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本是這個世界的“夢境陰暗面”,是織夢者在創造無數美夢、滋養無數夢境生命時,不可避免會產生的“噩夢殘渣”。
就如同光明之下必然會有陰影,美好之中必然會有缺憾,織夢者以無盡的善意與想象力創造美夢,那些被遺棄的、負面的、痛苦的情緒,便會凝聚成噩夢殘渣,在夢境的邊緣沉寂。
在正常紀元,這些噩夢會隨著美夢的消散而自然湮滅,重歸夢境迴圈,成為創造新夢境的養料,形成一種完美的平衡。
但“靜寂之種”的根鬚刺入幻夢界後,祂以“終結”本源為養料,滋養、放大了這些原本微不足道的噩夢殘渣,將它們強行凝聚在一起,賦予了它們獨立的自我意識,將它們塑造成了一個獨立的、擁有強大力量的“邪惡存在”——“暮夢”。
所以,“暮夢”並非純粹的敵人。
祂是織夢者“創造”的一部分,是被扭曲、被利用、被賦予錯誤使命的“孩子”。
祂的狂暴,祂的惡意,祂的毀滅欲,本質上都是被“終結”本源侵蝕後的絕望與掙扎,是對自身存在的迷茫,是對“母親”織夢者的依賴與怨恨——怨恨她創造了自己,卻又將自己遺棄在黑暗之中,怨恨她只偏愛那些美好的夢境,而無視了自己的存在。
“靈汐!小心!”雪瑤的驚呼聲驟然傳來,帶著極致的焦急與擔憂。
她的月華之幕早已展開,柔和的銀白色光芒籠罩著眾人,試圖抵擋來自暗灰色虛影的餘波,但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靈汐身上,眼眸中寫滿了驚恐。
原來,就在靈汐心神微動、感知“暮夢”本源的剎那,一道由純粹噩夢凝聚而成的暗灰色觸手,如同蟄伏的毒蛇,趁著悲憫音律出現的一絲細微破綻,瞬間突破了防禦,帶著刺骨的寒意與狂暴的惡意,直刺靈汐的眉心!那觸手之上,佈滿了無數細小的噩夢碎片,每一片碎片都在散發著絕望的氣息,一旦刺中,靈汐的意識將被瞬間拖入“暮夢”最深處、最可怕的噩夢之中——那個噩夢中,她將親眼看見所有同伴慘死在自己面前,葉辰被暗灰色虛影吞噬,虎娃化為飛灰,雪瑤的月華之幕徹底破碎,凜音的解析刻印崩解消亡;她將看見自己成為下一個哀歌之主,被無盡的黑暗與絕望包裹,親手毀滅這個世界;她將看見整個世界因她的無能而崩塌、湮滅,所有的生命都化為虛無,而這一切,會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永無止境,讓她在無盡的痛苦與悔恨中沉淪,永遠無法掙脫。
就在那道觸手即將刺入靈汐眉心、距離她僅有一寸之遙的瞬間——
“鐺——!”
一聲清脆而厚重的撞擊聲在虛空中炸開,如同驚雷般震徹四方,連暗灰色虛影的衝擊都出現了一絲停滯。
一柄燃燒著純白火焰的鐵錘虛影,憑空出現在靈汐身前,錘頭之上,純白火焰熊熊燃燒,散發著溫暖而強大的淨化之力,如同黎明的曙光,狠狠砸在那道暗灰色觸手上!
