶回那片大草原。
約克沉沉的睡著了。
——黑暗襲來,意識混沌一片,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都失去了意義,唯有一陣陣七彩的眩光,在約克的眼前若隱若現的閃爍。
時間倒流。
約克彷彿再度回到了那片神秘的海域之上。
遠處,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正和光榮她們站在一起,一邊嬉笑著,一邊越走越遠。
約克想要趕過去,然而陰森幽暗的大海之上,粘稠的黑水卻一層層的撲起來,不停粘連在她的身上,黑色的海水化作巨大的手掌,捏著腳踝,拉著手臂,拽著約克整個的身體,不停的朝著海底拖去。
約克掙扎著,卻難以抵抗這種拉力,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逐漸沉入海底,她張開嘴想要呼救,粘稠的海水卻像膠水似的灌入自己的口鼻,約克掙扎著,掙扎著,窒息的恐懼感像一根一根扎進自己的身體,最後,力竭的約克只能任憑身體墜入海底,在逐漸變深的黑暗與咕嚕咕嚕的沉悶水聲當中,呆呆的看著上方的海面距離自己越來越遠。
遠得彷彿天上的天。
無盡的黑暗吞沒了自己。
七彩的眩光接著在約克的眼前亮起。
海水就像冰雪觸碰到了火焰,在約克的身邊逐漸消融。
光芒中,伸出了一隻溫暖的小手,拉住了約克不斷下沉的身體。
朦朧間,約克於周身看到了四散的黑色長髮,萬千青絲化作開了花的藤蔓,絲絲縷縷的結在身上,勒著約克逐漸的上升,離開了粘稠的黑水,躍出了黑暗的海洋。
————
“哇!!!”約克大喊著,蹭的一下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剛坐起來,約克就感覺自己的額頭處傳來了咚的一陣撞擊感,只聽一記“哎呀”聲在約克身前響起,隨著噗通一聲,地上又多了一具捂著自己腦門不停發抖的妙齡女郎。
約克一愣,連忙從爬到了床邊朝著地上看去。
“啊?!光榮姐……對……對不起我是不是又撞到你了啊?”約克連忙對著地上的艦娘道歉道。
地上的光榮捂著腦門,身體一抽一抽的抖著:“約……克……”
“……姐,啥事呀?”
“姐平日待你不薄……只是叫你起個床而已,為何你這廝屢屢傷我!”
“姐!姐你聽我解釋啊!我……”
“開戰吧!不要以為現在你這倒黴丫頭變強了姐就不敢揍你了!今天咱倆新仇舊恨一起算!納命來!”
“饒命呀!!!”
光榮嗷嗚一聲從地上跳起,整個人就像老虎似的撲到約克的床上,兩個人頓時扭打在了一起,在床上咕嚕咕嚕的滾來滾去,從床上滾到了地上,從地上滾到了門前,撞到了櫃子掀翻的椅子,鍋碗瓢盆噼裡啪啦掉了不停。
戰鬥的結果當然是本身就理虧,一直不敢還手的約克敗下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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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我整理好了,約克你等下休息好了記得換好衣服出來吃飯啊,晚了就只剩下辣條和吐司麵包了。”
光榮的聲音在門前響起,隨後只聽嘎吱兩聲,約克房間的門關上了。
光榮走後,約克這才翻了個身,一臉幽怨的抱著枕頭,嘟起嘴,小口不停嘟囔著光榮的壞話。
“小氣鬼。死要面子。悶騷。”
約克從床上坐了起來,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嘆了一口氣。
明明自己也不是故意的呀,只是這次做噩夢了,所以起床反應過激了一點嘛。
說起來那個噩夢也是真夠點背的。
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想,雖然約克不怎麼害怕神秘海域裡遭遇的事情,但是那裡面多多少少還是給約克留下了不少不開心的記憶,這噩夢的內容,也就跟那裡有點關係了。
算了,反正噩夢嘛,大多都是庸人自擾之,自己放著不管很快就會忘記的。
約克放下了心,她一邊伸出手整理著凌亂的頭髮,一邊埋怨著唸叨著光榮的暴力行徑。
陽光順著玻璃窗投射到約克的身上,窗外院子裡傳來陣陣嬉笑聲,約克手上的動作在此刻卻突兀的停頓了下來。
——啊,噩夢?
一股涼氣嗖的一下竄上了約克的後背。
約克張著嘴,有些吃驚的看著自己的手。
不對啊。
自己怎麼能做噩夢?
約克發著呆,瞪著眼前的空氣。
自己睡著之後,不是應該去那片草原裡嗎?
自己難道進不去了?
——沃日。
轟隆一聲,晴天霹靂。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約克的慘叫聲極具穿透力的穿出了屋子,一瞬間就充滿了整個院落,嚇得正在院子裡吃早餐的艦娘們和羅殷提督的手紛紛都是一抖,熱乎乎的包子吧唧一聲落到了地上。
艦娘們面面相覷。
約克這慘叫聲,活像一個斷了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