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緊緊握住手中的紀元之鑰,能清晰地感受到,鑰體之中靈汐的光芒正在微微跳動、不安地閃爍。
那道溫暖的光芒,在面對這些灰白之物、面對“熵寂”這兩個字帶來的威壓時,非但沒有黯淡,反而變得更加明亮、更加堅定,彷彿在以自身的力量,對抗著一種源自天地根源的本能恐懼。
“熵寂……”葉辰低聲喃喃,眼神銳利如刀,“靜寂之種在臨死之前,拼盡一切傳遞的座標,所指向的物件,就是它嗎?”
“恐怕,對方不僅僅是‘物件’那麼簡單。”冷軒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洞悉萬古悲涼的滄桑,“我在歸墟之淵最深處,獲取到的那無數世界迴響之中,摻雜著一些極其古老、古老到超出想象的記憶碎片,它們甚至來自於我們所知的第一次紀元誕生之前。
那些破碎的記憶裡,隱約提到過一個讓諸天萬界都為之戰慄的名字——‘熵寂’。”
“它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終結’,不是‘毀滅’,更不是‘虛無’,而是比這一切更加原始、更加可怕、更加接近根源的東西。
它是‘存在’本身,被徹底否定、徹底抹去之後,所留下的‘絕對的不存在’。”
冷軒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那段被遺忘在時光盡頭的隱秘:“那些古老的記憶碎片記載,在第一個紀元開始之前,在第一個世界誕生之前,在一切生命、一切法則、一切概念都還未出現的時候,整個宇宙之中,只有兩種最原始的存在——‘存在’與‘熵寂’。”
“‘存在’的意志,是渴望化作萬千世界,渴望孕育無窮生命,渴望創造一切可能,讓這片空虛的宇宙變得熱鬧而繁華。
而‘熵寂’……祂唯一的渴望,就是讓一切都不存在。
不是毀滅,不是終結,而是‘從未發生’。
祂想要抹去的,不是生命,不是世界,不是文明,而是‘存在’這個事實本身。”
“後來呢?後來發生了甚麼?”靈汐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彷彿直接在眾人心中輕輕響起——那是紀元之鑰中殘留的她的意念,雖然沒有實體,無法現身,卻依舊能與五人靈魂共鳴,不離不棄。
冷軒看向葉辰手中的紀元之鑰,灰紫色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惋惜,也有沉重。
“後來,‘存在’贏下了第一輪對抗。”他緩緩說道,“祂將自己分裂成無數份,化作最原始的源初之暗,一點點孕育出了第一個紀元,第一個世界,第一縷生命,宇宙從此有了意義。
而‘熵寂’……則被強行封印在了‘存在’之外,那片連‘虛無’都算不上、被稱為‘絕對不存在’的禁忌維度之中,永世不得出世。”
“但是……那道古老的封印,正在鬆動。”
他抬起手,指向虛空中那些緩緩飄蕩的灰白色擦痕,語氣沉重得如同壓著一座太古神山:“這些所謂的‘擦痕’,就是封印鬆動最直接的證明。
熵寂的力量,已經透過封印的裂縫,一點點滲透進我們的宇宙。
一開始,只是這些看似無害、只能留下痕跡的碎片,可隨著時間推移,隨著裂縫越來越大,會有更多、更恐怖、更直接的力量滲透進來。
最終……”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說出口的結局。
最終,熵寂的本體將會徹底降臨。
到了那一天,世間一切“存在”——諸天世界、億萬生靈、天地法則、萬古記憶、甚至連“存在”這個概念本身……都將被徹底“擦除”,就像從未在宇宙中出現過一樣,不留一絲痕跡,不留一絲念想。
“我們必須找到那道封印裂縫。”葉辰眼神堅定,聲音沉穩有力,再次握緊紀元之鑰,周身氣息沉穩而凌厲,“在熵寂完全降臨之前,重新加固封印它,或者……找到真正能對抗它的方法。”
“怎麼找?這鬼地方到處都是這種灰白色的鬼東西,誰知道那道裂縫到底藏在甚麼地方?”虎娃此世身有些急躁地問道,巨斧在手中微微顫動。
“我能找到。”冷軒忽然開口,語氣無比肯定。