觸手如同被烈火灼燒的毒蛇,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劇烈地扭曲、抽搐,表面的噩夢碎片在純白火焰的灼燒下迅速融化、湮滅,原本漆黑冰冷的觸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枯萎,最終在純白火焰中化為一縷縷灰煙,徹底消散在虛空中,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鍛爐之心!”葉辰心中一喜,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激動。
他瞬間明白了,這是鋼魂世界的力量,是他從鋼魂世界帶回的“鍛爐之心”印記,在最關鍵的時刻,再次顯威,守護了靈汐。
他低頭看向懷中的悲憫源玉,此刻,這枚暗金色的源玉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溫潤的光澤中,夾雜著熾烈的純白火焰。
那道原本刻在源玉表面的“鍛爐之心”印記,不再是單純的銀白色,而是燃燒著熾烈的純白火焰,與源玉本身的暗金色光芒相互交織、纏繞,形成一道獨特的、融合了“鍛造”與“悲憫”雙重意蘊的守護之光,如同一個溫暖的屏障,將靈汐籠罩在其中,抵禦著所有來自噩夢的侵蝕。
鋼魂世界的“鍛造”本源,以堅韌、守護、淨化為核心,而悲憫源玉的“悲憫”本源,以包容、安撫、共情為核心,兩者在這一刻完美融合,不僅強化了守護之力,更讓這份守護多了幾分溫柔與共情,恰好剋制了“暮夢”的噩夢本源——以守護對抗毀滅,以溫暖融化冰冷,以悲憫安撫絕望。
“靈汐!別分心!”葉辰的意念透過靈魂連結,清晰地傳入靈汐的腦海中,帶著一絲急切,卻更多的是溫柔的安撫,“你看到了甚麼?把你的感知,共享給我們。”他知道,靈汐剛才一定感知到了“暮夢”的本源,而這份感知,或許就是破解當前困境的關鍵。
靈汐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平復心中的悸動與後怕。
剛才那一瞬間的危機,讓她幾乎瀕臨崩潰,但葉辰的意念與鍛爐之心的守護,讓她重新找回了平靜。
她再次催動悲憫本源,將自己對“暮夢”本質的感知,透過靈魂連結,清晰地共享給了葉辰、虎娃、雪瑤和凜音,每一個細節,每一絲情緒,每一種掙扎,都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去。
“祂……是織夢者的‘孩子’?”虎娃的本體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那粗獷的臉上寫滿了困惑,手中的巨斧都微微下垂,“那個想把我們都拖進噩夢、想毀滅這個世界的怪物,是那個看起來柔弱不堪、隨時會消散的小姑娘的……兒子?”在他的認知裡,敵人就是敵人,要麼斬殺,要麼擊退,從未想過,這樣一個狂暴邪惡的存在,竟然與織夢者有著這樣親密的聯絡。
“不是兒子,是‘陰影’。”凜音快速收斂心神,重新催動解析刻印,指尖光芒閃爍,開始快速解析靈汐共享的感知,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卻也多了幾分瞭然,“任何創造行為,都會伴隨‘熵增’與‘殘餘’,這是法則的必然,也是世界平衡的基礎。
織夢者創造了無數美夢,滋養了無數夢境生命,那些美夢中自然會產生負面的、痛苦的、被遺棄的情緒,這些情緒凝聚在一起,就形成了噩夢殘渣。
正常情況下,這些殘渣會隨著美夢的消散而自然湮滅,重歸夢境迴圈,成為新的創造的養料,維持著幻夢界的平衡。
但‘靜寂之種’的根鬚,用‘終結’本源強行將這些殘渣凝聚在一起,賦予了它們自我意識,讓它們變成了一個獨立的、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
這個存在存在的唯一使命,就是‘吞噬美夢,延續噩夢’——而噩夢所蘊含的絕望與毀滅,正是‘終結’本源最喜歡的‘養料’,兩者相互滋養,才讓‘暮夢’變得如此強大。”
“那……能救嗎?”雪瑤輕聲問道,她的聲音溫柔而善良,眼中滿是憐憫,“如果我們能喚醒祂身為‘織夢者一部分’的記憶,讓祂意識到自己的本質,讓祂擺脫‘終結’本源的侵蝕,是不是……一切就會好起來?”在她看來,任何生命都有被救贖的可能,哪怕是“暮夢”這樣被扭曲的存在,本質上也只是一個無助的、被利用的“孩子”。
“很難。”凜音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與凝重,解析刻印上的光芒愈發黯淡,顯然,持續的解析已經消耗了她大量的本源力量,“祂已經被‘終結’本源深度侵蝕了不知多少萬年,意識早已被扭曲、被汙染,‘終結’的意志已經深深烙印在祂的靈魂深處,與祂的本源融為一體。
