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腦電波武器？”
西格爾·克萊因看著螢幕上收到的訊息，不禁陷入了沉思。
在他身邊，一位年輕士兵正在整理報告書。聽到這句低語，士兵有意識地壓低聲音說道：“是的……克萊因小姐說，希望能得到您的允許。”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為甚麼？我們不是有龍騎兵系統了麼，跟她說的這個有甚麼不同？”
“啊……好像說是想要最大程度發揮遊白先生的力量……”
“意思是運用腦電波進行操控的機器會比較厲害？”
“也許吧？”
士兵訕笑了兩聲，沒有說得太深入。說到底，不論是他還是面前這位前任議長，雙方都不具備腦電波領域相關的專業知識，更別提考慮軍事方面的運用問題。
西格爾點點頭，這事兒就算是應下來了。他伸手關閉熒幕上的通訊介面，接著整個人往座椅靠背上壓去，正眼望向面前士兵呵呵笑道：“拉克絲還說甚麼了嗎？”
“哦，她說打算去地球住一段時間。”
“地球啊……”
聽到這個詞，西格爾心情變得有些惆悵。作為第一代調整者，他毫無疑問是在地球上出生的。要說對地球有沒有感情，他覺得自己仍對母星懷有一份眷戀。只不過，關於過去的回憶早已褪色，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們甚麼時候出發？”
“是！已經動身了。”
“還真快……”
西格爾輕聲嘟囔了一句，收回注意力，目光重新投放在滿桌檔案上。雖然很在意女兒的感情狀況，不過眼前擺滿了國家大事，自己也就只能隨她去了。
“唉，希望她能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日子啊。”
……
從太空梭的窗戶往外看去，能夠望見閃爍的宇宙。
與平時不同，遊白沒有穿著駕駛服，脖子更是感覺不到頭盔的重量，隨之而來的解放感足以讓人放鬆身心。
他視線透過太空梭的艦體，帶著靈魂穿入廣袤無垠的虛空中，以此洗滌沉澱在體內的不快感。
與剛來到這個世界不同，即便暫時從戰場上離開，那股空虛的脫節感也沒有填滿全身，這大概是自己正在恢復的象徵吧。
他沉浸在這種狀態裡，直到乘務員取走喝空的飲料杯，換上一杯新的檸檬汁，才從中回過神。
“啊，謝謝。”
褐色頭髮的乘務員微笑著離開，甚麼都沒說，渾身透著一股專業氛圍。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本次航班的機票比平時貴出十多倍，而且莫名其妙連午餐都要另外收費，如果服務態度還不夠好的話，遊白可要去投訴了。
但話又說回來，遊白自己從來不追求奢靡，也沒想過享受優質服務，他只是陪著身邊這位女士一同出行罷了。
大概是之前累到了的緣故，旁邊座位上，拉克絲已進入夢鄉多時，嘴唇裡依稀能聽見豔麗的呼吸聲。
遊白並未繼續欣賞曾經親吻過自己的嘴唇，仰頭在機艙內環視了半圈。艙內人不多，說到底，在這種時間段往地球跑，本身還是充滿風險的舉動。
戰爭才停息沒兩天，誰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和談會不會被某一方打碎。在真正的和平到來之前，沒人敢徹底安心。
正因如此，遊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航空公司竟然會在這麼短時間內恢復運作，看起來公司內部的風險評估還挺樂觀。明明太空梭穿行的地區都在戰鬥區域邊緣，仔細看的話，還能看見外面時不時飄過MS殘骸。
才想著這種事情，又有一架“金恩”從太空梭側面飄過。
大概是被人一擊斃命的吧？那架MS全身上下都沒受到太多損傷，只有駕駛艙部分被光束溶解出了一個大洞。而它未握武器的左手，竟像人類的肢體一樣往前伸出。早已熄滅的瞳孔望著這邊，看起來就像是要求救。
前排乘客也注意到了這架MS，緊接著響起了小孩子的驚呼聲。
“啊！爸爸快看，是機動戰士！”
“小點聲。”
“那是我們地球人的嗎？還是壞人們的？”
“都叫你別吵了！”
那位父親語氣中明顯壓抑著怒火，孩子被嚇了跳，接著沒了聲響。大概在父親看來，處於一群調整者中的自己處境相當不妙吧。
遊白適時往周圍看去，也確實有乘客往那邊投去不友善的目光。若非是考慮到體面問題，沒準會上去爭論幾句。
“居然連小孩子都在想這種問題麼？”
坐在旁邊的拉克絲忽然低聲呢喃了這麼一句，遊白側頭望去，“被吵醒啦？”
“啊，對不起喔，明明是我拉你來坐太空梭的，結果自己一下子睡著了。”
“路程還長著呢。”
遊白微笑著從口袋裡取出眼罩遞給她，結果被擋了回來。
“不用……我不困了，真的。”
拉克絲往這邊看了一下，墨鏡下面的表情有些複雜，大概剛才那個孩童所說話語帶給她很大震撼吧。
“遊白，為甚麼人們總是會下意識將一切分為簡單的黑與白呢？”
“別跟小孩子較真啊。”
“我不是說他……孩童會有這種想法，也是被別人教匯出來的吧？”
“那就說明二元論思想在群眾中根深蒂固。不過沒辦法，絕大多數人應該沒空閒往深了去思考，他們只要獲得足以說服自己的答案就夠了。”
“人們很忙嗎？”
“嗯，很忙的啊。因為要生活下去嘛。”
遊白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語氣當中蘊藏著遺憾。
拉克絲望著他的側臉，多少能夠理解此刻對方的內心想法。猶豫片刻，她放緩聲音道：“這些天我一直都覺得自己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半夢半醒？”
“準確來說是有種不真實感……贏了之後，大家都在慶祝勝利，不管是大天使號的各位也好，還是父親他們，似乎都樂觀過頭了。好像打贏那場仗就萬事大吉一樣。”
“現在的想法呢？”
“果然指望一切都徹底平息，是不現實的事情吧……”
“因為矛盾還繼續存在？”
拉克絲微微點頭，表情有些苦澀：“其實我現在稍微能理解你的意思了。你之所以把自己的經歷告訴我，是要警醒我吧？”
遊白用餘光打量著拉克絲，視線穿透墨鏡鏡片，直射在她的臉上：“就像之前跟你說的，人們總是會重複同樣的錯誤。不論是破壞地球也好，還是對更優秀者感到畏懼也罷，即便世界不同，這些事情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所以必須要拓寬人們的視野麼……？”
“路還很漫長啊。”
遊白再度將視線挪回窗外，只不過，這回他的手是被拉克絲緊緊握住的。
（本卷完）