他緩緩閉上雙眼,眉心微微跳動,那些從歸墟之淵帶回的無數世界迴響,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旋轉、激盪、擴散,如同一張無形無質、覆蓋天地的巨大雷達網,朝著四面八方橫掃而去,捕捉著那些極其微弱、近乎湮滅的訊號。
“那些被熵寂徹底‘擦除’的世界殘骸,在徹底消失、徹底歸於虛無之前,都會留下最後一道‘迴響’——不是記憶,不是意志,不是力量,而是‘存在’被強行抹去時,那種源自本能、深入骨髓的絕望‘悲鳴’。
無數世界的悲鳴,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話音落下,冷軒猛地睜開雙眼。
他那雙灰紫色的眼眸深處,赫然浮現出一道極其微弱、幾乎看不見的灰色光痕,那光痕纖細如絲,卻堅定不移,直指紀元潮汐帶的最深處,那片比歸墟之淵還要幽暗、還要恐怖的未知之地。
“就在那裡。”
五人對視一眼,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分退縮,同時催動全身力量,化作五道璀璨流光,朝著那道光痕所指的方向,義無反顧地疾馳而去。
——-
越是靠近那道傳說中的封印裂縫,周圍的環境就越是壓抑、越是詭異。
虛空中那些灰白色的“擦痕”越來越密集,到最後幾乎匯聚成了一片無邊無際、望不到盡頭的灰白霧海。
霧氣翻滾湧動,帶著令人窒息的死寂氣息。
在這片灰白霧海之中,偶爾還能看見一些極其龐大、半透明的模糊輪廓。
那是曾經真實存在過、輝煌過的大世界,如今正處於被“擦除”的最後階段。
它們的形態早已模糊不清,面目全非,只剩下一道淡淡的、隨時都會徹底消散的虛影,在灰白霧海之中無力地掙扎、飄蕩,做著最後的徒勞抵抗。
在這些即將徹底消失的世界虛影之中,有一道輪廓,瞬間吸引了葉辰的全部注意。
那是一個體型無比巨大、呈現出一種奇特而精密幾何形態的世界虛影,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繁複、如同諸天星辰電路一般的紋路。
那些紋路雖然已經被灰白霧氣擦去了大半,殘缺不全,卻依舊能從中看出曾經的精巧、複雜與浩瀚,那是一個文明登峰造極的證明。
“那是……織星文明?”凜音瞬間認出,失聲驚呼,“那是艾莉婭的故鄉?!”
冷軒緩緩點頭,聲音低沉而惋惜:“織星文明雖然僥倖逃過了第一次吞淵浩劫,在諸天浩劫之中苟延殘喘,可最終,還是沒能逃過熵寂的抹殺。
那道封印裂縫的位置,十有八九,就在它們隕落的這片區域。”
眾人心中一沉,沉默不語,腳下速度不減,繼續向前疾馳。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片濃密得幾乎化不開的灰白霧海之後——
那道傳說中的“裂縫”,真正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它不是尋常意義上空間破碎產生的裂隙,不是時間紊亂造成的斷痕,更不是能量風暴撕裂的缺口,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無法理解、更加超出認知的東西。
那是一道“不存在”的痕跡。
它靜靜懸浮在無盡虛空之中,沒有大小,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氣息,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被捕捉的屬性。
可它存在的那種方式,卻讓每一個親眼看見它的人,都從靈魂最深處產生一種強烈到極致、無法抗拒的本能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毀滅的恐懼,而是對“自己從未存在過”的恐懼。
裂縫內部,不斷有濃郁的灰白色霧氣緩緩湧出,吞吐不定,如同一頭垂死巨獸微弱而恐怖的呼吸。
那些霧氣所過之處,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就連周圍原本就空無一物的“虛無”本身,都在被緩慢而堅定地“擦除”,一點點消失,彷彿連虛無都不配存在。