強行喚醒,不僅難以成功,反而可能會激怒祂,讓祂徹底爆發,釋放出更加強大的力量,到時候,我們所有人,甚至整個幻夢界,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就在他們快速交流的這短短几息之間,那道暗灰色的虛影,形態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祂不再是無定形的巨影,不再是由無數噩夢碎片隨意交織而成的混沌形態,而是開始快速凝聚、收縮,邊緣變得清晰起來,逐漸顯露出一個……與織夢者有七分相似,卻又完全相反的輪廓。
那是一個青年男子的形態。
他有著與織夢者同樣纖細的身形,同樣長髮垂肩,髮絲柔順卻毫無光澤,呈現出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機與活力。
他的眼眸是空洞的暗金色,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一潭死水,卻又蘊含著無盡的絕望與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他穿著一件由無數破碎噩夢編織而成的長袍,長袍上佈滿了黑色的紋路,每一片碎片中,都倒映著不同的恐怖景象——生靈塗炭,大地龜裂,天空崩塌,星辰隕落,無數生命在絕望中哀嚎、死去,希望被徹底吞噬,萬物歸於死寂,每一幅景象,都足以讓人陷入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他懸浮在那片灰暗的夢境深淵之上,周身環繞著濃郁的暮氣與噩夢碎片,身影顯得虛幻而冰冷,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
他冷冷地注視著下方正在“醒來”的織夢者,以及守護在她身前的五個外來者,眼神中沒有憤怒,沒有憎恨,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冷漠與麻木,彷彿在看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又彷彿在看一件阻礙自己的障礙物。
“母親……”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刺耳,如同無數玻璃碎片在相互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迴盪在空曠的夢境深淵之中,“你為甚麼要‘醒來’?為甚麼要拒絕我?”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與怨恨,如同一個被母親拋棄的孩子,在質問著自己的母親,“沉睡多好。
夢境多好。
在那裡,你不用承受創造的疲憊,不用日復一日地編織那些脆弱的美夢,不用忍受無盡的孤獨與寂寞,不用面對那些……永遠無法滿足的‘夢’的索取。”
“留下來吧。
永遠留在夢裡。”他的聲音變得溫柔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冰冷的死寂,“我會陪著你,永遠。
我會為你編織一個永恆的夢境,在那裡,沒有痛苦,沒有孤獨,沒有疲憊,只有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織夢者已經徹底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佈滿疲憊與迷茫的七彩眼眸,此刻變得無比清澈、堅定,正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由自己“陰影”凝聚而成的存在。
她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沒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傷與愧疚,那悲傷如同潮水般湧動,幾乎要將她淹沒,那愧疚,是對自己創造出他,卻又未能好好守護他的自責。
“孩子……”她輕聲說,聲音溫柔而沙啞,在七彩光芒中緩緩迴盪,如同母親對孩子的低語,“對不起。
是我創造了你,卻沒有給你真正的‘生命’,沒有給你應有的溫暖與陪伴。
你本應隨著噩夢的消散而自然湮滅,重歸迴圈,是我創造的太多、太執著,讓那些噩夢殘渣積累了太多,讓那些負面情緒不斷滋生,最終……給了外敵可乘之機,讓你被‘終結’本源侵蝕,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但你,終究是我的一部分。”她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眼中的悲傷愈發濃郁,“你的痛苦,你的憤怒,你的扭曲,你的迷茫……我都懂。
我知道你有多孤獨,有多痛苦,我知道你只是想被我看見,想被我陪伴,想擁有一個真正的‘家’。”
“現在,母親要醒來了。”她伸出手,眼神中充滿了期盼與溫柔,“你……願意跟我一起,醒來嗎?一起擺脫黑暗,一起回到正常的迴圈,一起守護這個我們共同的世界?”
“暮夢”那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
那波動極其短暫,如同流星劃過夜空,稍縱即逝,但卻真實存在——那波動中,有困惑,有掙扎,有迷茫,還有一絲連祂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對“溫暖”的渴望,對“陪伴”的嚮往,如同深埋在冰層之下的火種,在這一刻,被織夢者的溫柔與愧疚輕輕點燃。
但下一刻,那微弱的波動就被更濃郁的暗金色光芒徹底覆蓋,如同被狂風熄滅的火種。
“暮夢”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空洞,甚至多了幾分尖銳的憤怒。
“醒來?”“暮夢”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如同尖叫,帶著無盡的嘲諷與絕望,“醒來做甚麼?繼續看你創造那些脆弱的、可笑的、終將破碎的夢?繼續承受那些夢破碎時的痛苦與失落?繼續孤獨地守在這片虛無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待永遠不會來的救贖?”
“不。
我不要醒來。”他的語氣無比堅定,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要讓你……永遠沉睡。
這樣,你就永遠不會再痛苦了,永遠不會再被那些脆弱的美夢所困擾,永遠不會再拋棄我了。”
他緩緩抬起手,身後那片無盡的灰暗夢境深淵,如同活物般瘋狂湧動,無數暗灰色的氣流匯聚在一起,快速凝聚成無數柄由純粹“終結”本源構成的灰暗長矛。
每一柄長矛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意與毀天滅地的力量,矛尖之上,閃爍著冰冷的光澤,彷彿能刺穿一切法則防禦,每一柄長矛,都精準地對準了織夢者,以及她身前的五個守護者。
“既然你們要阻止我,那就……一起留下。”他的聲音冰冷而無情,沒有絲毫猶豫,“永遠,留在我的夢裡,永遠陪伴著我,永遠不要再醒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數柄灰暗長矛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帶著呼嘯的風聲與狂暴的惡意,朝著葉辰五人與織夢者狠狠刺去!每一柄長矛的威力,都足以重創法則巔峰的強者,無數長矛同時襲來,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死亡屏障,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其中。
“擋住它們!”葉辰暴喝一聲,渾身七彩光芒暴漲,萬色太極圖再次瘋狂擴張,將織夢者緊緊護在身後,中央的道種以更快的速度旋轉,散發著強大的法則力量,將射向織夢者的長矛一一彈開、湮滅。
但長矛的數量實在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一柄長矛的衝擊力都極其恐怖,他一個人根本擋不住全部,僅僅片刻之間,他的身軀就再次受到重創,嘴角溢位的金色血液越來越多,太極圖的光芒也開始出現波動,變得黯淡了幾分。
虎娃的本體與分身同時怒吼,蠻荒血氣如同火山般爆發,凝聚成一頭巨大的蠻荒巨獸虛影,巨獸體型龐大,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片,獠牙外露,眼神狂暴,張開巨大的嘴巴,一口氣吞噬了數十柄長矛。
但那些長矛蘊含的“終結”本源太過強大,在吞噬的瞬間,就開始瘋狂侵蝕巨獸的身軀,巨獸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身軀被刺得千瘡百孔,鱗片紛紛脫落,血氣不斷消散,幾乎瀕臨崩潰。
虎娃咬牙堅持,不斷催動蠻荒本源,試圖修復巨獸的身軀,但長矛的攻擊太過密集,他的力量也在快速消耗。
雪瑤展開潔白的月華之翼,周身銀白色的月華之力暴漲,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月華之幕,如同一個溫柔的屏障,擋在眾人身前,將無數長矛擋在外面。