而在這道詭異裂縫的邊緣,竟然靜靜地站著一個“人”。
或者說,一個勉強維持著“人形”的東西。
他穿著一襲純白色的長袍,可那白色,卻不是世間任何一種正常的白,不是光芒凝聚的白,不是冰雪純淨的白,而是一種“不存在任何顏色”的白,一種空洞到極致的白。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彷彿被一層永遠無法穿透、永遠無法驅散的濃霧牢牢籠罩,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看不清任何細節。
他的周身,沒有任何氣息波動,沒有任何法則流轉,沒有能量,沒有神魂,沒有任何能證明“存在”的跡象。
可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靜靜地凝視著那道裂縫,彷彿已經等待了萬古歲月,彷彿在等待著某個註定到來的時刻。
當葉辰五人靠近到一定範圍的瞬間,那個靜靜佇立的“人”,緩緩地、緩緩地轉過了頭,空洞的“臉龐”對準了他們。
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緊。
那雙眼睛——
根本沒有眼睛。
只有兩團更加深邃、更加幽暗、如同無盡深淵、如同絕對空無的“空”。
“終於……”
他開口了。
聲音不是透過空氣傳播,不是透過神魂震盪,而是直接響徹在每個人的靈魂最深處,空洞、虛無、淡漠,卻又彷彿甚麼都沒有說過一樣,不留半點痕跡。
“來了。”
葉辰眼神一凝,下意識握緊紀元之鑰,溫暖的光芒在掌心流淌,穩住心神,死死盯著那個詭異存在,沉聲喝問:“你是誰?”
那個“人”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僵硬而詭異,彷彿在認真思考“你是誰”這三個字的意義。
“我是誰?”他輕聲重複,語氣之中帶著一種難以理解的茫然,“在你們的概念之中,‘誰’這個字,本身就意味著‘存在’。
而我……早已不屬於‘存在’的範疇。”
“你們可以叫我……‘熵語者’。”
“熵寂大人降臨之前……留在這個世間的,最後一道‘聲音’。”
他緩緩抬起手,枯瘦而蒼白的指尖指向那道恐怖的裂縫,聲音平淡,卻帶著宣判末日的冰冷:“你們看,這道裂縫,正在一點點擴大。
熵寂大人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斷地滲透進來。
用不了多久,很快,一切‘存在’,都將被徹底‘擦除’。
所有世界,所有生命,所有記憶,所有你們珍惜的、守護的、為之奮鬥的一切……都將徹徹底底消失,彷彿,從未發生過。”
“你們阻止不了這一切。
因為你們‘存在’,而熵寂大人,是‘不存在’本身。
‘存在’,永遠無法對抗‘不存在’。
就像光永遠無法真正照亮黑暗,因為黑暗,從來都不是光的對立面,而只是……光的缺席。”
“放你孃的屁!”
虎娃此世身聽得怒火中燒,再也按捺不住,暴喝一聲響徹虛空。
全身蠻荒血氣瘋狂燃燒,化作滔天血浪,磅礴力量匯聚於巨斧之上,一柄開天闢地般的巨斧虛影轟然凝聚,帶著一往無前的霸道,狠狠朝著那個所謂的“熵語者”劈殺而去!
巨斧帶著無匹威勢,硬生生斬在熵語者的身上,可卻像是斬進了一片絕對的虛空之中,直接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連一絲一毫的漣漪、一絲一毫的波動都沒有激起,彷彿對方根本就不在這裡。
熵語者低下頭,空洞的“視線”落在自己被巨斧斬過的位置,平靜無波,然後緩緩抬起頭,那兩團空洞的“眼睛”靜靜看向暴怒的虎娃。
“沒有用的。”他平靜地說道,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你們無法傷害‘不存在’,就像你們無法抓住虛無。
而我,也無意傷害你們。
我只是……一個信使。
一個來告訴你們,熵寂大人即將降臨的事實的信使。”
“為甚麼?”葉辰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為甚麼要特意告訴我們這些?為甚麼不直接隱藏,任由熵寂的力量悄悄滲透?”