但月華之力偏向柔和、防禦,面對“終結”本源的侵蝕,防禦效果正在不斷減弱,月華之幕上已經出現了無數細小的裂痕,裂痕越來越大,搖搖欲墜,雪瑤的臉色也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已經耗盡了大量的力量。
凜音的解析防線也在不斷被突破,她的指尖快速閃爍,解析刻印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長矛的法則結構,找到破解之法,但“終結”本源太過詭異、太過強大,解析起來異常艱難,每一次解析,都會消耗她大量的靈魂力量,她肩頭的解析刻印已經出現了新的裂痕,裂痕不斷蔓延,彷彿隨時會崩解,她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卻依舊在咬牙堅持,不肯放棄。
靈汐的悲憫音律在那些長矛攜帶的純粹惡意面前,效果大打折扣。
她拼盡全力催動悲憫本源,指尖的暗銀色光芒愈發璀璨,音律變得更加溫柔,試圖安撫長矛中的“終結”意志,卻如同杯水車薪,那些惡意太過狂暴、太過冰冷,根本無法被安撫,反而在不斷侵蝕著她的本源力量,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嘴唇微微顫抖,荊棘王冠的光芒也變得更加黯淡,幾乎要徹底熄滅。
“這樣下去……撐不住……”凜音的聲音虛弱而沙啞,臉色慘白如紙,肩頭的解析刻印裂痕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刻印,隨時可能崩解,“‘終結’本源的力量太過強大,長矛的數量太多,我們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用不了多久,防線就會徹底崩潰……”
織夢者看著這一切,看著這些素不相識的外來者,為了她,為了她的世界,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承諾,拼死抵擋著幾乎不可能抵擋的攻擊,看著他們一個個身受重傷,卻依舊不肯放棄,她的眼眶中,有溫熱的液體滑落——那是“夢的眼淚”,是這個世界無數年來,第一次流下的、真實的淚水,淚水晶瑩剔透,帶著七彩的光芒,滴落在虛空中,瞬間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粒,滋養著周圍的虛空,也滋養著葉辰五人的身軀,為他們補充著一絲微弱的力量。
“夠了。”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卻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壓過了長矛呼嘯的風聲,迴盪在整個夢境深淵之中。
她緩緩站起身來,不顧那些還在落下的長矛,一步步走向“暮夢”。
那些灰暗的長矛,在靠近她的瞬間,竟然紛紛停滯在半空中,不再前進分毫——不是被擋住,而是彷彿被她身上散發出的、某種比“終結”更加原始、更加強大的力量,震懾住了,無法再前進一步。
“母親!”葉辰驚呼一聲,眼中滿是焦急與擔憂,他想衝過去阻止織夢者,卻被無數長矛纏住,根本無法脫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織夢者一步步走向那個充滿危險的“暮夢”,“不要過去!太危險了!”
但織夢者只是回頭,對他露出一個溫柔而欣慰的微笑。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滿滿的感激與堅定,“謝謝你,外來者。”她說,聲音溫柔而清晰,“謝謝你願意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夢,為一個陌生的世界,付出這麼多,謝謝你願意相信我,也謝謝你們……讓我有勇氣面對自己的‘孩子’,面對自己的錯誤。”
“但這是我的‘孩子’。
我的‘陰影’。
我的‘錯誤’。”她的目光重新轉向“暮夢”,眼神中充滿了溫柔與堅定,“既然是我創造的,既然是我犯下的錯誤,就應該由我來糾正,由我來救贖。”
“讓我來……糾正它。”
她張開雙臂,一步步走向“暮夢”,步伐溫柔而堅定,每走一步,周身的七彩光芒就愈發璀璨,那些停滯在半空中的灰暗長矛,就會顫抖一分,身上的“終結”本源就會消散一分。
她身上散發出的,是“創造”的本源,是這個世界最核心、最根本的法則——以無盡的想象力與善意,創造出無數美夢,滋養無數生命,包容所有的美好與缺憾,這是一種比“終結”更加強大、更加原始的力量,因為“創造”可以孕育生命,而“終結”,只能毀滅一切。