熵語者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思考,良久,才緩緩開口:
“因為熵寂大人……希望你們,在最後的時刻,能夠‘見證’。”
“見證甚麼?”雪瑤沉聲追問,月華之力在周身緩緩流轉,形成一層微弱的防護,抵擋著從裂縫中不斷湧出、越來越濃郁的灰白霧氣。
“見證‘存在’的終結。”熵語者的聲音變得更加虛無縹緲,如同來自天外,“見證你們所守護的一切,如何被徹底‘擦除’。
見證你們自己,如何從‘存在’,慢慢變為‘從未存在’。”
“然後,當一切都歸於絕對的‘空’,熵寂大人才會真正滿意。
因為,這就是祂唯一的願望——讓‘存在’這個事實本身,徹徹底底,永遠消失。”
“瘋子……”雪瑤忍不住低聲喃喃,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這種否定一切、抹殺一切的存在,簡直超出了常理認知。
“瘋子?”熵語者再次歪了歪頭,似乎並不理解這個詞語的含義,“不,熵寂大人不是瘋子。
祂只是……與你們不同。
你們熱愛存在,祂憎惡存在。
你們渴望創造,祂渴望抹除。
你們守護生命,祂否定生命。
如此而已。”
“這世上,從來沒有甚麼絕對的善惡,只有不同的立場。
在熵寂大人的立場上,祂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那麼你呢?”葉辰緊緊盯著他,一字一句,沉聲問道,“你的立場是甚麼?你既然自稱‘熵語者’,能說話,能思考,能行動,應該也是‘存在’的一部分吧?為甚麼要為那個否定一切、抹殺一切的‘不存在’賣命?為甚麼要背叛所有與你一樣的‘存在’?”
熵語者,沉默了。
那兩團空洞的“眼睛”之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波動。
那波動深處,藏著痛苦,藏著不甘,藏著掙扎,還藏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要被徹底遺忘的“記憶”。
“我……”他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顫抖,不再是之前那種絕對的空洞與平靜,“我……曾經……也是……‘存在’……”
“但熵寂大人……給了我一個承諾。”
“甚麼承諾?”冷軒立刻追問,眼神凝重。
熵語者緩緩抬起頭,空洞的“臉龐”望向那道不斷湧出霧氣的裂縫,那模糊不清的臉上,彷彿極其艱難地浮現出一絲極其詭異、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令人毛骨悚然。
“祂承諾我,在我見證完一切‘存在’的終結之後,祂會‘允許’我……成為最後一個‘存在’。
永遠記得一切,永遠見證一切,永遠……孤獨地存在。”
“那也叫承諾?”虎娃本體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之中滿是不屑與憤怒,“那根本就是最惡毒的詛咒!”
“或許吧。”熵語者的聲音重新變得空洞,彷彿那一絲波動已經耗盡,“但對我而言,能‘存在’,哪怕永遠孤獨,永遠痛苦,也比被徹底抹去、比徹底‘不存在’要好。”
“所以,你就選擇了背叛所有曾經與你一樣‘存在’的生命,背叛整個諸天萬界,只為換取自己苟活的機會?”靈汐的聲音從紀元之鑰中輕輕傳出,帶著悲憫,也帶著一絲憤怒。
熵語者緩緩轉過頭,空洞的“視線”落在那枚散發著溫潤光芒的紀元之鑰上,那兩團空洞的“眼睛”之中,波動再次變得劇烈起來,彷彿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你……你是那個……在歸墟之淵中……喚醒無數世界殘骸的……悲憫者……”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感知到你了……你的光……好溫暖……好……刺眼……”
他忽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臉”,整個身形都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彷彿在與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恐怖的力量拼命抗爭。
那是屬於他自己的意志,在與熵寂的力量對抗。
“別看我……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我不想……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斷斷續續,痛苦而掙扎。
可下一刻,從裂縫之中猛然湧出一道無比濃郁、無比狂暴的灰白霧氣,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那一絲微弱的抗爭,那一絲殘存的自我,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熵語者的身形重新穩定下來,那兩團空洞的“眼睛”再次變得毫無波瀾,如同死寂一般,再也看不見任何情緒、任何波動。
“時間到了。”他平靜地說道,彷彿剛才的掙扎從未出現過,“熵寂大人……已經等不及了。”
他緩緩抬起手,再次指向那道裂縫。
下一刻,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道原本還在緩慢擴張的裂縫,驟然瘋狂擴大!
無數灰白色的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如同崩塌的星海,從擴大的裂口中瘋狂湧出,席捲四方!霧氣所過之處,周圍的虛空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不是空間崩塌,不是能量湮滅,而是真正意義上、徹徹底底的“不存在化”!
那幾道還在勉強掙扎、尚未完全消散的世界虛影,在被灰白霧氣觸碰的瞬間,連最後一絲痕跡都徹底消失,乾乾淨淨,彷彿從來都沒有存在過。
那些原本飄蕩在虛空中的灰白“擦痕”,在融入這些濃郁霧氣之後,變得更加活躍、更加濃郁,如同瘟疫一般,開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所過之處,一切歸零。
“裂縫在擴張!它在加速擴大!”凜音失聲驚呼,臉色慘白,“熵寂的力量,正在以幾何倍數加速滲透!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宇宙都會被徹底擦除!”
葉辰握緊紀元之鑰,溫暖而堅定的光芒流轉,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邊的四位同伴。
虎娃兩體已經將全身蠻荒血氣燃燒到極致,巨斧橫擔在肩頭,雖然明知攻擊可能無效,卻依舊眼神兇悍,隨時準備衝上去拼死一戰。
雪瑤輕輕點頭,身後月華之翼緩緩展開,潔白的月光雖然微弱,在這片灰白霧海之中卻格外耀眼,堅定而不屈。
冷軒周身,灰紫色的世界迴響之力瘋狂流轉、沸騰,那些來自無數隕落世界最後意志的力量,正在與撲面而來的灰白霧氣,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慘烈的對峙。
紀元之鑰中,靈汐的光芒微微跳動,溫柔而堅定,彷彿在輕聲說:去吧,我一直陪著你。
五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心意早已相通。
“熵語者!”葉辰猛地轉頭,沉聲大喝,聲音穿透霧氣,響徹虛空,“你剛才的遲疑,你剛才的痛苦,證明你還沒有完全喪失自我!你曾經也是‘存在’!你曾經也有過珍視的人、珍視的世界、珍視的一切!你真的甘心,讓一切都被抹去,讓自己成為最後一個孤獨的‘存在’,永遠活在無盡的後悔與痛苦之中嗎?!”
熵語者背對著他們,空洞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晚了。”他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空洞而疲憊,“一切都太晚了……我的‘存在’,早已與熵寂大人的力量牢牢繫結……一旦祂徹底降臨,我也會隨之消失……徹底淪為‘不存在’的一部分……這,就是我換取短暫‘苟活’的代價……”
“那就讓我們幫你!”葉辰上前一步,語氣堅定,不容置疑,“我們一路走來,喚醒過無數瀕臨死亡的世界,拯救過無數被絕望籠罩的生命!我們的字典裡,從來不知道甚麼叫做‘太晚了’!只要還有一線希望,還有一絲可能,我們就絕不會放棄!”
“幫我?”熵語者緩緩轉過身,那兩團空洞的“眼睛”之中,波動再次劇烈浮現,帶著難以置信,帶著一絲茫然,“你們……願意……幫我?一個……背叛了所有存在的……背叛者?”
“不是幫你。”葉辰輕輕搖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是幫那個還殘留在你意識深處的、真正的你自己。
幫那個曾經熱愛‘存在’、珍惜‘存在’、不曾被絕望吞噬的自己。”
熵語者,徹底沉默了。
良久,良久。
他緩緩抬起頭,再次望向那道正在瘋狂擴大的裂縫,空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情緒。
“……有一線可能。”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熵寂大人完全降臨之前,重新封印這道裂縫。
但需要……一把鑰匙。”
“甚麼鑰匙?”葉辰立刻追問。
“一把由純粹‘存在’之力,凝聚而成的鑰匙。”熵語者空洞的“視線”,落在葉辰手中的紀元之鑰上,“你手中那枚,融合了三個世界本源的寶物,勉強算是一把‘半成品’。
但還遠遠不夠。
還需要至少兩個完整世界的‘心核本源’,才能凝聚成真正的‘存在之鑰’,才有資格封印這道裂縫。”
“兩個世界的心核本源?”虎娃此世身急得直跺腳,“這鬼地方連個鬼影都沒有,到處都是虛無和擦痕,我們上哪兒去找兩個完整的世界去?”