“暮夢”的暗金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那恐懼並非來自外界的攻擊,而是來自織夢者身上散發出的“創造”本源,那是一種能夠徹底消融他、淨化他的力量,是他與生俱來就畏懼的力量,“你……你要做甚麼?!”他的聲音變得顫抖,帶著一絲慌亂,周身的暗灰色光芒開始波動,不再像之前那樣堅定。
織夢者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伸出手,輕輕捧住他那張由噩夢凝聚而成的、冰冷的“臉”。
她的手掌溫暖而溫柔,帶著濃郁的“創造”本源,當她的手掌觸碰到“暮夢”臉頰的瞬間,那些冰冷的噩夢碎片開始融化,散發出一絲溫暖的光芒,“暮夢”的身軀,也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顫抖。
“我要帶你回家。”她輕聲說,聲音溫柔得如同母親的呢喃,帶著無盡的愛意與包容,“回到你本該去的地方——我的心裡。
回到那個你從未真正離開過的地方,不再被黑暗侵蝕,不再被絕望包裹,做我真正的孩子。”
她說完,踮起腳,在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上,輕輕印下一吻。
那吻溫柔而純粹,沒有絲毫的惡意,只有無盡的愛意與愧疚,如同黎明的曙光,照亮了“暮夢”心中的黑暗;如同溫暖的春雨,滋潤了他乾涸已久的靈魂。
“暮夢”渾身劇震!如同被一道驚雷擊中,他的身軀開始劇烈地顫抖,周身的暗灰色光芒瘋狂波動,那些由“終結”本源凝聚而成的力量,開始快速消散。
那些停滯在半空中的灰暗長矛,在這一刻,同時崩解,化作無數暗灰色的光點,漂浮在虛空中,不再有絲毫的惡意。
那些光點沒有消散,而是被織夢者身上的七彩光芒牽引、吸納,如同被母親召喚的孩子,緩緩匯入織夢者的身體,成為她“創造”本源的一部分。
“暮夢”那由噩夢凝聚而成的身軀,開始從邊緣處……融化。
不是崩解,不是湮滅,而是如同冰雪遇到陽光般,緩慢地、溫柔地,化作一縷縷溫暖的光流,那些光流中,不再有黑暗與絕望,只有純粹的能量與溫柔的情緒,同樣緩緩匯入織夢者體內,與她的“創造”本源完美融合。
“為……甚麼……”他的聲音,不再是尖銳的摩擦,不再是冰冷的死寂,而是變得虛弱、迷茫,帶著一絲孩童般的困惑,彷彿在質問織夢者,又彷彿在詢問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對他,為甚麼要接納這樣一個充滿黑暗與錯誤的自己。
“因為我愛你。”織夢者的淚水再次滑落,滴落在他正在融化的臉上,淚水帶著七彩的光芒,滋潤著他的靈魂,“你是我的孩子。
哪怕你被扭曲,哪怕你犯下大錯,哪怕你被黑暗侵蝕,母親……永遠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
無論你變成甚麼樣子,你都是我創造的一部分,都是我最疼愛的孩子。”
“暮夢”的暗金眼眸中,那最後一縷“終結”意志,終於在織夢者的愛意與包容中,徹底消散、湮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與織夢者一模一樣的……蔚藍眼眸,眼眸清澈而純淨,沒有絲毫的黑暗與絕望,只有迷茫、愧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如同一個剛剛醒來的孩子,懵懂地看著眼前的母親。
他看著織夢者,嘴唇微動,彷彿想說甚麼,想說一句“對不起”,想說一句“母親”,想說一句“謝謝你”,但他的身軀已經融化得只剩下一縷微弱的光流,再也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
但最終,他只是露出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如同初生嬰兒般的笑容,那笑容純粹而乾淨,帶著解脫與欣慰,帶著對母親的依賴與愛意。
然後,那縷微弱的光流,徹底化作溫暖的光芒,緩緩匯入織夢者體內,再也沒有一絲痕跡。
灰暗消散了。
那些籠罩在夢境深淵之上的濃郁暮氣,如同潮水般退去,徹底消散在虛空中,不再留下一絲陰霾。
無盡的噩夢長矛消散了。
那些崩解後的暗灰色光點,全部被織夢者吸納,成為她本源的一部分,虛空中再也沒有絲毫的惡意與毀滅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