“有。”熵語者緩緩抬起手,指尖直指裂縫最深處,“裂縫的另一端,熵寂的領域之中,囚禁著無數被祂‘擦除’之前,在最後一刻強行自我封印的世界殘骸。
那些殘骸之中,有一些還保留著完整無缺的‘心核本源’——它們的主人,在最後的時刻,沒有選擇屈服,沒有選擇被抹去,而是選擇了自我封印,等待一線生機。”
“你要我們……直接進入那道裂縫?進入熵寂的領域?”冷軒眉頭緊鎖,那裡可是連“存在”都要被徹底否定的地方,兇險程度,難以想象。
“只有這一個辦法。”熵語者語氣堅定,“我會以自身全部的‘存在’為代價,盡力拖延裂縫的擴張,為你們爭取一點時間。
但最多……只有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之後,熵寂大人就會徹底甦醒,屆時,一切都將無法挽回,誰也救不了這個宇宙。”
葉辰緩緩轉過身,看向身邊的四位同伴。
靈汐的光芒在紀元之鑰中輕輕跳動,溫柔而堅定。
虎娃兩體扛起巨斧,咧嘴一笑,豪氣干雲:“裂縫就裂縫,熵寂就熵寂,俺們甚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幹就是了!”
雪瑤輕輕點頭,月華之翼微微震動,眼神清澈而堅定。
冷軒周身迴響之力沸騰,微微頷首,示意早已準備就緒。
“走。”
葉辰握緊紀元之鑰,溫暖的光芒沖天而起,他抬頭望向那道瘋狂湧出灰白霧氣的恐怖裂縫,眼神之中沒有半分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決絕。
“去熵寂的領域,找回那兩個世界的心核本源。”
“然後——”
“封印這道該死的裂縫!”
話音落下,五人不再猶豫,同時催動全身力量,化作五道璀璨奪目的流光,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帶著守護存在的信念,義無反顧、毫不猶豫地衝向那道通往絕對虛無的裂縫!
在他們身後,熵語者靜靜看著五道消失在裂縫中的流光,那兩團空洞的“眼睛”之中,第一次、真正地浮現出了一絲屬於“存在”的情感。
那是……希望。
“祝你們……成功。”
他輕聲喃喃,聲音溫柔而真誠。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張開雙臂,直面那道瘋狂擴張、湧出無盡灰白霧氣的裂縫。
以自己殘存的所有“存在”為代價,以自己的一切為燃料,他的身軀轟然化作一道純白色的屏障,硬生生擋在了裂縫之前,暫時封住了裂縫的瘋狂擴張。
灰白霧氣如同海嘯一般,瘋狂衝擊著那道白色屏障,每一次衝擊,熵語者的身形就透明一分,力量就消散一分。
可他沒有後退半步,沒有動搖分毫。
因為他知道,在那道屏障的另一端,有五個為了“存在”本身,願意義無反顧闖入地獄的人。
他們願意相信他。
願意幫助他。
願意幫那個早已放棄自己、背叛一切的……背叛者。
“謝謝……”
他最後的聲音,如同風中殘燭,微弱而溫暖,輕輕消散在無盡的虛空之中。
而在裂縫的最深處,葉辰五人,已經真正踏入了那片從未有任何活物進入過、連傳說都不敢提及的、屬於“熵寂”的禁忌領域。
那裡,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沒有聲音,沒有氣息,沒有任何可以被感知、被理解的存在。
只有永恆的、絕對的——
“空”。
可就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空”之中,隱約卻能看見兩道極其微弱、卻始終頑強掙扎、不肯熄滅的光芒。
那是兩個世界,最後的心核本源。
它們在這片絕對虛無之中,默默等待。
等待著有人,能帶它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